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柳十一没说话，安娜看了柳十一一眼，叹了一口气，安静的离开。
  又一天过去了，柳十一感觉一切都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浓烈，不知道是因为麻木还是因为忘却，总之，他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所有的浓烈情感，都会被时间所冲淡，就像一杯茶一样，越喝越淡，最后索然无味，平淡的犹如一杯白水，那最后的滋味，也消散的无影无踪，成为生活。
  这应该就是生活。
  那台电脑说的没错，人果然是一种健忘的动物，或许用不了三个月的时间，他的心伤就可以愈合，他就重新习惯新的生活。
  她的发香会忘却，她的容貌会忘却，她的一切喜好会忘却，和她缠绵的无数个夜晚会忘却，她身体的温暖会忘却，然后，那个人应该就像是从没有来到过他的世界一样。
  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后，连心里的遗憾，也会忘却。
  头上的小白轻轻的打着呼噜，看样子似乎睡睡了，只有柳十一一个人睁着眼睛，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张雨婷离开的第四天。
  恨她。

第六十九章 大山

  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有余。
  中间，安娜常常在她下班后过来看他，柳十一说她烦的时候，她便借口说是来看小白的，一来二往几次争执之后，柳十一似乎也就再懒得开口，只不过对待安娜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他似乎已经从那种淡漠的悲伤中走出，不再整日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躺在沙发上，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电视节目。
  又似乎，他已经陷得更深了，像是跌入了无底的泥潭，等待着自己被慢慢的吞没，然后腐朽。
  柳十一中间去找过大山和田叔一次，得知两个人已经离去了一个星期后，便再也没有说什么，仿佛失去了支持他的最后一点信念。
  自那之后，柳十一便再也不出门一步，整日窝在他的那间破房子里，玩着电脑，看着电视剧。
  他偶尔会有笑容，偶尔也会教小白做人，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沉默。
  沉默的渡过一天又一天。
  ……
  已经十点多了，柳十一终于醒了。
  从脑袋上把熟睡的小白抓起来，仍在一旁，柳十一坐在床边醒了醒，小白也坐在枕头上睡意朦胧的醒了醒。
  片刻后，柳十一伸了个懒腰，小白麻溜的沿着柳十一的背心爬到柳十一的肩膀上，一屁股坐下，一人一熊走到了卫生间，柳十一抱起小白，让它撒尿，然后把小白放在一旁，自己再放水。
  放完了水，柳十一拉拢着脸开始刷牙，小白坐在面池旁边，抱着一根比它大了许多的儿童牙刷开始刷牙。
  刷完了牙，柳十一洗脸，小白也坐在旁边，用小爪子沾着面池里面的水，开始揉搓自己脸。
  做完了这一切，柳十一一屁股坐在了电脑跟前，小白从柳十一的肩膀上跳到了电脑桌上，嘴上叼起二十块钱，麻溜的沿着窗户出门，出门儿后还不忘记关上纱窗。
  坐上楼道内的扶手，小白一路滑滑梯来到了楼下，跑出了小巷，爬上了煎饼果子摊。
  摊煎饼的老板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对着小白笑了笑，问道：“今天还是那样？”
  小白点点头。
  老板也笑着点点头，立刻麻溜的做好了两个煎饼，找好钱之后，一并放在袋子里，放在小白身前，小白叼起两个煎饼，屁颠儿屁颠儿的离去。
  路过的路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有些怀疑人生的道：“刚才那是啥玩意儿？”
  “哈哈，被吓到了吧？”老板哈哈大笑道。
  路人猛点头。
  “这是我们那柳爷新养的宠物，听他说，好像是一只浣熊？”
  “浣熊还有白色的？”路人一脸懵逼。
  “这就不知道了，唉，这有钱人呐，养的宠物都比我们人聪明。”
  路人听到老板说这句话，一脸深以为然的猛点头。
  ……
  回到了家中，小白将两个煎饼放在电脑桌上，等待着柳十一解开塑料袋，它尝试过自己解开，只不过因为没有指头，想要办到这一点实在有些困难。
  柳十一将两个煎饼解开之后，自己拿起一个，另一个递给小白，然后按下了电影的播放键，一人一熊就看着电影，吃着早餐，开始了这无聊的一天。
  这就是柳十一这一个多月来的成果，成功的教会了小白如何去卖煎饼果子，以及如何刷牙洗脸。
  而除却了教小白做人之外，柳十一唯一的兴趣，似乎就只剩下了抱着小白看日剧、美剧、韩剧了。
