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听力,第一颗冲着脑袋来,被他听见风声而躲了过去,第二颗她便扔向他的后背,因离着耳朵远,又有瀑布的轰鸣声遮掩,这一颗石子他没有听到——当然他也知道她身上和附近不可能有杀伤性的武器,所以才放心地让后背对着她,结果这个狡猾又干脆的丫头,在第二颗石子试出他听力所不及之后,第三次立刻就果断地用了弹弓射向他位于腰间的穴位——这个穴位掌管着两条腿的经络,一经外力点中,登时便会气血受阻失去知觉和力量,且要想解穴,只能运气行功一个大周天,用气冲开被阻隔住的穴道才行,这与可让全身软麻无力的软麻穴不同,软麻穴位于身前,且能通过拍打位于背后的穴道解穴而不必运气冲穴。
这妞只怕更想射的是他的软麻穴,只要射中他的软麻穴,她就是想过来杀他他都无力抵抗,可惜他根本不可能会给她这个机会,悬殊的实力差距让她只能找机会从他的背后下手。
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这姑娘身上居然还带着小孩玩的弹弓。
终于是被她等到了机会,涂弥脸上带着笑地用手划水游至岸边,一路走了这么多天,机会大把的有,她都没有轻举妄动,还是那样的有耐心,就像上一世埋伏起来准备伏击跨境毒贩一样,她甚至可以趴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等上三天三夜。
又或许她是故意要到这个时候才动手,这个地方离燕军大营很近,她知道他会立刻运功解穴,如果是在别处,他解了穴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她,可是在这里,待他解开穴道时,她说不定已经逃到了燕军的大营里。
飞鸟啊飞鸟,涂弥解开穴道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望着燕七逃走的方向勾起了唇角,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你始终都是这么死心眼不开窍。上一世你若肯跟了我一起离开山林,也许……也许你我的人生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这一世你若肯跟着我坐壁上观,也许我们两个就不会落到将要面临的……你死我活的局面。
飞鸟啊,我的小飞鸟。涂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勾着的唇角化为了魔鬼的镰刀,既然如此,你这一世的命,就交由我来终结好了,也算是,弥补那一世的遗憾吧。
燕七解下拴在树上的马,跨上去后便向着玉华城的方向飞奔。进了玉华城附近的地界之后涂弥便弃了马车不用,只与她共乘一骑拣着偏僻的地段走,因为燕子恪已在通往玉华城的每个关卡和大小干道上都布下了人力,专为着堵截涂弥。
燕七虽不会用内力点穴,但在跟着燕子忱和元昶学习内力的过程中先将人身上所有的穴道及其功能都强记了一遍,这些穴道有的可以靠拍或点封住或解开,有的只能靠运气或推拿活血解开,还有的就是死穴,点中了就死,永远也不可能再解开。
熟悉穴位是修习内功的必学知识,燕七记得很扎实,并且由此了解到,点穴并不是只有会内功的人才能做到,有些穴位只要找准地方、力道够大,一样可以达到内力点穴的效果。
但她不能多做停留,涂弥还有两只手可以活动,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不可能杀掉他,所以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跑,尽快离开,脱离他能掌控的范围,投奔向近在咫尺的燕子忱的大营。
她成功了,孤注一掷地取得了一线生机,然而她也并不能十分确定这次的成功是否有着涂弥放水的痕迹,也许他已腻了和她这种方式的相处,他想要来点刺激的,像只猫一样放走了自己的猎物小白鼠,然后兴致勃勃地准备着下一次的捕猎和玩弄。
燕七没兴趣去猜测涂弥的想法,一路驾马疾驰,直到远远地看到了竖着“燕”字大旗的营盘,继续向前冲,眼看逼近了哨卡,便见那木头搭的简易哨楼里探出来一颗脑袋,似乎是比别人更先一步听见了马蹄声而探头一观究竟的,这颗脑袋向着这厢望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下一瞬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哨楼外,并且像阵飓风般冲着燕七这一人一马卷了过来——
“燕小胖——”
“是我,不用担——哎哟。”
燕七被迎面撞上来的这头庞然大物直接从马上扑了下来——当然没扑到地上,而是被他托着稳稳落地,带着一身尚未吹干的水,湿淋淋地被他箍进了怀里,“嘎嘣嘣”一声响,身上的骨头发出可怕的快要被勒断的呻吟。
“救命……”燕七在这个微微颤抖却滚烫厚实的怀里悲惨地道。
“没事了,小胖,我在这儿,没事了。”庞然大物声音急切又轻沉地安抚着她,一手兜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想要给她以安全感。
“我说……壮士……有话好说……我快喘不上来了……”燕七挣扎。
壮士闻言身上忽然一僵,紧接着触电般松开了燕七向后退了两步,一抹绯红瞬间由耳根染到了耳尖,憋了半天道出一句:“你身上怎么这么湿我我我我帮你脱了当心伤风!”
