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王振在时,搞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大臣凡是有不利于王振者,非死即贬。如今皇帝被俘,王振被杀,众大臣纷纷吐气扬眉,甚至跪在午门外,要求监国郕王惩处王振余党。这时王振的死党锦衣卫指挥马顺出来阻挡,当即被愤怒的群臣打死,并将王振同党,王振外甥王山也当庭打死,以至于吓得监国的郕王战战兢兢,一群花拳绣腿的人见到王振的余党就打,这个世上,被刀砍死其实还算痛快,最惨的就是被一群花拳绣腿的人活活揍死,就好似是钝刀子杀人一样的道理。
自然,这些在宫中杀人的大臣非但没有罪,反而被认为是忠臣。
可是叶春秋何德何能,他这是事情败露才打人的,他是为了泄愤而打人,王振的余党是奸臣,所以该杀,可是朱学士是什么人,堂堂翰林学士,士林典范哪。
刘瑾一口气说完,就等太后娘娘和陛下震怒了。
可是他抬头,竟发现陛下不在榻上。
这就怪了,陛下卧病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一直都卧床不起,今儿怎么不在榻上了?
然后转眼功夫,却不知道朱厚照从哪个方向,精神奕奕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小皇帝显得英姿勃发,整个人就就像是焕然一新一样,哪里有半分的病态?倒像是今儿他是新郎官一样。
“你说什么?”朱厚照眯着眼,一字一句地问他。
刘瑾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见鬼了啊这是。
自己说叶春秋在保和殿打人,说他毒杀天子,说他勾结教匪,可是为何这暖阁里的人都是无动于衷?
张太后的脸上竟还带着笑?这笑容,刘瑾已是很久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过了。他是素来知道张太后的性子的,因为先帝是最讲规矩的人,所以对宫里宫外的礼法都是一丝不苟,这太后娘娘夫唱妇随,也被先帝感染,宫里头就算有个小宦官碎嘴,都需要严惩不贷的,而像这种有外臣在宫中打人的事,这不是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吗?可现在娘娘怎么一改常态,居然还笑得出来?
还有张永,张永历来和自己不对付的,此前双方还打过一架,还是朱厚照摆了酒说合了二人,这才碍于天子的面上,大家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可是内心深处,刘瑾早就想整死这个家伙了。
可是现在,张永竟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这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自己被人拿刀砍了,而他在幸灾乐祸一样。
不对劲……
刘瑾嗅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噢,陛下居然下榻了,这么说来,陛下的病是痊愈了?既然如此,那么叶春秋毒害天子,岂不就成了笑话了?
刘瑾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立即避重就轻地道:“陛下,翰林编撰叶春秋当殿打人,就在保和殿里,打的乃是翰林学士朱德海,陛下……”
“不不不。”朱厚照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除了当殿打人,还有什么?他试图毒害朕,勾结教匪?”
刘瑾一下子没底气了,幽幽地道:“是……是………啊呀……”
是还没说完,朱厚照已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刘瑾打了个滚,还没来得及嗷嗷叫,头刚要抬起,一个巴掌便狠狠地摔在他的脸上。
啪……
刘瑾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猩红的五指印,他不敢去看朱厚照,忙是匍匐在地,可怜巴巴地道:“奴婢……奴婢万死……”
“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朱厚照厉声道。
小皇帝动了真怒。
一直以来,朱厚照都是刘瑾自幼看着长大的,即便是朱厚照的父皇和母后,怕也没有刘瑾陪在朱厚照身边的时间多,所以虽然朱厚照胡闹,偶尔也会对刘瑾动手,可大多时候也只是闹一闹而已,像今日这样的严厉,却是破天荒第一次。
刘瑾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是道:“奴婢万死。”
“你当然该死!”朱厚照居然没有像从前那样,敷衍几句就过去,而是步步紧逼:“你这个狗奴婢,竟敢造谣生非,说叶春秋要毒害朕?还说他勾结教匪?呵……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瑾再不敢迟疑了,他是再油滑不过的人,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说什么不该说的,陛下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而且张太后一丁点都没有为朱学士说话的意思,仿佛这事儿在眼下连个屁都不算一样。
刘瑾苦兮兮地道:“是朱学士查到了叶春秋勾结……不不……”刘瑾自知失言,这个时候若是说朱学士查到叶春秋毒杀天子,这天子好好的就站在这里,还这样说,不是找死吗?他只得一脸委屈地接着道:“是翰林学士朱德海污蔑栽赃叶春秋毒杀陛下,勾结教匪,叶春秋在保和殿与他发生了争执,叶春秋气不过,打了他一拳,现在伤势不轻。”
“真打了?”朱厚照愣了一下。
只一拳,竟还伤势不轻?
