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他们能听得出来。
  徐铮的死，震惊了整个金国。才成为驸马不久就离世，这种皇室里面的事情，自然成了人们自己将士们的饭后谈资。
  世间好事之人，只多不少。
  而且他们都知道，徐铮，是晨曦亲手射杀的。虽然是误杀，但也是她杀的。
  就算他们和大胡是世代之仇，但是闻得如此哀怨的歌声。将士们不由心生怜悯，暗自垂泪。
  吴永登上了城墙，看着月色下山巅上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他露出悲悯神色。
  这一箭，不仅害了晨曦她自己，也害得长乐公主功力尽失，整日疯疯癫癫，没了往日一分神彩。
  晨曦一曲完毕，她忽然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那样子像极了痴情女子等到了郎君的归来。
  她这一刻显得有些闭月羞花，女儿状在她身上尽显。
  过了一会，她突然间转回头，微微一愣之后忽然咧嘴一笑，“嘿”了一声快看向右边。
  没有人，她满怀期望的眼神失望之色一闪而过，而后再次露出笑靥如花的笑容，转头看向左边。
  没有人，她的周围空空如也，只有微凉的秋风与她为伴。
  目中泪水刹那间滚落出来，稳定了好一会情绪，晨曦歪着脑袋喃喃自语道：“或许他赶路慢了，那我再唱一曲，说不定他就来了。”
  说完她手掌再次抚到木琴上，嘴角露出牵强的笑容，闭目认真弹奏。
  小嘴再张的时候，空灵中满怀期望的歌声响起。
  “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画间透过思量。沾染了，墨色淌。千家文，都泛黄。”
  “夜静谧，窗纱微微亮。拂袖起舞于梦中妩媚，相思蔓上心扉。”
  “她眷恋，梨花泪。静画红妆等谁归，空留伊人徐徐憔悴。”
  “啊~胭脂香味，卷珠帘，是为谁～～～”
  曲终人未到，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模样，晨曦不服输的那股劲上来了。
  她不相信徐铮不来，她不相信徐铮听到这曲儿的时候不来到面前，她不相信徐铮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她都不相信！
  泪花挂满了脸蛋，她惘然不顾，再度转回身体，琴声再次响起。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无数次，直到天边泛起鱼白，琴声以及她沙哑的轻唱从未停止过。
  她双目干涩难受，她的十指血迹斑斑，她的喉咙疼痛沙哑，但是她不愿意松开抚琴的手，不愿停下呼唤的歌声。
  匡扶一夜未眠，天边泛起鱼白的时候便往山巅跑。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晨曦一个女子，这么折磨自己，迟早要扛不住倒下。
  只是当他爬到山巅，看到晨曦盘起的三千丝全部蒙上灰白之时，他愣住了。
  使劲揉了十几次眼睛，他这才敢相信自己没看错。
  晨曦的黝黑秀，已经有白的趁势。这该是多大的打击才能让一个人一夜几乎白头！
  “大将军～你～”
  他刚要开口，晨曦快转身，最好露出笑容摇了摇头，小声道：“别说话，你会吓到他的。还有，你快点下去，也别让别人上来。”
  匡扶呆若木鸡，整个人变成了一根木桩，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脑门，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昨夜老军医和他说晨曦大将军很有可能已经疯了，他不信，今天一看，他是彻底信了。
  大白天的，吓到徐铮一个死去之人？还有，明明哀伤无比，却嘴角含笑，好像徐铮真的在赶来一样。
  拜托，徐铮已经死了。他的死别说大金，就算大胡也几乎人尽皆知了。而且那人，已经下葬好几天了！
  晨曦告诫了匡扶之后，她便没有再理会，转头继续轻唱起来。
  沙哑的声音，希望和渴望的背后隐藏了不为人知的酸楚。那种感觉，就如同明知徐铮不会来了，却偏偏认为他一定会来一样。
  她在欺骗自己，已经疯到自己想象出一个会回来的徐铮在欺骗她自己。
  这叫，自欺欺人！
  
  
 
第747章:睡在梦境中的人
  “真的疯了，真的疯了！”
  匡扶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晨曦落寞的背影露出惨笑。
  晨曦已经陷入了她自己为自己捏造的梦里，梦中的徐铮还没死，梦中的徐铮在听到她歌声之后会回来娶她！
  无言以对，匡扶满腔话语却不知如何诉说。
  看着她那让人心碎的背影，让人悲哀的白，他真说服不了自己去揭穿晨曦自己捏造的梦境。
  匡扶仰头长叹一声，他面容灰白，深深看了一眼晨曦的背影，转身离去。
  吴永一大早就爬上了城墙，这歌声扰了他一夜。本来声音空灵是适合做催眠曲，但是晨曦这空灵的声音充斥的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实在是让他睡不安寝。