燕七:“……我还是一会儿自己脱吧。”
第418章 起不出章名 聪明的上天了。
燕七披着元昶的外袍进了燕子忱的大帐, 见她爹正和一帮手下的大小头目们围在大案边研究玉华城的舆图,听得他道:“挖地道的法子不是不可取, 只是费时罢了, 且看城内的布局, 这一处园景距城缘最近, 地是草地, 易于向上挖掘,周遭有灌木丛与树遮掩,地道出口宜设于此处, 然而我们不能把叛军当成傻子,历来攻城的招术也就这么几种, 强攻不成无非就是挖地, 涂华章早年也带兵打过仗, 他不会想不到此点, 因而肯定会在城缘处布下能听地的器具, 若被对方提前发现,我们便相当被动了, 搞不好还要被将计就计, 就算我们中不了圈套, 这地道也是白挖。”
“不若我们往深处挖一挖呢?”有头目便道, “挖得深些, 让叛军听也听不到!”
“往深处挖便要考虑到空气流通的问题,要知道这条通道可是不短,空气流不进去, 反而会将咱们自己人给闷在里面。”又一头目道。
“不管怎样,”燕子忱一拍桌案,“只要是有用的法子,我们就都要试上一试!老张,挖地道的活就交给你手下那帮驴蛋了,你给我好好盯着,随时报告进度!”
“是!”
“除了挖地,继续想其它法子,强攻是最后的手段,要知道我方并非到了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地步,所以没必要的牺牲应尽量减少!”燕子忱沉眉肃目地说罢这句,继续向着舆图上一指,“都说说看,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攻城?”
“所谓上天入地,现在入地有了,那就再试试上天呗。”有人道。
“废话!能上天早上——丫头?!”燕子忱噌地扭过头来看着乱搭话的这位,见四肢齐全神态安祥地看着他,笑意泛上眼角,转身过来长臂一伸就把这位捞进了怀里,“不让人省心的臭丫头!怎么回来的?!”
燕七再次在快被勒断气的边缘走了一回,挣扎着脱出这有力的臂膀,道:“说来话不怎么长吧但是我想先去换过衣服,爹你的衣服借我一身啊?”
“去包袱里拿!”燕子忱一指旁边他那榻上随便丢着的行李包袱,“让绿耳带你找个没人的帐子去换。”说罢却又回过身去,继续和他的手下们商议攻城大计。
燕七从包袱里掏了她爹一身衣服,跟着绿耳往外走,才一出这大帐门,便见一个清癯的身影正向着这厢走来,黑紫色的长袍在身上裹得严严,愈发衬得一张脸素白瘦削,一对眸子刚好也正望着燕七,漆黑的瞳上便滉过一层光纹。
“我没事,不用担心。”燕七快步走到面前,“又任性了吧?什么时候跑来的?”
“呵呵,”燕子恪笑笑,伸出一只手来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回来就好。”
“我先去换衣服。”燕七就要跟着绿耳走。
“绿耳先回去吧,”燕子恪却道,“安安随我来。”转身便往旁边的大帐处去,一行走一行和一枝道,“让人去烧姜糖水。”
一枝领命去了,燕子恪则带着燕七去了他下榻的帐子,从自己的包袱里取了身衣服出来给了燕七:“我的还瘦些。”嫌弃了自家弟弟的高大壮后便出了帐子。
燕七脱去湿衣换上了燕子恪的衣服,过长的袖筒和裤管都挽起来,外袍也太长,就把袍摆掖在腰里,鞋子亦是湿的,只好找到一双燕子恪的鞋当拖鞋趿着穿。
掀了帐帘把燕子恪请进来,将被涂弥掳走至逃出的经过简单说了,末了道:“我并不能确信他是否会去玉华城与涂华章汇合,在他眼里,涂华章也不过是个任他消遣的工具而已,为了这个工具而冒险,对他来说并不值。”
燕子恪认真听罢,道:“我倒认为涂弥应是会去玉华城,既是想要消遣,此刻天下最大的消遣就是平叛军与叛军之间的战争,况你在,我在,子忱亦在,是他心目中观看他表演的最佳看客,他不会错过这场戏。”
“那我们是不是需要阻止他进入玉华城?”燕七问。
“恐怕成功的可能要小些,”燕子恪道,“玉华城其周甚长,我们兼顾不到所有地段,涂弥又身怀功夫,想要找到空当入城并不难,我们也不必费力去阻止,相反,他若入城才是好事,省了我们两处分心。”意思是等的就是涂弥入城,然后就可以将他和叛军一锅烩了。
正说着话,便见一枝端着姜糖水进来,后头还跟着燕九少爷、武珽、萧宸和崔晞,“你们怎么都跑来了?”燕七看着这个新成立的男生组合,“五哥你疯了,综武不比了吗?”
