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抢着要认罪,你拿他怎么办?
陛下都开了金口了,你还能说陛下是骗人的吗?这是诽谤君上啊。
虽然这个君上就好似筛子一样,浑身都他娘的是缺点,想要挑出点好来,还真不容易,可君就是君,跟天子辩论孰是孰非,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为。
刘健、谢迁、李东阳、王华,此时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某种程度来说,当年先皇帝大行的时候,将朱厚照托孤给这些老臣,这些人是怎么也料不到他们培养出来的是这么个逗比的,每一次朱厚照胡闹,他们总是在想,无妨,无妨,小错而已,再过些日子,等陛下再成熟一些,自然而然也就稳重了,可是今日他们才发现,照这么个趋势下去,明天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倒是刘瑾,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而事实上,他早就知道陛下会来这么一出了,陛下的性子,自己怎会不知呢?前几日陛下虽然忧心忡忡,却没有过多地过问案情,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因为若非陛下早就有了主意,怎么可能只会心情烦躁,而不过问此事呢?理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是陛下早就决心胡闹到底,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而朱厚照的举动……却是对刘瑾十分有利,所以自始至终,刘瑾都没有阻止,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纵容了朱厚照这样做。
陛下越是偏帮叶春秋,宗室就会越是忧心,宗室越是忧心,反弹就会越是厉害。
所以由始至终,刘瑾都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甚至当张彩朝他投来一个眼神的时候,刘瑾会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朝周王怒了努嘴。
张彩似乎有了一丝觉悟,便继续抿嘴不语。
刘宇的滔滔大哭声打破了一切的宁静,儿子死了,结果陛下却玩了这么一出,本来刘芳还是含恨而死,现在倒好,却成了死有余辜。
刘宇厉声道:“陛下,陛下啊,这分明是叶春秋……是叶春秋进了谗言,我儿无罪,无罪。”
既然皇帝咬死了是他下达的命令,刘宇还能说什么,他不能把罪责推到朱厚照的身上,只能继续往叶春秋身上招呼,就算是陛下所为,可也是叶春秋怂恿的,是叶春秋进了谗言,带坏了天子。
姜还是老的辣,刘宇也不是吃素的。
而此时,满朝文武也有不少人愤慨了,无论怎么说,这件事确实过份的是天子,可是大家不能骂皇帝,皇帝就算错了,那也是皇帝身边有了小人,现在一群镇国新军,居然半夜里把人家的府邸炸了,还直接冲进去杀人,总得有人承担吧。
为数不少的人跳了出来,拜倒在地道:“陛下,无论如何,镇国新军也是千错万错,陛下受人蒙蔽,情有可原,可是叶春秋胆大妄为,不知规劝,竟还怂恿陛下,实乃万死之罪。”
叶春秋只冷眼看过去,心中大抵就明白,他们许多都是刘瑾的党羽,其中几个,甚至叶春秋都算认识。
现在见他们一个个跳出来仗义执言,令叶春秋不禁觉得好笑。
反而许多御史却是沉默不言,这就是当初叶春秋放出消息的原因,叶春秋一口咬定了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阉党欺人太甚,是因为要反对新政,而新政确实害了不少大臣,因此这几日朝野沸腾,偏偏陛下又按住不置可否,这使得不少反新政和刘瑾的人有些后怕起来。
他们原本以为,一鼓作气,就可以整垮刘瑾,谁晓得刘瑾屹立不倒,那么接下来,理应就是打击报复了。
当时上书弹劾,自己可有份啊,刘瑾现在掌握了吏部、都察院和厂卫,这三个机构都可监察官员不法之事的,将来若是反攻倒算,岂不是身败名裂,甚至有性命之忧?
此时,大家冷静下来,却似乎明白了,若是镇国公还在,还能牵制刘瑾一二,可若是镇国公没了,可就真正完了。
无形之中,叶春秋将自己和反对新政和反对阉党的人绑在了一起,现在这些人怎么可能会跳出来落井下石?
