身上要差,其实到了而今这个地步,不妨子充来出这个面吧,老夫呢,愿协助你。”
这话,还真是感人至深。
可是费宏脑子却像是一下子被投下了一颗炸弹,被突然间炸开了一样。
李公让自己选?这该不是试探自己吧?他会肯放弃?
不,这应当是白帝城托孤一般,是蜀国的昭烈皇帝故意试探诸葛亮。那刘备临死之前,在白帝城对着诸葛亮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这话看上去,似乎像是想将这天下送给诸葛亮,可是……这未尝不是试探啊,假若诸葛孔明真敢答应,只怕杀身之祸转眼就来了。
费宏是怎么也都料不到今日自己也会面对这样的状况,可是费宏还是理性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就道:“吾受李公厚恩,从未有竞争首辅之心,李公,我何德何能啊,李公虽受人攻讦,却承载着天下人的期望,李公岂可轻言放弃?而今天下,非李公不可以得大治,为万民计,我定誓死追从,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李公,方才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虽是非议四起,可读书人大多明理,自能明辨是非,还望李公再接再厉,再过半月之数,这公推便要开始,李公必胜。”
李东阳微微一笑,叹道:“子充的话,倒也有理,哎。”
费宏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日子,更该要低调一些了,或者自己是不是该抱病,省得引人怀疑?
他在心里想着各种可以让自己少出现在众人眼前,而有可能会影响到李东阳的办法。
只是许多事,却不是以他为转移的,当费宏以旧疾发作,抱病在家闲养的时候,士报的文章却是极尽吹捧起来。
而今费公的呼声愈来愈高,许多人甚至猜测费公这是不想要争取,而一个不想要争取的人,势必是因为他淡泊名利,人品高洁。
而今王公和李公相互攻讦,私德方面,多多少少都被揭露得差不多了,王公还好,却也饱受弹劾,李公更不必说,形象十分的糟糕。
费公的抱病,就恍如浑水之中的涓涓溪流,顿时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之感。
于是费公的支持者反而是愈发地多了起来,赵举人就是其中一个,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的场所,自发的为费公奔走,而似他这样的读书人,也日渐增多。
出于对李公的担心,出于对王公的防范,许多人开始自发地支持起费宏来。
这形同于一次自发形成的反击,而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这些较保守的自下而上的运动,来自于对商贾的忧心。
这样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公推终于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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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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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邸报所说的,天下各州各府各县的衙门门口,都要设定票箱,票箱悬挂十日,只得进,不得出,生员需具名投票,十日之后,所有的票箱要进行封存,而后通过急递铺子送入京师,再进行计票,计票的工作,由翰林院会同都察院以及司礼监联合进行,包括各候选之人,都可以委任人参与。
以此,杜绝一切作弊的可能。
当然,许多流言蜚语也传出,从江南那儿,有官员上奏,弹劾太白诗社收买选票,说是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拿了银子给一些贫困的读书人买票,这种事,自要查实的,可问题在于,想要查实却不容易,太白报自然反击,认为太白诗社接济读书人,乃是应有之义,何来的买票?
双方又是闹了一阵,不可开交。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罢了,是不可能影响整场公推的,而今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而太白报则开始登出舆情的调查,其中王华,在所调查的支持者中,足足占了四成,费宏却以微弱的优势,竟是领衔了王华,足足得了四成一的票数,最令人大跌眼镜的,反而是当初被誉为胜券在握的李东阳,李东阳的票数,竟是名列第三。
费宏居然微弱领先,一时之间,京师又是哗然。
士报的舆情调查,竟也是相差不多,只不过,却是王华占了四成二,而费宏名列第二,只有三成八,可怜的李东阳,竟只有两成。
这消息一出,顿时又引起了惊涛骇浪。
那赵举人看到了报纸,一时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心急如焚地赶到了茶坊里去,与许多的生员们呼吁:“诸位,诸位,这一次,王公大有希望啊,假若真让王公成为首辅,这大明可就完了啊。”
说到这里,赵举人甚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而后激动地道:“现在只有全力保费公了,非要保费公不可,如若不然,灾祸就在眼前。”
而事实上,持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到了次日,正式公推之前的最后一日,连士报也开始疯狂地呼吁,弃李保费,如若不然,则几乎等于是和资助王华无异。
于是,弃李保费的呼声,愈发地高了。
事实上,反商的读书人已经分裂,虽然基本盘比王华要大得多,若是大家只投一人,那么注定是王华没有任何希望的,可问题在于,李公日渐的声名狼藉,这使许多生员信心开始动摇,现在的舆情,大抵也揭露了他们的想法,看来只有保费了。
这种呼吁,被疯狂地传播,自然也有李东阳的门生故吏开始站出来,大声疾呼,这一切都是王华的栽赃,大家需保持本心,竭力支持李公,反商的生员竟在这个时候,开始茫然无措起来,起先还是众口一词的攻讦王华,可是现在,竟是窝里反了,弃李保费者,痛斥保李者不顾大局,保李者则痛骂他们中了敌人的奸计。
于是,出现一个局面,刺刀见红,争得面红耳赤,乃至于在国子监里,两个同是反商的博士,竟是当着众生的面,直接殴斗起来。
这种惶然无措的情绪开始蔓延,愈发的增加了保守者的忧心,在乡间,在茶肆,在酒楼,在青楼,在书院,在会馆,在一切可以在的地方,在这种莫名焦虑的情绪之下,大家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相互是指责声络绎不绝,士林一片混乱,各种呼声都有。
可是,公推在即,当一个个锁住了的木箱子悬挂在了大街小巷里,整个天下,竟已有了山雨欲来的感觉。
太白报的拥簇者们,倒是乐得轻松,他们很快便具名,开始将自己所选之人投入了箱子里。
他们一直是对王华是最忠诚的支持者,当然是乐得看这些反商的保守者相互攻讦和指责,从前是他们被人围殴,和人争得面红耳赤,可是现在,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竟像是与这些纷争彻底隔绝开了一样。
而远在关外的新军大营里,则是另一番景象,辕门处的箱子一挂,新军生员们就在队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排起了长队,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了的票纸,一个个投入箱中,不需任何的思考,也不需要去权衡什么利弊,一声号令,一个声音,选一样的人。
