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妈一点不介意自己儿子去帮这个忙,厚实的大手一挥,“我们家不是也接水了!小周你就别客气了!以后都是一个楼住着,你有啥事儿就说话!”
张师傅拖干净地,也憨厚地冲周小安笑,“就是,小周你别客气,你一个小姑娘住着,有事儿就去找你婶儿,她别的不行,就是干活好!啥活到她手里都能给干得利利索索。”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大明妈不好意思地嘎嘎笑了起来,“有把子力气能干活有啥好夸的!人家小周那样的文化人儿才是真了不起呢!”
大家又说了几句才散,楼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门上班、上学了,周小安关好大门,点着脚尖去卫生间看了一下,墙和地面都被水冲洗过了,可一想到早上这里经历了什么,她还是浑身不舒服。
好在进了大门就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大家来来去去的也不会进客厅里面,要不然她现在更得介意得不行。
周小安接了水进屋里洗漱,仔细给自己编了两个刚刚到肩头的小短辫。她的头发终于长好了,又黑又亮,柔柔顺顺地披在肩头,编两个小短辫显得可爱又俏皮。
穿上新皮鞋去给太婆看,不敢把新衣服也穿去,怕太扎眼了,放挎包里背着,到那再换。
樊老师已经吃完饭去上班了,太婆守在窗前等着她。
看到周小安进来,先去给她端热豆浆,桌子上的藤编小篮子里放着两根大油条,还有一个煮鸡蛋。
周小安从包里拿出四个鸡蛋,“太婆,中午咱俩蒸糖鸡蛋!”
太婆高兴地把鸡蛋收起来,“好,好。”
太婆的记忆力已经不太好了,除了她记得特别清楚的十六,还有樊老师和她喜欢的周小安,很多日常小事转身就忘。他们两人在家偷吃什么,只要打扫干净证据,樊老师肯定不知道。
不过好在太婆做饭的好手艺没忘,周小安跟着她一边学一边吃,中午把自己的小肚子喂得饱饱的才准备回去。
太婆不让她把新衣服换下来,“穿着,安安穿着好看!”
周小安也觉得好看,可是这么一身太扎眼了,她还是低调点吧。
怕太婆乱跑,周小安给她布置了任务,让她坐在家里织毛线,约好了晚上她再来看她,才出去买家里缺的东西。
其实家里缺好多好多东西,可是她今天只打算买一些急需的。
窗帘没有,可是附近她的小二楼就是最高建筑,根本不用挂窗帘。
喝水的茶杯也没有,可是商店里的茶杯肯定没有她喜欢的,所以她决定姐弟三人暂时就用大搪瓷缸子喝水,去给俩小孩儿一人买了一个,上面印着大好山河和“努力奋斗,力争上游”,多应景儿!
家里有两个正长身体的小孩儿,当然得自己做饭,可是暂时还不行,等过几天卫生间不再公用再说。煤炉子炒锅油盐酱醋什么的就先不用了。
在商店里转了一圈,周小安觉得她也没有特别多的东西要买。
主要是现在家里不安静,她也没什么心思布置,只考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这些也就够了。
抱着茶缸拖布水桶衣挂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楼,坐在家门口糊纸盒的赵老太太看见她把面前的纸盒子一推,指着她就骂,“你干啥去了?锁着门我们怎么用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下一趟楼就要了老命了!中午饭都让你给耽误了!以后出门别锁门!心咋这么狼(狠)呢!比地主老财还狼!”
周小安垂着眼睛开门,眼皮都不撩她一下,以前她没来,他们家中午就不吃饭了?
看赵老太太念念叨叨地回屋拿桶来接水,周小安瞅准了把大门狠狠地拍到她脸上,咔嚓擦反锁。
反正也得罪了,难道忍着她们就能缓和关系不在来找她麻烦?
当然不能。人家早就计划着要把她撵出去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怎么痛快怎么来呗!
赵老太太在外面拍着门骂人,周小安把两道门都反锁起来,带着耳机在屋里拿着手机听歌,“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
拖布当麦克风架,自己又唱又跳出了一身汗,拿下耳机,门外消停了。
晚上去吃饭,樊老师告诉她,他找赵长顺敲打了他几句,如果他们家人再不收敛,他就再去找他好好谈谈。
周小安摇头,现在还不用,她得靠自己的能力把房子保住,以后也不能什么事都麻烦樊老师,而且要不是她自己把徐二妮拍趴下,他们以后肯定还得出更多幺蛾子。
第二天就上班了,周小安回去好好做了个面膜,舒舒服服睡了个美容觉,第二天一早穿了那套半新不旧没有补丁的咔叽布列宁服,考虑了半天,第一天上班,还是没穿皮鞋,穿了崔小麦给她做的黑色条绒布新棉鞋。
崔小麦的手艺真的很好,棉鞋做得秀秀气气,一点不臃肿邋遢,下面千层底的雪白压边刀切的一样整齐,非常好看。
再背上小叔给她的军绿挎包,周小安站在镜子前面给自己敬了个军礼,“周小安同志!加油!”
