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旋即对门房道:“把大门关紧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不需理会他们,让他们就在这外头守一夜吧,明日廷议,呵……”
他打了个哈哈,却发现睡意已是没了,又命人斟了茶来,神情自若地呷着茶,见刘芳的神色渐渐镇定下来,便道:“你啊,终究还是太年轻,没有什么见识,这样的事,无须怕什么,那叶春秋只要不想造反,他就不敢造次,可是他要造反,嘿嘿……老夫倒是求之不得啊,他是吃了闷亏,急于要找回一点脸面来,唯有如此,方才咽的下这口气,这个时候,反而对为父更有利,这不正好坐实了他拥兵自重吗?”
“不必怕……天塌不下来……”
刘宇正得意洋洋地说着,那门子又匆匆而来,期期艾艾地道:“老爷,老爷……那个叶春秋……那个叶春秋……在外头说,等半柱香,若是半柱香不出去说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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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破门而入(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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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壹秒記住『 qu 】
噗嗤,在心里转着念头的刘宇,口里一口茶水差点没有喷出来。
“二……”
刘宇此时摇头,他会不会喊一呢,噢,他方才说数到十,可是他却从十数到一,这或许早就暗藏了心思,反正他数的是一,不是十,所以实在不成,就可以就坡下驴也是未必。
“一……”
这时候,刘宇的心绪则安静下来了,他在等待着外头的反应。
外头像是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没有任何的声音,那叶春秋已经数完了,可是良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无。
刘宇摇摇头,唇边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看来……果然是很尴尬啊。
刘宇便朝那门房低声道:“去,看看这些人撤了没有,也怪难为他们的,他们不累,老夫也替他们觉得累啊。”
“这叶春秋,还真是不可理喻啊。”
于是那门房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侧门,猫着身子朝外头看。
清冷的长街上,依然还有明晃晃的人,他们都伫立不动,还有那叶春秋,依旧负手在等待什么,像是痴了一样。
这门房正待要小心翼翼地掩了侧门进去禀告,却冷不防看见叶春秋突然动了,他很熟稔地拔开了什么,而后手里的东西开始腾起青烟。
嗯?这是什么?
还来不及思索,只见那黑乎乎的东西就被叶春秋从手里丢了出去。
那黑乎乎的东西划了一个弧线,而后沿着轨迹,居然是越过了高墙落入了刘府的院落里。
“老爷……”
老爷二字还没出口,那刘宇恰好笑吟吟的目光看过来,只是这时候,只是在这一刹那之间,突然,无论是坐在门房之中的刘宇,还是门后的门子,都感觉到了震动。
就好像……大抵颤抖的感觉。
而接下来,仿佛一股冲击竟是腾空而来,刘家富贵,所以即便是门房,也都装了水晶玻璃,而这时候,那些玻璃竟都应声而裂。
刘宇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听到轰隆一声,这巨大的响动一下子震荡了他的五脏六腑,他闷哼一声,一口老血直接喷出,而这……显然还只是开始,因为他很快发现,门房里的家具和玻璃被一股热浪立即冲击得剧烈摇晃,他看到门房之外,竟是猛地升腾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轰隆……
火光疯狂地蹿起,席卷着漫天的烟尘,而真正可怕的是,那门子叫了老爷之后,便发出了一声惨呼,整个人竟是直接被冲击飞入了门房里,血肉竟是遍地都是。
刘宇坐在这里,有些愣住了,因为此刻,他已浑身是血,都是飞进来的沙石飞入他的面上和身上,划出了无数的伤口,那巨大的震响,使他双耳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竟是听不见了。
看着那升腾起来的火球渐渐的熄灭,烧红了半边天的夜空又开始陷入了灰暗,而此时,那摇摇晃晃的大门便被人无情地撞开。
似是还没有回神过来的刘宇,依旧坐在那里,只是他看到了无数的人影接踵着冲进来,无数人流犹如洪水一般,就这样登堂入室,仿若无物。
刘宇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看到了叶春秋,叶春秋为首当先,一把抓住了一个吓得几乎要疯了的仆役,扯住了他的衣襟,朝他怒喝着什么,刘宇听不到声音,耳畔依旧是‘炮声隆隆’,可是他能从这表情中明白叶春秋的意思。
“刘芳在哪里?人在哪里?”
