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去,我只吃药,不炼药的。
倒是寿宁侯张鹤龄有丰富的修仙经验:“呀,这个我知道啊,炼丹嘛,我炼过的,也就是硫磺、曾青、硝石、矾石、滑石、长石、石棉、云母、铅母、砒霜、盐、石灰等物;除此之外,还可添入灵芝、茯苓、五倍子、覆盆子……”
果然很专业,叶春秋心里感慨,想不到自己来了京师,第一件事就是来说书的,不过人家说书,是在天桥底下,自己倒好,直接来仁寿宫说书了。
叶春秋接口道:“问题就在这硫磺、硝石等物上,这些都是易燃或者是配制火药的材料,臣在炼药所需的单子之中,虽然添了一些掩人耳目的东西,如茯苓、石灰、云母之类,却将这些配制火药的硝石之类的矿物也散在其中,如此,既可不使人察觉,放松警惕,学生关上门,自然也有充足的材料配制火药,等到那些人杀进来,学生逃入炼丹炉内,炉内早已准备好了清水和毛巾,而后引燃火药,于是乎,近百的教匪便悉数炸上天了。”
老半天……仁寿宫里的人都回不过神来。
他们很能想象,这个少年和这些教匪斗智斗勇的过程,也很能明白,叶春秋虽然说的很轻松,这其中更不知有多少生死一线的危机,当叶春秋说到将这些教匪炸飞了天之后,所有人都微微愣住,朱厚照旋即一拍大腿:“好啊,炸得好,若是一剑刺死他们,倒便宜了他们,就该让他们尸骨无存。”
到了最后,叶春秋刻意道:“当时寿宁侯几乎被人劫走,而学生正与七八个教匪缠斗,一时分不开身,若非那无上老母,只怕现在寿宁侯也要不知所踪了。”
张太后眉毛一挑,并没有说话,朱厚照听得津津有味,还沉浸在方才的激烈搏杀之中。
过了半响,张太后才微微笑道:“陛下点了叶英雄为状元,叶英雄可谓是文武双全了,此次你救了寿宁侯,哀家甚是感激,你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哀家无有不允。”
朱厚照眯着眼,心里倒是乐了,呵……自己这母后可一向朴素的很的,都是跟着父皇在一起染上的臭毛病,父皇平时最喜欢穿旧袍子,一再令尚衣监不得制造新衣,连给人打赏,也吝啬的很,每日都说哪里有什么灾荒,宫中不可铺张,因而母后平时在仁寿宫,过的也很朴素,那些经常出入宫中的贵妇,即便是得了母后赏赐,也只是半块银饼子,又或者是一些寻常的首饰而已。
今儿母后很阔气啊,也不直接赏赐,直接问叶春秋想要多少,真真豪气干云。
叶春秋想了想,却是绷紧脸,他起身离坐,行了个礼,道:“娘娘,学生不敢居功,若是娘娘当真愿赏,学生只请娘娘大恩大德,饶过那些白莲教无知信众,他们终究是被奸人所蒙蔽,许多人本是良善之人,只是一步走错,而今大军将他们困住,既然匪首已经伏诛,朝廷要若是一声令下,官军们便要将他们诛杀殆尽,娘娘有好生之德,想必也不愿见这样的惨景发生,何不如网开一面,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臣不求赏赐,只求娘娘格外开恩。”
朱厚照在旁听着,脑子有点晕晕的。
他不求朕,却去求母后。
这家伙是脑子糊涂呢,还是眼睛太毒,晓得朕说的话不太顶用?
朱厚照想气又气不出来,可是想笑也笑不出声,挺尴尬地坐着,却是看向张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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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婚配(第五更)
张太后的脸却是拉了下来,那些教匪,无论如何也算是为虎作伥,虽然无辜,却也造成了许多恶果。
只是她的眼眸在叶春秋的脸上掠过,张太后颇有些佩服这个家伙,这样的大功,他居然并不在意,反而希望自己赦免那些教匪的余孽,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张太后有些恼怒,偏偏对这个家伙恼怒不起来。
她眼眸一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朱厚照身上,大抵有了一些主意,皇帝很喜欢他呢,叶春秋能有此善心,也算是难得得很。可见此人品性是坏不了的,也可能会有妇人之仁的一面,可是做大臣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太后沉吟片刻,脸色一冷,道:“叶卿家,你当真要如此吗?可想到后果。”
叶春秋心里也有些怕怕的,不过很快他打消疑虑,自己现在是状元了,朝廷刚刚钦点的状元,不至于就这样被咔擦掉吧。
其实大明的体制,他已了解得差不多,士大夫往往是最吃香的,想要作死,还真有点不太容易,骂天皇老子且存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何况是为民请命?
