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蔓,顾不得看满地的碎瓷片,连忙抓起陛下的手。
“陛下疼不疼?”
一边问,一遍小心翼翼的拿帕子擦拭。
嘉元帝其实并没有感觉有多疼,不过却是很享受她这样,便故意皱了眉头看手。
阿蔓见了更加紧张,真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就要扬声让人传太医来。
“不必小题大做了,让人打盆冷水来就好了。”
嘉元帝不欲张扬,虽说有私心在,但同样也是为了阿蔓好。如果他在长乐宫被烫伤的事一传出去,怕是不止后宫会动荡,就连前朝也不会安静。
阿蔓立刻照做了,陪着在冷水里浸着,浸完后还不住的拿着手小心翼翼的吹着,一边呵气还一边一遍遍的问。
“陛下还疼吗?”
弄得嘉元帝都以为自己事什么易碎的物件了。
“倒是不怎么疼了。”
最后见她实在是愧疚,也不得不说出了实话来。
阿蔓却是不太相信,眼里像含着两颗泪珠似的带了点盈盈的光。
“陛下胡说,您手上都红了一片,刚才的茶汤可是滚烫滚烫的。”
嘉元帝反倒还得回过头来安慰她。
“真的不疼了,朕从前又不是没受过伤?”
这话说得实在,嘉元帝在登上这帝位前的确没有现在养尊处优,为皇子时,什么赈灾之类的也都亲历亲为过。在他记忆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去治理水灾,双脚都被泡烂了,回到京里,双脚都是腐肉。
阿蔓也聪慧,听过这话后才知道自己刚才是受了“苦肉计”,只得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站起身来,坐到另一边的榻上生闷气。
嘉元帝干笑,也跟着走过去,一手搂住她,一手伸到她面前。
“生气了?”
阿蔓不说话,撅着嘴巴,眼睛往别处瞟,半响才憋出两个字。
“没有。”
冷冰冰、干巴巴的两个字一听就让人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
“口不对心,还学会跟朕说反话了是吧?”
嘉元帝逗她,揪她的下巴,阿蔓没看见的是嘉元帝放她腰上的那只手上的一片通红,到现在都没消去。
“陛下都会使苦肉计了,妾说些反话还不行啊?”
阿蔓回嘴,把原来心中想着的什么矜持、贤惠都忘在了天边。
嘉元帝就喜欢她这样,见她这样回嘴就感觉仿佛回到了过去,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心里舒畅了,嘴上也跟着她呛声。
“你还知道苦肉计啊?”
阿蔓眼睛媚,一飞白眼就像抛媚眼似的,半点震慑力都没有。
先不提长乐宫这些打情骂俏,看看凤仪宫的动静先。
德妃自从得知了皇后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之后,说了要将这件事捅出来便立刻安排了人将这事捅出来。
“嬷嬷,奴婢前两日见二小姐给娘娘熬药的时候好像往药里还放了些别的。”
说这话的宫女是小厨房里的一个小宫女。当然,这也是轻云的手段,故意将人引了过去。
莫嬷嬷听了这话大惊失色。
“可有别人知道?”
小宫女立刻屏气。
“奴婢不敢声张,没告诉别人。”
说完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莫嬷嬷。
莫嬷嬷知道这小宫女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要出头而已,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人的下场,但嘴上却是交待着。
“你且继续主意,这事报给娘娘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小宫女欣喜若狂,退下了。
莫嬷嬷转身匆匆进了殿,将这话报给皇后。
皇后当然不相信,但耐不住莫嬷嬷的劝说。
“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二小姐以前还雇凶想要杀了未婚夫婿呢。况且之前二小姐一直记恨娘娘让她嫁入吴府的事呢。”
“奴婢就觉得蹊跷,怎么二小姐一入宫娘娘就病了,而且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
莫嬷嬷其实对这二小姐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仗着得娘娘的疼爱,在宫里横行霸道,有一次甚至还挑剔到了她身上。
皇后思量后,终于下了决心。
“等妙华送了今日的药来,让人寻了那药渣子给太医验验。”
一验果然验出了问题来。
“这药材似乎都对,只是这份量有些差错,就比如其中的一味附子,就多了三分。这样一来,不但娘娘的病好不了,恐怕日后还会……”
太医不敢把下面的话说全。
皇后疲倦的点了点头,等殿里的人全部散尽后,终于维持不住脸上保持着的镇定。
“嬷嬷,本宫对妙华还不够尽心吗?”