  看电视剧中的男男女女爱的死去活来，那些感情美好简单的就像是童话一样，柳十一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再没有什么人或者事情会来烦扰他，他可以让自己活在那个故事中，感受他已经感受不到的温暖、虐心以及感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柳十一按下了暂停，起身打开了房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大山？”
  大山笑了一下，黝黑的皮肤下，露出一口白牙。
  大山进了房间，明显的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看了一眼柳十一，没有说话，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柳十一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
  “田叔呢？”
  “我把他送回东北山里了。”
  柳十一看向了大山，道：“他让你这么做的？”
  大山闷声道：“嗯。”
  柳十一啪的一巴掌打在大山的头上，怒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也这么蠢了！”
  大山没有躲，硬生生的挨了柳十一的一巴掌，半响后，闷声道：“田叔说，他不想那么憋屈的去死，也不想看到你再这样子下去了。”
  柳十一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的坐回到沙发上。
  “都怪我，要是……”
  “田叔说了。”大山打断了柳十一的话，操着一口山东话道：“当年多亏你我们才能活下来，反而连累的你受了伤，这些年也是，多亏你才能多活这么几年，已经拖累了你这么久了，不能再拖累你了。”
  柳十一沉默不语。
  “田叔会山里的时候，很开心，说：就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猴子一样。”
  柳十一叹息一声，道：“那就好。”
  “嗯。”
  “接下来呢？你打算……”
  “我准备去查当年的事情。”
  柳十一一怔。
  大山捏紧了拳头，闷声道：“尽管这么多年了，可那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查清楚，队长和师傅他们不能白死。”
  “或许……”
  “绝对不可能是意外！”大山忽然有些激动，看着柳十一道：“队长他从没有失过手！他是你爹！你清楚的！”
  “……谁知道呢。”柳十一避开了大山的目光。
  大山心里叹了一口气，转开了话题道：“张雨婷呢？”
  “走了。”
  “嗯，走了也好，她不适合你。”
  “真的？”
  柳十一看向了大山，目光里全是疑惑，两个人都这么说，就由不得他不怀疑了。
  “嗯，我还是觉得当年的可可更你更配。”
  柳十一白了大山一眼，没有说话，都特么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大山这时候站起身来，看向了柳十一，道：“那我走了，你……要是有消息，我再告诉你，如果你想明白了，就告诉我。”
  柳十一没有说话，他清楚大山的意思。
  “你等等。”
  柳十一走到柜子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了大山道：“这个你带着。”
  大山接过了卡，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嘎吱。
  房门关上，柳十一面无表情的瘫坐在沙发上，怔怔的出着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电脑桌上小白抬起了头，疑惑的看着柳十一，然后爬了过来，爬到了柳十一的头顶，咬着他的头发，让他继续带它回去看电视剧。
  柳十一一动不动。
  小白终于放弃了，打了个呵欠，趴在了柳十一的头顶上开始睡觉。
  日头又一次的渐渐下沉，黑暗将柳十一吞没不剩。
  他忽然觉得，死了，似乎就应该没有这么多痛苦了吧。
  张雨婷离去的第三十四天。
  恨她……

第七十章 大先生

  九月。
  雨下个不停，好像上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下过雨了，黄浦江涨了，好像整个太平洋的海水也跟着涨了一样。
  但是就在这样的天气，在距离上海数百海里外的大海中，居然有一艘游艇悬浮在海上，随着雨水和海水不断的摇晃。
  一个男人就站在这艘游艇的船头，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也不扶着栏杆，任由船来回的颠簸，仍旧稳稳的站着。
  脚步声从他的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问道：“你喜欢这样的大海吗？”
  他没有等待回答，自顾自道。
  “我很喜欢这个时候的大海。”这个男人没有回头，眺望着远方道：“就像是暴风雨将要来临一样，暗流汹涌，你永远都不知道，暴风雨将会在什么时候来临，可能在下一刻？雨水将倾泻，海浪将会暴起，将这个海面上的一切吞噬殆尽。”
  来人是王艾柯，只是不清楚他为什么出现在这艘游艇上。