“早点解决叛军就能早点回去。”武珽笑。
“小四你也疯了吗?这里正打仗呢你凑什么热闹?”燕七又问崔晞。
崔晞病还未痊愈,面色有些白,却依然笑得灿烂:“你不在,我待在京里又有什么意思?”
“你可以在家里玩崔暄啊。”燕七叹气,转而又看向萧宸,“回头我替你揍小九屁股,这货又把你卷带来了,给你添了麻烦。”
萧宸垂了垂眼皮,想张口说什么,又抿住没有作声。
“你这孩子,”燕七最后望向燕九少爷,却是张开双臂,“来个大抱抱?”
燕九少爷面无表情地直接无视了她,只和燕子忱道:“东西都备妥了。”
燕子恪点点头:“去看看。”转而和燕七道,“安安把汤喝了。”
这是不让她乱跑,然后带着F4们出了帐子。
燕七喝汤喝出了一身汗,汗意才落,就见一枝带着两个人抬着个浴桶进来:“老爷已令人给小姐烧好了沐浴用水。”又将手里的包袱放下,“另还有去附近村里有人住的人家买了套女子所穿衣衫,是未上过身的。”
想得真周全啊。燕七待所有人离开,脱了衣服泡进桶里,旁边还有澡具,洗完擦干,换上那衣衫,尺寸也是正合适,里里外外都有,还配着一双鞋。
待一枝带人进来把东西收走,燕七就躺上燕子恪那张榻去,闭上眼便睡实了,这么多天同涂弥在一起,神经一直绷着,一直都在寻找逃脱的时机,说不累是假的,如今回到了自己人的怀抱,这根弦才终于松懈下来,需得好好补一补精气神。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前,被燕九少爷轻轻捏着鼻子虐醒,睁开眼睛时见天色早便黑了,帐篷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能看见坐在榻边的燕小九一双亮亮的眸子,帐中也不见其他人,倒是外面隐隐传来不少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声和碗筷撞击声,想是那些兵士已经在领饭了。
“吃了再睡。”燕九少爷的声音听来很轻。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燕七坐起身打了个呵欠,发现身上不知被谁盖了条松松软软的毯子,毯子上没有汗酸味儿,只有一股青竹的味道。
“喝水么?”燕九少爷看着她。
“喝。”燕七道。
燕九少爷偏了身一伸胳膊,端过旁边矮几上放着的一只大碗——军营里别想找到杯子碟子这种小器皿,唯一的餐具就是大海碗,递到燕七手里,水还热着,里头泡着两颗甜枣,燕七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将嘴一抹:“不喝了。”
燕九少爷便又把碗接过来放回矮几上,听见他姐道:“没想到我也有能被九SAMA伺候的一天,感动得要哭了。”
“……”燕九少爷额上小筋跳了一跳,决定原谅他姐一回,“此后你是如何打算的,回京去,还是留在此处?”
“留下吧,前提是燕二先生不往回赶我们。”燕七道,“何况就这么回去只怕你们几个家伙也不会甘心。”武珽萧宸那二位早就想上战场了。
“那倒是,”燕九少爷慢慢站起身,“气球我们都带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有干劲。”燕七翻身下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满血复活。”
同着燕九少爷去了燕子忱的大帐时,帐里已经齐刷刷地等好了大大小小一众花美男,没有外人,只燕子恪燕子忱并F4们外带一个元昶,元昶今日负责在哨楼里值岗,这会子才换班,听说燕七在睡就没去寻她,这会子见她穿着身村姑装进来,一张脸因睡得太久而微微泛着红,嘴角就忍不住地往上扬。
帐里灯火通明,大案上也已摆好了饭菜,野味蔬果竟是样样齐全,大概是为了安抚“受惊匪浅”的燕七同志,燕七向两位长辈行了礼,又和其他众人打了招呼,同燕九少爷落座,和众人一起动筷用饭。
晚饭虽丰盛,众人却也没有多留连,干脆利落地吃饱,待小勤务兵用大碗奉上茶来,这才开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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