叶春秋倒是有胆识。
不过那一拳的威力……竟有那么厉害?
张太后这才微微动容,叶春秋这样做……确实有点儿过份了,怎么说,这在保和殿里打大臣,那也是件耸人听闻的事。
张永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着可怜巴巴的刘瑾,却禁不住道:“噢,咱算是明白了,这朱德海污蔑叶春秋毒杀天子和勾结教匪,这一桩桩的罪,可都是罪无可恕,是要抄家灭族的啊,叶编撰对陛下忠心耿耿,冒着生命危险大破白莲教,想尽法子也要为陛下炼药治病,这样忠实可靠之人,结果却被人这样污蔑,甚至还可能祸及全族,呵………明明是大忠臣,却被人污为奸贼乱党,换做是谁,多半也压不住脾气哪。”
第五百二十五章:惊喜(第二更)
刘瑾那一番本是借机落井下石的话,本真的让张太后心中一凛,叶春秋虽然也是受了委屈,却是十分任性,说打人就打人,一丁点规矩都没有。
可是自张永口中说出来,却是让叶春秋变成了另外一个形象,一个老实忠厚的人,被人污蔑,遭受屈辱,明明勤于王事,明明踏实肯干,明明为了天子呕心沥血,甚至几次差点儿丧命,却被人这样践踏。
大家都是人,都是血肉之躯,有血有肉、有亲有戚,那该死的朱德海,还真是大胆哪,这样冤枉忠良,本就该死,叶春秋年轻,明明立了大功,若不是他,寿宁侯怎么能平安回来,若不是他,自己的皇孙怎么来的?无论是寿宁侯和皇孙,都是张太后乃至于整个朝廷最紧要不过的事,天大的是都不及这个,叶春秋居然把这些事都办成了,期间所遇的危险,其中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却被人污为毒杀天子,辱他是勾结教匪。
张太后脸色一冷,她是女人,女人是最感性的,她仿佛能感受到叶春秋蒙受不白之冤的心境,能理解这种不可遏制的愤怒。
张太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杀机,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该打,打得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句话,便算是为此事定了性了,她虽是太后,不该干预政事,可即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那么谁都无法漠视她的建议。
至于谁是乱臣贼子,虽然张太后没有指名道姓,却已是再清楚不过了,乱臣贼子,除了朱德海还有谁?
朱厚照脸色铁青,猛地想起叶春秋还在保和殿,一下子急了,道:“摆驾,摆驾……去保和殿……”
张太后不禁道:“陛下龙体欠安,何不妨……”
朱厚照却是一溜烟地往外跑:“朕好得很,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
人已消失不见。
刘瑾则颓然地匍匐在地,耳边却听到张永道:“太后娘娘是不是该去见见五位有身孕的后妃了……”
身孕……
后妃……
五位……
一下子……刘瑾明白了。
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刘瑾更加了解朱厚照了,不育,是朱厚照这辈子最难言的痛,为了不育,他大发雷霆,为了欲盖弥彰,他去强抢民妇,因为有人质疑,即便质疑的人是朱厚照恩师的儿子,他也一直记恨到现在,不但将他发配去了贵州,而且隔三差五的要问起这个王守仁过得如何,若是稍有人说一句,王守仁在贵州过的不错,天子就要气个老半天。
无子,那么天子就连寻常的国公都不如。
而现在……竟然五个娘娘有了身孕。
刘瑾一下子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他脸色铁青,犹豫了一下,勉强扯出笑意道:“呀,后妃有喜了……这……这……太后娘娘,这……真是大喜啊,太后就要抱皇孙了,天可怜见,这是历代先祖们保佑啊,噢,叶春秋进献了神药,若不是他的神药,又哪儿来的皇孙,这叶编撰忠心耿耿,勤于王命,真是大大的忠臣啊。”
只有这样说,才能立即撇开自己在那件事里的关系,刘瑾几乎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朱德海……谁还有心思理你?