  看着山巅上那个还在弹奏的女人，他想开口怒喝，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百般无奈的他翻了翻白眼，怒目圆瞪了一下，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转身灰溜溜下了城墙。
  接下来的两天可谓用地狱来形容，本以为晨曦唱个一天一夜就会顶不住了，吴永哪里料到她的执着。
  琴声歌声一连响了两天两夜，加上那一天一夜，总共就是三天三夜啊。
  吴永又气又无奈，摸着自己都快掉到脸庞上的眼袋，看着自己黑不溜秋的眼圈，他咬牙切齿起来。
  吴永打定主意了，不管晨曦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晨时的时候必须出去骂断她，不然自己没死在战场上就要被晨曦给唱死了。
  天际才蒙蒙亮，吴永“嗖”的一下窜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就往城墙上跑。
  别人唱曲要钱，晨曦唱曲简直要命。他可没听说天底下有那个人能唱三天三夜的，最重要的是这声音空灵，却让人睡不着。
  再这么下去，别说攻打燕崖关，怕还没出兵他们的军队就要被晨曦一个人给唱倒了。
  爬上城墙的吴永双目一瞪，他肿大的眼袋，黑溜溜的眼圈配合呼之欲出的眼珠，不仅不显得凶狠，反而有些滑稽的感觉。
  他正要开口怒骂，却见得晨曦竟然抱着木琴站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一步一个脚印走了下去。
  吴永生怕自己看错了，揉得眼珠通红，定眼看了几十遍，这才敢相信晨曦真的不唱了。
  他大大松了口气，悲哀看了眼晨曦走下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姑奶奶，算我求你了，求您千万别休息够了又跑出来唱，不然我真的只能马上出兵攻打了！”
  晨曦并不知道燕崖关这境地每其他人的想法，她痴傻着笑着，抱着她心爱的木琴一蹦一跳跑下了山巅。
  按常理来说，换做其他人连唱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怕早成干尸了。
  可晨曦有内力润养身体，又或者心中抱有某种意念，她不仅没感到累，反而意兴飘扬。
  唯一让她感到伤心的是，她都唱了三天三夜了，徐铮还不来找她。
  “或许他迷路了，嗯，肯定是这样。”
  心中升起这个念头，她失望的眼神再度浮上希望。只是这希望的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凄凉。
  匡扶众人早就现晨曦下来了，众人以为她恢复了，当下个个喜上眉梢，赶紧分列两排前来迎接。
  却不想晨曦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们一样，一路痴痴傻傻笑着，口中喃喃自语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就这么从他们面前走过。
  走过了迎接队伍，走过了士兵方队，没人阻拦她的脚步，也无人敢阻拦她的脚步。
  她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抱着心爱的玩具，从一群铮铮铁骨的硬汉面前走出了燕崖关峡谷。
  匡扶一行二十几人一路跟着出了峡谷，见得晨曦并没有停下脚步的迹象，当下焦急不已。
  上次大战虽然看似是金国退兵，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是大胡惨白。
  如今士气底到了极点，身为统帅的晨曦再这么一走，群龙无的燕崖关拿什么抵抗金国铁骑？
  “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肯定在那里～”
  “我在那里等他，他肯定认得路～”
  喃喃自语的轻声划过他们的耳绊，众人无言以对，纷纷看向老军医。
  既然老军医说晨曦大将军疯了，说不定他有挽救的办法。
  老军医双手一摊，看着晨曦远去的背影，目露痛惜道：“身体上的病，有机会治。但是心灵上的病，无从下手，我没办法。”
  晨曦现在这个状态可以说已经病入膏肓了，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是现在系铃人都死了，拿什么解？
  匡扶微微咬牙，晨曦这么走了，燕崖关必破无疑。只要人在这里，军心就能稳住，那么一切还有机会。
  他正要踏步上前，老军医眼疾手快拉住他，微微摇头。
  “就这么走了，燕崖关怎么办？”右使也有动身的迹象，他率先开口。
  老军医露出悲哀的神色，伸手抹去眼角浑浊的泪水，仰天长叹道：“她晨家世代为大胡付出了多少？她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女子又为我们大胡付出了多少，难道还不够吗？”