叶春秋之所以不要赏赐,便是因为有了这个状元公的底气,这是实打实的小三元和,百年才出一个,绝对算是朝中吉祥物一般的存在,有了这个,其他的赏赐都和粪土没有分别,他心里怜悯那些无知又可怜的信徒,那小婢的身影在叶春秋脑海中浮现,这只是一个很纯真很善良的小姑娘,她有什么错呢?难道牵涉进入了政治的是非之中,就非要让她家破人亡吗?她有父亲,叶春秋也有父亲,叶春秋将来也会有儿女,她是一个父亲的女儿,这绝不是什么情怀和圣母,当杀人的时候,叶春秋从未心慈手软过,只是心底深处,或许总不能做到把有血有肉的人当做工具罢了,正因为叶春秋起于阡陌之间,才更能体谅到更多的喜怒哀乐,正因为有喜有悲,才不愿许多人去面对绝望、恐惧和大悲。
叶春秋最终还是咬咬牙道:“学生伏请娘娘格外开恩,高抬贵手。”
张太后不做声了。
叶春秋的压力很大,即便张太后不同意也还好,偏偏这种沉默,却令他感到寝殿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难道这就是伴君如伴虎吗?他深吸一口气,依旧道:“学生读书,尝尝感慨于先帝的事迹,先帝仁厚,人所不能及也。”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张太后的心事,张太后不由吁了口气,目光变得温柔起来,看着叶春秋道:“寿宁侯说你是他的贵人,果然如此,哀家与你不谋而合,既然那些教匪都已经伏诛了,其他的余党不过是为人蒙蔽,陛下怎么看呢?”
朱厚照忙道:“这个好办,朕会和内阁商议。”
张太后便笑了,她再看叶春秋,发现这个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越来越顺眼,知书达理、文武双全,还是状元公
她眼眸一亮,道:“春秋,你现在年方多少了?”
叶春秋起初面对张太后还有些紧张,不紧张才是骗人的,而此时猛地听到这句有点耳熟的话,竟仿佛在许多地方听说过,纳闷地道:“学生年方十五。”
“呀,十五岁了啊,可曾婚配”
我就知道叶春秋一时无语。
却在这时,寿宁侯和建昌伯的眼睛俱都一亮,猛地看向张太后。
这个姐姐,还真是能见缝插针,好心思啊。
寿宁侯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叶春秋是自己贵人啊,更何况现在还是状元公,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不是正好强强联手吗?于是立即道:“呀,我有一女儿,年方十岁,未婚配,待字闺中,贤良淑德,性情”
“”叶春秋看着张家人殷勤的看着自己,反而镇定下来了,这个套路实在太耳熟能详了,于是双手作揖,行礼道“学生已有未婚棋妻子,乃吏部书王华之女,过些日子,怕就要完婚了,寿宁侯好意,学生心领。”
寿宁侯的脸僵住,然后满是遗憾起来。
差了一步啊,若是别人家的女儿,还有打主意的余地,可是王华的女儿他脖子缩了缩,算了吧。
张太后也是一脸遗憾,却道:“王爱卿家教甚严,他的女儿自是极好的,嗯,你有此良缘,也是你的福气。”
叶春秋连忙称谢,眼看时候不早,便要告辞出去,外臣逗留后宫,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张太后便笑:“你自管去吧,若有什么事,大可以让寿宁侯给哀家捎话,往后你就要进入庙堂了,你是状元,那么必定是要去翰林了,后生可畏啊。”
夸奖了几句,便放了叶春秋出去。
叶春秋重见天日,却发现日光已经暗淡了,夕阳落在琉璃瓦上,使他有些炫目,看着这座宫城,叶春秋有些感想万千,他徐徐踱步,由那小橙子领着要出宫,身后却有人叫他:“叶春秋。”
原来小皇帝出来了。
对这个小皇帝,叶春秋的印象不大好,一看就是个熊孩子,和叶俊才没什么两样,当然或许人家九五之尊,总会有光彩之处,不过倒也多亏了他,自己才能从二甲一朝翻转,成为状元公,对小皇帝,叶春秋心里生出隐隐的感激之情,他驻足,忙是躬身行礼:“陛下。”
朱厚照快步走来,背着手,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朕若是大将军,你便是朕的副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叶春秋微楞,朱厚照却带着一股神秘,朝他眨眨眼,哈哈大笑着领着伴驾的宦官去了。