他瞪大了眼睛,到现在还无法消化眼前的状况,只是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而此时,刘府大乱,四处都是惊叫和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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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算账(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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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镇国新军已经冲入了刘府,犹如潮水一般,而此时,叶春秋已揪住了一人。
这刘家的仆役已是吓得脸色青白,身如筛糠,在叶春秋的怒问之后,这仆役期期艾艾地道:“在……在后堂……后堂的花厅里。”
叶春秋目光冷峻,他没有注意到那早已面如土色,还蜷在门房那儿的刘宇,而是快步朝着内院而去,一面道:“花厅。”
呼啦啦的,无数人疯狂地朝着大院深处而去。
………………
就在不久前,在这刘府不远处,两个人影火速朝刘府的方向赶去。
为首的一个,却是穿着宦官服饰的朱厚照,另一个穿着钦赐的鱼服,他口里正絮絮叨叨着道:“陛下,若是让人知道是我将你带出来的,非要杀我头不可,哎,早知今日不入宫站班当值了,早知……”
朱厚照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好了,住口,你是朕的义子,谁敢杀你?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想出来看看热闹?快,快一些,再迟,就赶不上热闹了。”
“陛下,儿臣……儿臣……”钱谦一脸委屈,心痛得几乎要死去,他正待要张口。
突然,一声爆炸响起,远处的一条长街上,突然冒出了一团巨大的火光,焰火冲得足有十丈之高,穿着一身宦官服饰的朱厚照打了个趔趄,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升腾起来的火焰,呆滞地看着那烧红的半边天空,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禁不住惊叹道:“干得漂亮!”
“陛下……”钱谦一下子没趴下,他满是惊吓:“陛下……这是要糟了啊,糟糕了……这叶春秋……坏事了……”
朱厚照不由抚额,叹了口气,道:“坏什么事?朕……哎……朕已经习惯了,他总是如此,做事毛毛躁躁的,快走,咱们近一些去看。”
说罢,朱厚照便加急了脚步。
钱谦却更为担心,自从刘瑾掌了内厂,他的情况就有些糟糕了,堂堂锦衣卫佥事,居然被调去了宫中带大汉将军们站班。也活该他倒霉,当朱厚照三更半夜寻上他,让他带自己出宫的时候,他虽是不敢,却还是被朱厚照胁迫得没法儿。
现在厂卫里实在混不下去了,刘瑾显然处处针对他,若不是顾忌着陛下,估计早就将他置之死地了,所以钱谦只能抱住朱厚照的大腿,才会觉得安全一些,这才冒险带了朱厚照出来。
京中的事,他大抵有一些了解,这叶春秋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是万万料不到这个家伙……
等到朱厚照和钱谦抵达了一片狼藉的刘家大门时,却见大门里空空如也,早没了人,朱厚照听到内院里传出喧哗,立即朝钱谦招招手道:“进里头去,快,要迟了。”
二人猫着身子,如贼一样,绕过影壁,朝着深处去。
………………
叶春秋已抵达了后院的花厅,花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可是很快,便有人揪着一人来,道:“恩师,人在这里。”
叶春秋回头一看,便见那刘芳被人如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厅中,他一见叶春秋,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瘫在地上道:“我……我……天子脚下,叶春秋,你是这是要谋反吗?”
叶春秋眯着眼,冷冷地看着他,眼眸里的光芒犹如冬日里的冰峰。
看着叶春秋一步步靠近,刘芳甚至不敢对上叶春秋那锐利的眼睛,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但还是努力地摆出一副强硬的样子,虚张声势地道:“你……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乃锦衣卫亲军,是都御史刘宇之子。”
他的话,确实令叶春秋迟疑了一下。
锦衣卫亲军,就是天子的私兵,就算是有罪,那也该是陛下亲自料理,而绝非是叶春秋可以轻易处置的。
只是在叶春秋迟疑的功夫,身后有人厉声道:“叶春秋,你放肆!”
