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技”
司马植不屑道:“命仆兵上前,填平道路,供大军通过。”
呼啦一声,近万仆兵手持木锹,或干脆用手捧土,在前为大军开路,殷八师等战兵跟在后面慢悠悠走,明明手里有长矛铁剑,自持身份一概不管。
周礼下的阶级观念深厚至此,即便卑贱如士卒也要歧视比他更卑贱的仆兵。
走走停停十数里,天色渐渐变暗,竟足足耗费一整天时间。有将领建议就地扎营,等候仆兵开道,司马植应下。
可大军刚开始扎营,漫天乱箭射来,当然伤不了周军士卒,但那些前头开道的仆兵死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也大多受伤,躺在地上不断哀嚎。
“弓箭手前行对射保卫,仆兵继续开道,另外调后军辎重兵及郡兵开道。”
几千人的死活还入不了司马植的法眼,他关心的只有尽快打开通道,解决苍狼军团,一举占领兴都。
拓地千里,攻破胡夷国都,沉稳如司马植也不得不为之心动。这将是记载史册流传千古的盛事,此事成司马植将一举超越白起,荣登天下第一将。
箭矢仍稀稀落落飞来,胡人臂力较大,射出箭矢远,虽说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可飞来飞去的箭矢对开路的士卒惊吓着实不小。
“杀~”
忽然后方传来阵阵杀声,不知何时一队胡兵绕到了周军身后,将他们合围起来。
“大帅,怎么办,后撤吧。”
司马植看了看前军缓慢的清道,犹豫着下令道:“撤,后队变前队,慢慢撤回。”
殷八师不愧当世强军,慌乱中变队没有丝毫乱象,甚至带动起全军秩序,周军有条不紊向后退去。
“哗哗哗~~”
拦截后路的苍狼军士卒突然扔起石块,刹那间便铺满一地。
“冲啊,杀贼立功啦。”
周军士卒争抢着向前跑去,马上又一个个停下,揉着脚底板大骂无耻,扔的石头都有棱角,硌的他们脚疼。
前队停下后队还不知道,周军士卒挤在一起,有些士卒一脚底血,坐在地上哀嚎。
“铛铛铛”
“全军止步”
原先开路的仆兵发现大军东侧有条空道没有拦截物,带头冲过去逃命,那些受伤士卒也跟着,最后人越来越多,整个周军从东侧小路逃走。
场面混乱不堪,丝毫没有前面的秩序。
“你确定那条路只能通往大泽?”
山头上卫火不满地瞪了季大柳一眼,说道:“不信你可以跟过去试试,干嘛留下来。”
混乱中负责押运辎重的季大柳故意落后,最后带着几百固山军逃出。为以后计尚有士卒留在军中,甚至有几个影卫的百长,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跟周军士卒聊天。
“司马植一代名将,如今威风不在。”听到战况报告后赵正对姬冲说道。
“开路先锋历来由精兵担任,遭遇埋伏要把仆兵调到中军,防止被他们带乱全军步伐。
可是司马植为节省精兵体力,用仆兵开道,遭遇埋伏仍用杂兵对敌,完全不按兵法,最后全军步伐被带乱。”
姬冲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疑问道:“你怎么就知道司马植不用骑兵,而用杂兵开道呢?”
赵正捡起一块石子放到桌子上笑道:“遍地尖石,车子尚且不能过,何况战马,那些马匹都是司马植一匹匹抢过来的宝贝,他当然不忍心伤害。
士卒却不同,死伤一两千回头补上便是,但却忘了人的脚底板还不如钉了马掌的战马。也可怜那些士卒,忘却生死为将军厮杀,到头来连双军靴都没有,可惜咯。”
姬冲低头,掸了掸鞋上的尘土,杜仲胶做的鞋底,为此赵正请了数十名山中老农,找到秦岭中大片杜仲林。
狂奔几十里,人困马乏的周军再度恢复秩序,暂时安营歇息,派出斥候打探四周,寻找道路。
士卒们三三两两躺在一起,寻找身边好友,方才逃遁落下不少人,伤心过后又回到眼前窘境。
“娘哩,俺的脚疼死了,无耻胡夷竟然用奸计,胜之不武啊,嘶~”
“对哩,俺的脚也被划出三四道口子,一两天是上不得战场了。”
“上战场!”有个士卒暴怒道:“放着有铁马掌骑兵不用,让我们这些鞋子都破掉的大头兵冲阵,你看那些殷八师那个脚底板受伤了。”
这个时代的鞋子大都是麻布底,好一些的有皮革,最差的甚至用草绳编鞋甚至赤脚。
“别抱怨了,抹些伤药吧,脚伤了可是大事。遇见敌人咱们跑都跑不快。”一个风尘仆仆但模样并不狼狈的士卒拿出一大包白药分给众人。
“孟轱兄弟,你不也踩石头了,怎么你没有事?”