  王艾柯听完这个人的这番话，吞咽了一下口水，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栏杆，艰难的稳定着身形。
  “大先生，我们一般人，肯定是没有的……”
  王艾柯看着汹涌的海面，面色有些发白的说出这句话，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滔天的海浪将他吞没，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大海，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呵呵。”
  被唤作大先生的男人，轻轻一笑，问道：“别怕，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今天是不会有暴风雨的。”
  “哈哈。”王艾柯干笑了一声，道：“大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啊。”
  “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妥了。”
  王艾柯扶着栏杆，艰难的道：“那个女的已经彻底上钩了，只不过，自从那次去了我公司大闹了一场之后，那个叫做柳十一的男的，就再没有出现。”
  “是吗？”
  大先生手稳稳的撑着伞，似乎有些恍惚，过了片刻后才道：“你做的很好。”
  “那……”王艾柯吞了一口口水，紧张道：“我入会的事情……”
  “不要急。”
  “是……”
  “你现在还差了一点，不过，签了这些合同之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大先生从背后摆了摆手，立刻有一个人递给了王艾柯一份合同，王艾柯接过合同之后，只是翻看了一眼，眼中就露出了兴奋的光芒，激动的差点站不住。
  这是好几家上市的大公司的债券合约，只要签下，他的那间小金融公司，就可以立刻青云直上，只要运转的好，甚至可以翻好几个翻！
  王艾柯看到这份合约，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拥有了别墅游艇，从此走向人生颠覆的道路。
  王艾柯拿着合同的手不断的颤抖，雨伞被他仍在一旁，他浑身都在颤抖，激动道：“还，还是您考虑的周到。”
  “呵呵，去吧。”
  就在王艾柯准备离去的时候，大先生又忽然叫住他，问道：“等等。”
  王艾柯呆滞在原地，脑中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紧紧捏着合同，生怕大先生说出他最不想听的那一句话。
  “你和个姑娘……怎么样了？”
  “呃？”王艾柯愣了一下，赶紧道：“还好？”
  “你听喜欢她的？”
  王艾柯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她……人挺好的。”
  “那就好。”大先生好像点了点头，道：“祝你们幸福，去吧。”
  “是。”
  王艾柯深深躬身，然后迅速的转身离去，激动的甚至在楼梯上打了一个趔趄。
  王艾柯走后，大先生的秘书走了上来，收起了地上的黑伞，看着大先生的背影，道：“他已经走了。”
  “嗯，告诉他们，他的合同签了之后，不要着急收手，让他做几天美梦再说。”
  “是。”秘书有些疑惑的问道：“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直接……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直接杀了他们？”大先生缓缓的摇摇头，问道：“你感受过痛苦吗？”
  秘书点点头，道：“感受过。”
  “那现在呢？还会痛苦吗？”
  秘书轻声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大先生点点头，淡漠的开口。
  “所以，那并不是真正的痛苦。”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并不会带来痛苦，痛苦永远是恒久的，想忘记却忘不掉，想放下却放不下，想后悔，却无路可退，就像是被魔鬼缠身，扎根在心底。”
  雨水一点一滴的落下，渐渐的变得狂野，海面开始翻卷了起来，仿佛随时就会有巨浪冲天而起。
  大先生感叹道：“柳十一，他曾今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被这样的两个人深深的伤害，只能脆弱的躲在那栋老旧的筒子楼里，独自****自己的伤口，人呐，一旦褪化了自己的爪牙，就只会变得越来越软弱。”
  “您何必要将精力，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呢？”秘书问道。
  “废人？”大先生像是在问自己，随后肯定道：“没错，现在的他，确实已经和废人差不多了，曾今的强大烟消云散，我只是让一个女人离开他，就让他痛苦到躲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