我才不要做副将呢,叶春秋心里想,我的志向是士大夫,是要扬眉吐气,做一个经世之才。
叶春秋看着小皇帝的背影,撇撇嘴,那小橙子一下子对叶春秋更热络了一些,忙道:“状元公,请这边走。”
叶春秋朝他抿嘴而笑,虽然进宫来看了很多宦官,可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就是这个小橙子,哎他还是挺好奇心的,嗯要淡定,省得失礼,也免得被人误以为自己没有见过世面。
可是我特么的真的是从乡下来的啊。
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九章:煮熟的鸭子飞了(第六更)
朱厚照兴冲冲的回到了暖阁,叶春秋大破白莲教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他想到叶春秋唤那蔡真叫哮天犬,便禁不住又想捧腹大笑,想到叶春秋在千钧一发之刻跃入鼎炉之中,突然又起心动念,很想让人取一个大鼎来,然后在这暖阁里埋上火药,然后自己躲在鼎炉里干一票大的。
不过终于还是忍住,他眉毛很轻佻的扬起,想到自己在太和殿里将诸位师傅们说的哑口无言的样子,便禁不住想笑。
然后又懊恼起来,哎,本来想和叶春秋多说几句话的,可是太热络又不好,真是烦透了,嗯那个小子起初见了还让人失望,可是现在才知道,这个师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我来做大将军,他来做副将,实在是太相宜了。
呵他只以为世上只有他一人聪明,却殊不知,他的策论,朕也想到了,朕当然不能告诉他。
朱厚照觉得今儿是人生中最舒心的一天,而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论证出了自己并非是纸上谈兵,这个意义很大,嗯他眯起眼,朕有这么多文韬武略,而今看来,朕已经是白起、张良那样的优秀统帅了,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亲身试一试呢。
他眯着眼,又开始打起了主意。
“哮天犬给朕拿块瓜来”朱厚照陷入深思,又觉得口里有些干渴,情不自禁的对身边的当值伴伴谷大用道。
谷大用乃是提督西厂的太监,而今也算是朱厚照身边的红人,一听到朱厚照叫哮天犬,一时愣住了。
朱厚照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便笑了笑道:“噢,谷伴伴,朕说错了,你去取瓜来。”
过不多时,谷大用便去取了冰镇的西瓜来,朱厚照吃了两口,顿觉得凉爽无比,心情又格外的好起来,他禁不住道:“说起来,叶春秋若不是朕的师弟该多好。”
谷大用微楞,陛下方才还夸那叶春秋呢,怎么转眼就又改了说辞,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有刘瑾那般的讨巧,只是楞楞的站在一边垂手不语。
朱厚照很是感叹地继续道:“哎若不是师弟,把他阉了多好,这样就可每日在这儿伺候着朕了。”
谷大用菊花一紧,突然想起了某个风高夜黑的时候,自己被关进蚕室里割的场景,顿时,脸拉了下来,二次伤害啊这是。
叶春秋出了宫,殿试已经结束,恰好此时有零零落落的考生出来,众人见了叶春秋,不免上前招呼,叶春秋也一一与同年们行礼。
人就是如此,可能当你闹出笑话时别人会嘲笑你,可是当你展现了实力,人家自然也就心服口服了,他们与叶春秋的相互问候,也未必就是虚伪,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叶春秋倒也不至于被人笑话几句自己策论做的不好,就心里怀着什么愤恨的心思,反而和他们说笑了几句,显出自己的雅量。
不过有的人却未必有这涵养了,焦黄中恶狠狠的瞪了叶春秋一眼,一脸恼羞成怒的样子,今儿他是最吃亏的,原本是十拿九稳的状元不翼而飞,还被天子当众狠狠的鄙视得体无完肤,现在名次尚未有定论,还得等过两日皇榜出来,这使他很是难堪,同时也为自己的仕途而担忧。
被陛下当庭怒斥了一顿,这个卷子还能不能名列前茅就有点儿悬了,若是能保住二甲倒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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