而在某些穷山恶水的偏僻州县,就显然截然不同了,太白诗社在各个投票地点,摆好了茶摊,还准备了供生员吃喝的糕点,当地太白诗社的负责人,则是一个个挂着笑脸和人打招呼,无论你投的是谁,不打紧,我也不在乎,来,吃口茶再走,饿不饿,热腾腾的蒸饼送你手里。
有一些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因为出行不便,诗社早已准备好了车马,清早就去接人了,也不必问你做了什么选择,大家都是朋友,这是朋友之义,将你送到衙门口来,投了票,哎呀,今儿别急着回去,这公推乃是皇恩浩荡,是咱们读书人大大的福利啊,所以为了庆祝第一次公推圆满,今夜诗社在县里的东城搭了戏班子唱戏,一定要来啊,夜里还有酒席,赏光,赏光,都是读书人,立场可以不同,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出门在外靠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偶尔,这些社工也会和生员们闲聊几句,不过一切的谈话基础,都是事先有过培训的,无非是旁敲侧击,说一些王公的好话而已,不会过于明显。
这些扎根在州县里的人,本身就是读书人,彼此的话题也是不少。
他们在县里协助着修县学,甚至还为准备备考的读书人准备一些文章,给一些赶考的生员提供帮助,渐渐地,早已有了不少的人脉。
而这些人脉,虽然不可能完全扭转生员们固有的观念,却也会有为数不少人,对他们产生改观。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无数的州县,都在发生着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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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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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这京师里少了几分南京城里的洒脱,在这权利的中心,所有的人都在翘首以盼,说不紧张都是假的,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关心国事的人,无论是何立场。
计票需要三天时间,需要反复地验证,以防不测,所有计票的人员,统统被锁在司礼监里,吃喝都是有人专门送去,这里汇聚的都是公众认可的朝中大臣,在这未来的三天时间里,他们便要和这一张张纸片打交道。
作弊是绝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人可以买通所有人。
叶春秋等得很焦灼,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为的就是今天。
事实上,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叶春秋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自己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声自己已是尽力了。
是啊,这已经尽力了,使出了所有的手段,花费了上百万两纹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力物力,从商贾,到读书人,再到诗社,到一张张的报纸,一个个诗社的组织,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疯狂地铺展开,银子如流水一般地花销了出去,这些人力物力,足以在大明建立一座奇观,这些人力物力,甚至可以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而现在,他略带疲惫地坐在书房里,看着从后援会那儿送来的账单,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痛。
叶春秋忍不住低声骂道:“南京的那些混账生员,真不是东西啊,喝了老子七千多两银子的花酒。”
唐伯虎满脸尴尬,咳嗽了一声,才道:“公爷,学生也是南直隶人。”
叶春秋现在很不爽,瞪了唐伯虎一眼,道:“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那些混账,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个,连喝花酒都算计着别人请客的,真不是东西。”
唐伯虎又是尴尬一笑,忍不住道:“算了,公爷,这钱已经花出去了,现在最重的是公选的结果,公爷,你说,王公能赢吗?”
很显然,唐伯虎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叶春秋刚才温怒的脸,终于又变得深沉起来。
“不知道。”叶春秋很老实地回答。
唐伯虎禁不住叹了口气,道:“哎,若是输了,岂不是一切都不值得了?”
“谁说的。”叶春秋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睿智的光芒,道:“其实,就算是输了,我们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啊……这……”唐伯虎又是震惊。
唐伯虎给弄糊涂了,所有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要赢吗?输了不就代表所有的努力都枉费了吗?
只见叶春秋笑了笑,道:“你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这一次赢了,固然是可喜,可即便输了,若是我们的票数能够逼近,那么无论是李东阳还是费宏做了首辅,他们就必须明白商贾的重要了,若是有商贾的鼎力支持,他们才能在下一次公推中,继续保住自己的地位,所以,你等着看吧,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虽然口里会反商,可是背地里,怕也想要拉拢一些大商行,想学太白诗社一般,自上而下地建立一个足以支持自己继续公推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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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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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若有所思,他陡然明白了什么。
叶春秋见他似是悟到了一些什么,同时也没有忽略唐伯虎脸上那惊愕之色,便又道:“看来,你还是不懂这公推的厉害之处啊,你想想看,商贾为何被人轻贱呢?只是因为读书人?因为士农工商?其实你错了,根本的原因在于,商贾的命运都掌握在几个人的手里,对,就是庙堂上那有数的几个阁臣和部堂,他们转念可以让商贾们生,也可以让商贾们去死,而恰恰,商贾在现在,是最好欺负的,欺负了他们,不但天下人纷纷叫好,为之喝彩,得了名声,还可以借此勒索,获得巨大的私利。”
“可是有了这公推,趋势则不同了,公推一出,就将天下的权利从几个人,分到了十几万人的手上,人人都有权,即代表人人都没有权,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内阁首辅的权利基础,已经彻底地动摇,从前的时候,他们只要奏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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