众士卒纷纷看来,孟轱行走正常,脚底丝毫没有伤,再看去原来他的鞋子不是布底。
“这是?”
孟轱笑着抬起脚道:“杜仲胶底鞋,我们固山军士卒人手一双,攒了军功还可以半价买一双换着穿,这鞋底可耐磨着呢。”
孟轱炫耀地拍了拍鞋底,然后摇头道:“鞋底再好有啥用,我们固山军一直被当作仆兵,这次逃命我们季将军还被俘虏了,为了保护殷八师战马的粮食。”
“唉,都不幸,我那兄弟也没跟上,八成也被俘虏了。该死的胡蛮子,我赵狗一定杀光你们。”
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赵狗龇牙咧嘴扶住脚。
看着孟轱无碍地走过来走过去,羡慕道:“要是加入你们固山军就好了,有厚军装穿,有伤药用,还有双顶好的胶底鞋。
孟轱兄弟,你这双鞋子几文能买一双,回去我也买一双。”
赵狗是个十夫长,大小算个士官,平日里也有些积蓄。
孟轱见他动了心,说道:“赵狗大哥不嫌弃我还有双备用的,权当交个朋友送给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赵狗咧嘴大笑,从兜里摸出十来文制钱。
孟轱看着赵狗手里的十七文钱,推回去笑道:“说是送你便不要钱,而且十七文钱也买不来胶底鞋。
不怕赵狗大哥和众位兄弟不信,就兄弟脚上这双穿烂的,放到固山也能卖上二十文。
而我送赵狗大哥那双算是五成新,足足值七十文不止,放到晋国更是能卖到百文。”
士兵打仗为的有口饭活命,军饷向来是可有可无,只有开战时底下士卒能分上一些。一百文那是纯铜钱,即便在洛邑也足够五口之家生活一月,现在却没有孟轱一双半新的鞋子贵。
“我滴个妈呀”
不仅是赵狗,在场所有的士卒心里埋下一个想法,去固山当兵。
第一零三章 你方唱罢我方唱
世上最难当家人,突兀地多了三万士卒,赵正没发觉自己实力上涨,倒是粮袋瘪的很快,不到一月,姬冲留下的数万石粮草消耗一空。
但赵正已经没有等待的时间,因为粮袋已经空了,里面装的净是骗人的沙土。
“肉粥呢,碗里的汤水越发清淡,到了今日只剩下几粒米,连点油沫子都没有”
“就是,就是,火头营必须给个说法。”
粮食的短缺迅速点燃这支弃卒的怒火,既然已经被人抛弃过一会,那么背叛别人一会也不为过。
他们敲锅打碗,不一会将几个火头兵打得奄奄一息,营帐里也一片狼藉。
“都住手,想造反啊”,赵狗穿着整齐的军装,腰间挎着唐刀威风凛凛走来。
赏赐有功之士,是每个君王接受新势力时必须要做的,赵狗和另外十余位百长归顺有功,被赏赐固山军装,百炼唐刀,并且被编入新设的精锐——尖刀营,当掌兵都尉。
投奔新主子升官,赵狗对赵正的忠心真的是比金子都纯,此时他骂起闹事的士卒毫无顾忌。
闹事的士卒们散开了,不是抱着感激和信任让赵狗解决,而是满脸怨恨,忿恨他忘了当初逃命时的交情。
“这买卖赔大发了。”
赵狗当了二十年兵,将军都换了三任他始终是个伍长,历经风霜自然晓通时事。士卒们看他的眼神只有敬畏时,他已经感到一股杀机朝自己袭来。
赵正对这些弃卒的态度阶级化,军官们有酒有肉,顿顿吃饱,士卒们却米粥一碗,且越来清汤寡水。
“娘的,差点撞到死路。”
火头营被打砸后,尖刀营却热闹起来,赵狗拿出所有赏赐,言明来了就有一份,分完为止。
“这些是老子攒下的口粮,本来想着日后留着当夜宵,哪成想火头营那帮混蛋克扣弟兄们的口粮,索性都给大家伙吃了。
等到吃饱后跟着我,一块找主公做主,我听闻他几日未眠,想着给弟兄们谋条生路,再骂娘也不敢对他老人家不敬。”
说完赵狗提着仅存的一壶酒,来到早上被他责骂的士卒那里。