不过此时,却有人站出班来,话锋一转道:“刘芳胆大包天,侮辱殴打生员,亦是死罪。”
顿了一下,这人继续道:“刘芳一介锦衣卫副千户,何以有这样的胆子,竟敢殴打生员?镇国新军生员,乃是国家的大功臣,刘芳如此所为,莫非背后有人主使吗?”
一下子,整个朝堂边的剑拔弩张、水火不容起来。
那些在弹劾刘瑾过程中默不作声的刘党,一口咬定叶春秋蛊惑皇帝。而反新政的大臣官员也不客气,倒也没有为叶春秋开脱,而是一口咬定刘芳死有余辜。
双方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起来。
“刘芳当诛!”
“即便诛杀,亦该明正典刑,镇国公连夜调兵,这是想做什么?”
“这是陛下的意思。”
“既如此,叶春秋是否接到了诏命。”
“口谕即诏命。”
“陛下是……”
下头的御史已经争论不休,那戴大宾胆子大,直接破口大骂:“阉贼祸国,人人得而诛之!”
刘宇万万料不到,本来这叶春秋板上钉钉的罪,现在却是惹起了争议,他已是怒不可遏,此时又听戴大宾怒吼,突然发狂地大喝道:“你是何人,小小御史,也敢大言不惭吗?”说着,竟是双目赤红,面向叶春秋,眼带恨色道:“叶春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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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叶春秋无罪(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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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朱睦柛又看向刘宇,刘宇目光赤红,一副怀恨在心的模样,可是见朱睦柛看来,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朝他一礼。
刘瑾笑嘻嘻地看向朱睦柛,满心拭目以待的期许。
反而是一直没有做声的王华忧心忡忡,显然,朱睦柛的决断,理应是最后的裁决了。
宗室对于刘瑾当权,一直没有太大的争议,谁都清楚,刘瑾不过是个奴婢而已,陛下胡闹无妨,毕竟刘瑾这样的人,陛下只需一道旨意,就可以赐死。
可是朝中对叶春秋的争议却是颇大,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一些抱怨出来。
周王所代表的,自然是宗室的利益,他会秉公而断吗?
只见周王此时笑道:“恳请陛下升座。”
朱厚照还坐在沙发上呢,这朱睦柛多半也是见朱厚照坐在殿中的沙发上,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好。”朱厚照倒也干脆,便起身升座,高高地跪坐在御案之后。
周王则朝朱厚照拜倒道:“臣今受命,陛下既授予全权,那么是否容请陛下一言而断?”
朱厚照迟疑了一下,看向叶春秋,有些犹豫不决。
叶春秋却是一脸冷静,不发一言。
朱厚照这才像是下了决心般,道:“好,朕也准了。”
站在一旁的刘瑾终于舒出了一口长气,唇边浮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大局已定。
这一次,且看你叶春秋怎么死。
此时,朱睦柛脸上现出几分肃然,沉声道:“刘芳一案,不可再论!”
朱睦柛一言而出,语气显得尤为的坚定,却是让所有人无法反驳。
刘芳的事确实不能再吵了,再吵,就牵涉到了天子,你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要让天子作为笑柄吗?
这第一句话,就极力维护了天子的威严,下一刻,朱睦柛又脱口而出:“再有论刘芳者,当以诽谤君上论处,诸公……以为如何?”
不论刘芳的罪,某种程度就是,叶春秋那一夜杀刘芳,也就不能继续追究了,无论是刘芳罪大恶极也好,是叶春秋胆大包天也罢,到了这里,已经结束了。
内阁诸公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倒是刘宇一听,心里满是委屈,不得不看向张彩。
张彩却是在心里赞叹周王高明,作为亲王,插手朝中的事是有很大忌讳的,现在首先就先巩固皇权,一下子使他在这件事上,处在了一个超然地位,让任何人挑不出刺来。
张彩便朝刘宇颌首,刘宇心里想,周王既出了面,这叶春秋肯定是要倒霉的,只要叶春秋最后没好结果,这件事,再继续纠缠也罢。
就是此时,朱睦柛特地走到了刘宇面前,捋须道:“刘公以为如何?”