“二小姐不能体谅娘娘一片真心,二小姐小小年纪心性就已经如此恶毒,娘娘千万不可再放纵了二小姐。”
皇后到底是皇后,已经在后宫浸染这么许多年还不至于被这些就打击倒了,更不像尹德妃猜测的那样心灰意冷,反而被激起了心里的那口气。
“蒋家不止这一个女儿。”
蒋家旁支多得是花样娇美的女儿,皇后已经打定了主意,当下立刻捎了一封信出去。
这两日宫中的皇后和贵妃不约而同的往家中递了信,但是信中的内容却是截然不同,让人一喜一忧。
喜得就是靖康侯府了。
“娘娘信里说,陛下有抬举泽儿的意思。”
宋云氏听了婆婆这话,真是高兴的都快掉眼泪了,一门心思想要自己在军营里闯出头的大儿子已经快成了她的心病。但同时还有些疑虑,怕给宫里的娘娘添了麻烦。
“不知道会不会给娘娘添了麻烦。”
老夫人瞥了一眼自己的三儿媳妇,不提她的失态。
“娘娘信里说是陛下的意思。”
老夫人隐隐察觉到了是因为四皇子的缘故,但这话却不能说给儿媳听,而是难得的吩咐了一句。
“让人去前院问问侯爷今晚可有空?若是得空的话请侯爷晚上来仁寿堂用膳。”
老侯爷其实今日约了同僚喝酒,但是一听到后院这话传来,当下就让人去推了酒约,兴冲冲的往后院来了。
见桌上已经开始摆膳了,没几个自己爱吃的肉菜,都是青青绿绿的素菜也没生气,对着老妻笑。
“今日的菜不错。”
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老侯爷一眼,让人端了道炖鹿肉上来。
“庄子上新送来了,知道你爱吃这些。”
老侯爷大喜,不光光是因为这道鹿肉,更是因为老妻的态度。
“今日真是好口福。”
老夫人懒得瞧他这副模样,让人把鹿肉同几道素菜摆到他面前。
“一把年纪也该注意着点。”
老侯爷平日里最不耐烦这些唠叨,谁要是在他耳边多说两句话就要吹胡子瞪眼,但是倒了老夫人面前却是乖乖点头,一边听还一边得寸进尺的说话。
“平日里就是少了个人这样唠叨。”
老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想到了什么,随后笑容也浅了。
“今日请你来用膳是为了娘娘从宫中传来的信。”
老夫人把信拿出来。
老侯爷却是看都不看,直勾勾的盯着老夫人的脸。
“若水,都已经几十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爱上了通灵之战,超级喜欢朱莉·王。
☆、第72章 072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 但是长久以来的压抑已经让她下意识的排斥这些话,以及面前的这个人。
“这件事我会交代老三的。”
一句话匆匆的结束了两人这顿来之不易的晚膳。
同样也为两个月后的秋狝埋下了隐患。
今年有些特殊, 陛下做出了避暑的决定,打算于七月中旬带了宫中几个有子的妃嫔去了京郊避暑的行宫,直到秋狝后才会返宫。留下身子已经有些好转的皇后在宫里主持大局。
“娘娘,德妃娘娘今年也要带着二皇子去避暑呢。”
莫嬷嬷听了有些欣喜。
德妃不在宫中,皇后能够少许多事, 同时也能在棠梨宫做些手脚。
皇后闻言点点头, 由着剪烛和红袖搀扶着自己在殿中慢慢的走动。她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了,但是到底之前损了根基。
“娘娘,夫人传了信来。”
经过之前的事, 皇后的心里其实对国公府已经起了一丝的隔阂, 因此也没了往日的热切,而是让莫嬷嬷读信。
剪烛和红袖两人在面上都闪过了一丝的诧异, 对视了一眼后,又默契的转过了头。
莫嬷嬷一点也不惊奇,将信大致的扫了一遍。
“夫人信里说, 会安排二小姐去家庙,只是吴府的那门亲事难解决,毕竟是圣上亲言。夫人还说已经在旁支挑了几位小姐在府中教养了。”
皇后嘴角泛起讽刺的微笑。
“人死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说完后再不看莫嬷嬷。
莫嬷嬷将信焚了,也不再提这事。
凤仪宫这边因为主子不离宫,倒是风平浪静,几个要跟着离宫去避暑的宫里此刻却是人仰马翻,长乐宫也不例外。
阿蔓看着收拾出来的几十台行李, 眉头蹙了起来,话里还有些犹疑不定。
“怎么这么多东西?不是才去一两个月吗?”