“兄弟们别怨哥哥,都是当兵吃粮的,凡事有个规矩,早上的事纯属公事,当然得罪弟兄们地方若是不满意,就打回来骂回来,我保证不还嘴。”
“呜呜~~”
大字不识的大头兵听闻此言哪里还有怨言,一个个跪下来道:“弟兄们吃着赵都尉的粮,喝着赵都尉的酒,哪里敢有怨言,今后这条命就是赵都尉的了。”
解衣推食,邀买人心,重要的不是邀买,而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凡事见好就收。
赵狗慌忙拦住,惶恐道:“饭是主公赐的,酒也是主公赏的,就连这条命也是主公救回来的,你我兄弟互相扶住都是本分,效忠主公才是应当。”
一道凌厉的目光缓缓收回,旋即一个五尺高的瘦弱身影飘然走过。
赵狗长舒一口气,刚才又在生死之间徘徊一次。
七尺男儿的军营里多了个五尺的孩童,相反士卒们对他还很尊敬,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猜的出此人不能得罪。
“义父,粮草运到了,阿史那炎就一个请求,让义父向南或是留在原地,千万不能北上。”
五尺身影跪倒在地,瘦小的身体缩在黑甲里,却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英布一直作为信使奔波在北庭和林胡,此次阿史那炎奉召南下,显然会破坏赵正控制东平的计划,所以有这么一次交易。
赵正攥着手里的帛书,阿史那炎的条件太诱人了,十万石粮草,一千头牛羊,足够固山军吃上小半年。
而他只需什么都不做,看着兴都失火就好。
“主公,这个买卖稳赚不赔,而且这批粮草能迅速助我稳定军心,大善。”魏镣怕赵正犹豫,出言劝道。
赵正还是有些顾虑,摇头道:“这个买卖不能做,短期内我们确实能控制东平。
但日后阿史那炎励精图治,不出三两年东平将在都是他的江山,我们都要被赶进大海喂鱼。”
不让赵正北上干预,不仅是固山军,还有姬冲控制的十二万苍狼军团。
魏镣眼中闪出狠厉之色,道:“弑君自立,鬼目桐必是心有不甘,处理这帮烂摊子至少要一两年。
固山两年积攒财富,对于主公能有一年喘息就够了,且不说苍海、龙首二郡,苍耳一郡一年内也能聚起十万大军,到时候就算阿史那炎倾国一战,胜败还在两可。”
“一年十万兵,先生是要涸泽而渔,不惜代价压榨民力,就算震慑阿史那炎,中原又该如何,我们和周王室迟早一战。”
“难道主公还要忍让,还能忍让吗?”魏镣站起来,瞪着赵正说道。
跨海北伐,赵正半途失踪,联军丝毫不在意,周军如司马植等甚至以为喜事。魏镣如同看到他在魏氏所遭受的状况,新仇旧恨下很不得诚心帮助东胡,剿灭联军。
“义父,师父,我能说几句话吗?”
到东胡后,英布感觉到谋略的重要,于是拜师魏镣学习兵法谋略。
英布望着争吵的两人小心说道:“其实我押粮赶来时阿史那炎已经走了,否则也没有如此多的兵器。
半月前他已经攻破兴都,击杀鬼术赤,眼下鬼目桐和几位王子争夺王位,打得不可开交。”
“怎么不早说。”两人齐声说道。
真没想到阿史那炎有如此魄力,千里南下就是要斩杀鬼术赤为父报仇,事了拂衣去,丝毫不垂涎王位。
沉默许久,魏镣请罪道:“请主公降罪,臣下错了,阿史那炎不该作为盟友,此等英主当早早除去,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如果说一个实力诸侯对王位都没兴趣,那他的追求是什么。魏镣判断阿史那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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