既然心里有了计较,刘宇只好苦涩地道:“一切凭殿下做主。”
朱睦柛便又点头,道:“既不论刘芳,那么接下来,叶春秋自是无罪,叶春秋……”
无罪……
刘瑾、张彩和刘宇有点懵了,心里说,这是不是欲擒故纵?先说无罪,再论其他的罪?
叶春秋上前,朝朱睦柛行礼。
朱睦柛则是看着也叶春秋道:“你铲除安化王叛乱,功在社稷,承蒙陛下青睐,而今即为镇国公,理当效忠天子,勤恳用命,切不可仗着年少,切不可居功自傲,而目空一切,知道了吗?”
叶春秋深深地看朱睦柛一眼,作揖道:“谨遵殿下金玉良言。”
朱睦柛那方才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几分微笑,道:“小小年纪,能知所进退,很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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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聚宝盆(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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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睦柛的一番话,令刘瑾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情况,分明……分明……
他分明以为,此时此刻,这周王理应针对着叶春秋的啊。
可是……
面对朱睦柛的夸奖,叶春秋却是作揖道:“殿下谬赞了。”
谬赞,嘿嘿,当然是谬赞,刘瑾心里火冒三丈,按理来说……按理……
可是接下来的事,根本就不可用理喻来形容。
却听朱睦柛道:“陛下,臣以为,今日多事,根源在于新政,若无新政,哪里来的这么多中官,臣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这些年来,中官残害地方,臣也是多有耳闻,安化王谋反,已是敲响了警钟,臣请陛下裁撤新政,以安人心。祖宗之法,不可废也。”
朱睦柛说罢,拜倒在地。
又是满殿哗然,这周王跑来主持御审的,结果三下五除二,就为叶春秋开脱了罪名,而后矛头一转,竟是直接朝向了刘瑾的新政。
这一下子,可谓打得刘瑾和他的党羽一个措手不及。
反而不少人精神一震,磨刀霍霍起来,立即有人拜倒道:“请陛下裁撤新政,以安人心。”
许多人拜倒,宗室已经表态,现在还等什么,自然是趁热打铁才好,这殿中竟有半数人拜倒在地,便连刘健等人,亦是不能免俗。
刘瑾差点没气晕过去,他被周王坑了啊。
他哪里知道,这周王翻脸比翻书还快,此前还对叶春秋和镇国新军心怀戒备,这才让刘瑾他们那么胸有成竹地认为搬出周王,必能搬倒叶春秋,怎么转眼之间就……
反新政……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祖宗之法,呵……
刘瑾小心翼翼地看向朱厚照,朱厚照也是愕然,脸上浮出讶异之色。
朱厚照想到周王认定叶春秋无罪,也是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随即周王居然要反新政?
朱厚照登基后,内帑的银子,可多是新政来补充的,周王此举,在朱厚照看来,不外乎是抢钱啊。
朱厚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是这保和殿里,近半数的大臣拜倒,纷纷陈述新政之害,朱厚照意乱烦躁,只得道:“此事,从长再议吧。”
他虽这样说,可是周王却道:“陛下,祖宗之法……”
“好了。”朱厚照连忙打住他,别看朱厚照平时傻萌萌的,可是自己的钱和国家的钱可是分得一清二楚的,抢自己的钱,这就是犯罪,在这一点上,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瑾长长地松了口气,可是想到这周王突然翻脸,却还是令他心里一痛,这一次,本是整垮叶春秋的好时机,可惜,太可惜了。
朱厚照已经长身而起,便决心要走,谁料这时,突然有人朗声道:“陛下,臣有一事奏请。”
朱厚照看过去,竟见叶春秋凛然拜倒。
朱厚照有些意想不到,道:“叶爱卿有什么事要奏?”
叶春秋道:“陛下先前赐臣镇国公爵,臣虽有尺寸之功,只是臣窃以为,陛下此举,恩荣太过,臣弟无福消受。”
“什么?”今日有太多的讯息,令朱厚照一时难以消受。
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这时有人醒悟到,重头戏真正的来了,何以周王突然翻脸,开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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