只见那刚才被惊得失魂落魄的刘宇连滚带爬地来了,卫戍的镇国新军生员也没有拦他,刘宇怒气冲冲地奔来道:“你……叶春秋……你是想要造反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他之前就惊得脸上毫无血色,看着被人拿住的刘芳,更是心疼到了极点。
叶春秋则回头看他,而后踱步到了刘宇的面前,眉头轻轻皱起,道:“刘大人,你自己做的事,你忘了吗?”
刘宇瞪着叶春秋道:“什么?”
此时,叶春秋显得出奇的冷静,道:“你与宗室联络,想要借此来打击我,你让你的儿子跑去滋事,埋伏我镇国新军的生员,你甚至此前,还将家父调去宁夏,妄图让家父做你们的替罪羊,这些,想必刘都御史还记得吧?”
刘宇听罢,狞笑地看他道:“呵……这些和现在无关,本官只知道,你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你若是再敢胡闹……”
“再敢胡闹又如何?”叶春秋抿抿嘴,唇边怪异地带出笑意。
刘宇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若是胡闹,你就是谋反,死无葬身之地。”
叶春秋却是叹口气,颇有些知音难觅的感觉:“我听人说过一句话,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是自己的对手。可是显然,刘都御史一点都不明白我。”
刘宇快要气疯了,他是堂堂都御史,想不到今日,居然被人破了家,想到这里,他怒气难消地瞪视着叶春秋,道:“你要说什么?”
叶春秋很是寂寞的口吻,确实有些惆怅,事实上这句‘至理名言’不太正确,因为刘宇确实不了解他。
叶春秋幽幽地叹息道:“刘都御史知道为何我能简在帝心吗?”
刘宇皱眉,却还没有回话,听又听到了叶春秋的话。
叶春秋直直地看着刘宇,道:“因为我心诚。”
刘宇的眉头下意识地皱地更深,道:“什么?”
叶春秋渐渐将脸上惆怅的表情收敛起来,只是越发显得冷冽,对着刘宇沉声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固然人有好坏,可是在我的心里,总有许多种人,可是有一种……它叫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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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杀人诛心(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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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壹秒記住『 qu 】刘都御史,这样的滋味,你也可以尝一尝。”
叶春秋说罢,旋身,手中的破虏剑已拔出,接着徐徐走向了刘芳。
刘宇猛地打了个冷颤,他意识到了什么,口里大叫道:“且慢,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叶春秋……你这样,大家无非是两败俱伤而已,我……我……”
看着叶春秋的举动,他惊得魂不附体,这可是他的儿子啊,是他真正的至亲。
只是叶春秋显然没有在意他的话,继续往刘芳一步步走去。
于是刘宇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朝叶春秋扑去,却立即被几个生员死死地拦住,而后他的身体几乎腾空,双手朝着叶春秋的方向乱舞。
叶春秋手握破虏剑,破虏剑的剑尖划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地上火花四溅,那刘芳已是吓瘫了,他口里喃喃念道:“我……我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副千户,我爹……我爹是……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他眼里满是哀求,猛地扑上去,抱住叶春秋的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我……我错了,不要……不要……”
叶春秋一把抓住了他的长发,他的头发散乱,不得不昂起头来,就这样歪着脖子看着叶春秋,他没有从叶春秋的脸上看到仇恨和愤怒,有的只是出奇的冷静,这种冷静的力量,却令他身如筛糠,瑟瑟作抖。
“春秋……”
正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王守仁突然上前,他眼眶有些微红,他经历了太多的事,见惯了人情冷暖,可是此时此刻,却不禁有些情绪失常,王守仁有很高远的理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这样的理想,是何其的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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