采梓正在清点,闻言便笑了。
“娘娘,已经清减了不少了。”
见娘娘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让人打开了箱子。
阿蔓提着裙裾在一个个箱子中间穿来穿去,就像从前在闺中跳绳般的活泼,自己不觉得违和,看着的嘉元帝却觉得有趣。见她还时不时弯腰下去翻看箱子里的东西,一会儿停下来想想,一会儿将东西拿出来一会儿又装进去,嘉元帝被逗乐了,也不出声,饶有兴致的看着殿中的一切。
阿蔓沮丧的发现果真箱子里每一件都是必须的,一转身看见了一旁微笑的陛下,话里就带了点气鼓鼓的滋味。
“陛下,全是子珺的东西。”
几分哀怨,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的不服气。
嘉元帝将她鬓边被汗打湿的发丝捋到耳后。
“那就不带子珺了。”
阿蔓只好偃旗息鼓,再开口却是为孩子辩解了。
“子珺还小呢,还认东西,带些熟悉的东西是必须的。”
嘉元帝笑了,亲自拧了帕子给她拭手。
“朕就说让你别带子珺。”
说来也奇怪,恐怕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是相处出来的,子珺刚刚出生时阿蔓心里半点感觉也没有,有时候见他哭闹不休还会觉得烦躁。但是最近看着养的白白胖胖的孩子,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会觉得软软的,面上也不由自主的带着笑。
阿蔓挥挥手,让人将殿中的箱子全部抬走,跟着陛下回到了内殿。
“不许贪凉。”
嘉元帝看着阿蔓咕噜咕噜的灌下了一整碗冰镇的酸梅汤,立刻伸手将碗给夺了,说完后就把剩下的酸梅汁全给饮尽了。
阿蔓没在意这些,而是指着几上说。
“陛下,妾和子珺能住这幽篁苑吗?”
顾名思义,幽篁苑里都是竹,夜里还有风穿过竹林发出的飒飒的声音,阿蔓看中的就是幽篁苑的敞亮和惬意。
这避暑的行宫几年前翻修过,这几上摊的就是行宫图。
幽篁苑在行宫中并不算什么好位置,地处偏僻。嘉元帝见她指着这里满脸期待的模样,也不急着想要说服她。他已经摸清了阿蔓的性子,凡事得顺着她的性子来,若是强拉着改变了她的想法,她虽然面上接受了,但是心里肯定还打着结。
“朕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留香阁呢。”嘉元帝话里带着的都是漫不经心,“留香阁里种了一院子的梅子,此时怕是正好成熟。朕依稀记得院子里好像一架蔷薇。”
嘉元帝其实之前早就筹划过了,留香阁距离松风堂最近,他早将这位置留给了阿蔓。里面架起的蔷薇什么的也都是特意吩咐过的。
一切皆因阿蔓特别喜欢的一句诗文。
“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阿蔓也想到了这个,果然立刻转变了想法。
这些日子和陛下的相处之下,她虽然还未完全放下心防,但也没有和之前一样特意拘束着性子了。
“陛下,妾还是选这留香阁吧。”
出行前,阿蔓甚至还特意带了一匣子的珍珠,想要串出一面珠帘来。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带这匣子。
留香阁内所有的隔断都用的是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和水玉,别致又敞亮,而床榻前悬挂的就是一整面的珍珠帘子。
阿蔓的心里有些复杂。水晶帘,蔷薇架,还有满园的甜香的梅子,哪有这么多的巧合。但很快这点小心思就被拉回来了。
“呀,小皇子。”
身侧的乳娘惊呼了一声。
阿蔓抬眼瞧去,哭笑不得,原来是子珺将一面琉璃帘子给扯了下来,琉璃珠子散落了一地。
“你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阿蔓从乳娘手里接了子珺,站在原地看宫人跪在地上到处拣珠子。
嘉元帝很快也知道了自己儿子丰功伟绩,看着挂在那儿光秃秃的几根丝线,对还听不懂话的儿子也难得的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
“得教你懂事点了。”
说完后却又觉得骄傲。
“小小年纪劲儿就这么足,是周家的儿郎。”
阿蔓看着面前的父子扑哧一笑,恍惚间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们三人。只可惜这样的感觉就一瞬,阿蔓很轻易就挣脱了这种错觉。
第二日德妃、吴昭仪和湘贵媛三人结伴来了留香阁。
三人之中吴昭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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