张太后的脸色才舒缓了一些,既是喜出望外,又有些担心刚刚病愈的朱厚照,便对刘瑾道:“你和张永去陪驾吧。小橙子啊,咱们去见一见那些个新贵。”
母以子贵,而今怀上了孩子,可不就是新贵吗?
…………………………
保和殿里已是乱作一团,因为保和殿不得天子传唤,侍卫是不能贸然进入的,所以外间的侍卫们纷纷拔刀,乌压压地将保和殿围住,乌压压的人都是杀气腾腾。
而在殿中,看着地上还在因为剧痛而有气无力地呻、吟的朱德海,焦芳和张彩二人脸上带着狞笑,就算今天朱德海被打死了,其实都不要紧,可是叶春秋居然在保和殿中殴打大臣,这就是万死之罪,神仙也难救了。
焦芳眯着眼,厉声道:“叶春秋,你还不束手就擒?你难道不知,这是万死之罪吗?若是乖乖就范,或许朝廷还能开恩,网开一面,留你一个全尸,可若是负隅顽抗……”
他虽是说得振振有词,却是不断向后退避,像是随时要溜出保和殿,一副他也怕叶春秋会不会暴起来打他的样子。
张彩在旁帮腔道:“从未听说过这样耸人听闻之事,来人,来人……这乱党要行凶了。”
外头的侍卫依然踟蹰不前,恰好这时,有一个将军排众而出,正是英国公张懋,张懋乃是靖难功臣张玉之后,九岁就已袭了英国公的爵位,而今已有三十年,被加为中军都督,兼掌禁卫,与魏国公都是一等一的勋贵,此刻张懋见状,便道:“事急从权,来人,随我入殿,先将人拿下,若天子责难,老夫一力承担。”
张懋倒不是想帮衬着焦芳等人,只是保和殿打人实是罕有的事,谁知道这个叶春秋还会不会行凶?殿中可都是朝廷肱骨之臣,稍有闪失,他也难辞其咎。
于是他率先拔刀,便领着数十个侍卫冲进去,张懋大吼:“叶春秋,立即束手就擒……如若不然……”
“陛下驾到……”正在这时,一个声音自殿外传出。
紧接着,外头乌压压的侍卫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焦芳和张彩二人本还沾沾自喜,只要张懋带人进来,这叶春秋若是敢反抗,是必定格杀勿论的,谁晓得一声陛下驾到,焦芳和张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有些愕然。
这陛下……不是在病榻之中吗?
正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只见朱厚照神气活现地步入殿中。
满朝文武见了朱厚照,还是很是惊喜的,天子前几日病得死去活来,甚至有人做好了大行的准备,而一旦天子大行,就意味着新的天子将要入主,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数?
可是现在看朱厚照精神奕奕的,难道大病全愈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拖出去喂狗(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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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听着朱德海的哀叫,似乎能感受到那刺痛,又见朱厚照一直看着朱德海,更确定陛下是心疼朱德海被打得如此凄楚。
谁料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突然站了起来,可惜地叹口气,道:“呀,竟然还没死,来人,拖出去喂狗!”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太不像话了。
朱德海无论怎么说,都是翰林学士,是清流中的清流,是士大夫的代表。
而今被人打了,无论是对是错,可陛下不为他做主不说,居然可惜他还没死,还要拖出去……
喂狗……
这是对读书人,对士大夫,对翰林的态度吗?
焦芳眼眸一闪,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头,尤其是陛下精神奕奕地出现在殿中的时候,他便知道,那所谓的毒害天子,已经不足以取信了,可是叶春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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