  众人哑口无言，晨家世代忠良，几乎每一代都是战死在沙场上的。为大胡付出，晨家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晨曦身为一个女子，背负晨家使命，受到的伤害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都走到了疯癫的地步。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让她走吧，她已经疯了，彻底疯了，你们还要强求她做什么？”
  老军医深吸一口气，言语中透露着无尽的悲凉。
  “让她就这么活在她的幻想中吧，有些时候，睡着比醒着更让人快乐。”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之人，而晨将军她不是装睡，她是真的睡着在自己的环境之中了！”
  一番玄之又玄的话从老军医口中说出，偏偏众人还能听得明白。一时间全场寂静，呼吸声之中都有一丝悲哀。
  “她已经疯了，这么离去的话，怕会有危险！”匡扶的担心不无道理，就算晨曦现在一头白，但是也遮掩不住她那风华绝代的容貌。
  “没人能伤害得了她，她心中只有徐铮，别的男人靠近她，只怕会命丧当下。她的武功，大家都知道。”老军医微微摇头，看了一眼晨曦化为小黑点的背影，转身离去。
  晨曦走了，没人阻拦她，也没人想阻拦她。
  她跨过了太湖，跨过了泸州，跨过了千山万水，没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就如人间蒸了一样。
  
  
 
第748章:兵临城下
 晨曦的离开也预示着燕崖关的破灭，燕崖关一破，大胡即将走向灭亡。
  在她离开燕崖关第四天，西面传来消息。镇西侯傅山于雅州战场上被林艺和拓拔苦成功伏击。
  傅山拼死搏杀，最后被拓拔苦一斧劈成两段。至此，镇西军大败，大理和吐蕃联盟军一路势不可挡，直逼大胡都城。
  而第四天，吴永带领百万大军轰然进攻燕崖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匡扶众人并没有反抗。
  他们带着为数不多的残兵败将出到关口，跪伏投降。
  不损一兵一卒拿下了燕崖关，吴永大喜过望，对待大胡将士也是以礼相待。
  第五日晨时，无数铁骑南下，无情的铁蹄踏过太湖，所到之所无人能挡。
  整个大胡人心惶惶，而都城临安更是乱做一团。
  西面失守，燕崖关被破，南面的宋琦也带着琉球军混混而来，大胡覆灭在即。
  他们，也失去了争斗之心，文武百官一致同意投降。
  胡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往日的威严霸气变得萎靡不振。一夜未眠之后，顶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同意归降。
  破了燕崖关之后，金泰披挂上马，亲自带着大军讨伐临安。
  五日之后，大军抵达临安城。
  黑压压的军队就如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只要金泰大袖一挥，这白万大军必定如黑色浪潮平地席卷而来。
  胡启现在都城的城墙上，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看着大军前面一身黄金战甲的金泰。
  许久之后，他忽然露出惨笑，看向郊外高耸入云的天苍山，喃喃自语道：“我并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我自己！”
  没人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众人见得他下令大开城门，当下喜上眉梢。
  他们只知道损失胡启拒不投降，金泰下令攻城，只怕要血流成河。说不定他们攻下临安之后，他们这些贵族也要受到牵连。
  临安城门大开，金泰双目微眯。遥遥看去，只见得胡启一脸灰暗，带着胡国的文武百官井然有序走到城门前。
  金泰深吸一口气，眼光之中有些惆怅。这个和他们金国斗了几百年的帝国，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们覆灭了。
  若是没有天苍，没有徐铮，没有因徐铮而心灰意冷离开的晨曦，要攻下燕崖关，只怕还要很多年。
  徐铮就是一条导火索，他的出现，加速了胡国的灭亡。
  胡启，并不是输给天苍，他是输给了自己。若是他心胸更广一些，若是他为人更坦诚祥和一些，徐铮为他所用，被覆灭的说不定是他金国。
  毕竟，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太过骇人听闻了。
  三千护卫军在金泰的带领下率先靠近，金泰翻身下马，摘去金黄色的头盔，看着胡启没有说话。
  两人帝王面对面而立，彼此之间的气势谁也不比谁的差。
  只是现在，他们的身份却截然不同。金泰是战胜者，而胡启，是战败者。
  千年基业江山毁灭在他的手上，若不是现在没有一丁点的翻盘希望，胡启绝对不可能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