雄赳赳气昂昂地甩着胳膊出门上班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五章 刘厂长
沛州钢厂是建国后建立的国家重点企业,当年建厂就非常受国家重视,请来了全国知名的建筑师规划厂区、设计标识性建筑。
只从它气势恢宏的大门和大门前小广场一样的青石干道就知道当年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了。
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印着“沛州钢铁”几个字,就这几个字,随便走到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让人抬头挺胸,响当当地说出一句我是沛州钢铁工人!那是非常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
周小安走到厂门前的青石干道上,随着上班的人流往厂里走,白色的大理石门柱矗立在大门口,远远是五座高耸入云的高炉大烟囱,昼夜不停地喷着白色烟雾。
旁边的汽车道上运输大卡车来来往往,耳边还能清晰地听到火车汽笛的呜呜鸣叫,那是运送铁矿石和钢材的专列进站、出站的声音。
沛州钢厂有自己的专用运输铁路,火车直接开入厂里库区,卸下矿石,运走钢铁,日夜不息。
全厂近三万名职工,随着高炉和火车的运转在钢花铁水中挥汗如雨,为这个大时代真真正正投入全部的-激-情-和热血。
早晨入厂时间,高音喇叭里放着催人奋进的革命歌曲,自行车和人群如奔腾的流水般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蔓延开来,涌进高大的厂门,奔向各个工作岗位。
周小安和樊老师走到厂门口,从门卫室里走出一个高个子青年人,冲两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帮周小安搬过家具的任干事,“樊科长早,周小安同志今天来报道了!有什么事随时去保卫科找我,以后就是一个厂的同事了,千万不要客气。”
又跟门卫的孙大爷和周围几个工友介绍,“这位是刚调到咱们厂人事科的周小安同志,就是前年捡到五斤玉米面给送到咱们厂的那位拾金不昧的周小安同志!”
大家都对周小安友好地表示欢迎,热情地伸出了手。
周小安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地伸出自己的胳膊,用力握住阶级兄弟们的手。
在厂门口寒暄几句,樊老师就带着周小安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跟厂部在同一栋灰色水泥二楼里,办公室都是对门。
上了二楼,在一间足有六、七十平米的大办公室门前停下,门上钉着好几个牌子,人事科、采购科、档案室,三个部门都装下了。
屋里也是跟这个时代的机关单位一样,靠墙放着几个大文件柜,剩下的就是两两相对的办公桌,整整齐齐摆放下来,根本分不清是哪个部门的。
周小安粗略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至少得有三十多张办公桌,靠墙安着一个用红砖砌出来的大炉子,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那往里添煤块,银色的铁皮炉筒子高高地架在屋里,从窗户上伸出去。
生产任务重于一切,所有资源都向一线倾斜,机关单位的干部更是要以身作则艰苦朴素。在这个年代,这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所以整个沛州,除了市政府那样的正规办公楼,很多单位的办公室都还没安好暖气,都靠自己生炉子取暖。春节刚过,倒春寒还在,每天都要有一个人早早来单位把炉子生好。
当然,这个人肯定是单位里争取积极表现的年轻人。
看到樊老师和周小安进门,生炉子的年轻人赶紧起身,“樊科长,早。”
又热情地向周小安伸出手,“这位就是今天要来报道的周小安同志吧?我是采购科的王沪生,欢迎你来咱们钢厂工作!以后我们一起积极投身到国家钢铁事业中去,为建设新中国而努力奋斗!”
周小安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这个年代的人说这些话可都是真情实意热血沸腾的,很能感染人,她也伸出被厂门口的工友握麻了的手,“王沪生同志您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同事们都很热情友好,大家当然都知道了周小安的身份,樊科长的学生,为了她一向沉默寡言的樊科长能在市委的会议上跟人拍桌子吵架,就冲这个,谁都得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高看一眼。
当然,周小安自己也积极表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下挎包就去抢着拖地浇花倒垃圾,还跑来跑去把全办公室六个暖水瓶都打满了热水,连采购科都跟着沾了光。
樊老师重点给她介绍了人事科的牛大姐,副科长卢亚华,采购科长何大勇和副科长高明伟,周小安从这几位的年纪上就看得出来,这是这个办公室里级别很高的几位了,平时有什么事他们也都能说得上话。
谦虚认真地跟几位老前辈打了招呼,又跟办公室全体同事做了自我介绍,表明了为共产主义事业努力奋斗的决心,周小安上班的第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先不急着工作,樊老师带着她去厂委走了一圈,把厂委的刘厂长和将近十位副厂长认了一遍,又把厂委的几位干事和干部都给她做了介绍,这才算正式报到完事儿。
周小安对别人都很平常,只是对刘厂长很关注。
这位刘厂长,应该就是经常被爷爷提起的那位老厂长。
爷爷和老工友们是带着遗憾提起的刘厂长。
刘厂长从建厂之初就来到钢厂,带着大家一砖一瓦把钢厂建起来,艰苦朴素亲力亲为,为钢厂的发展呕心沥血,深得全厂职工的爱戴。
可是在六十年代初,钢厂接连发生几起重大生产事故,造成了多名人员伤亡,也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损失,刘厂长背了好几个处分。
后来粮食紧张,钢厂人心不稳,生产受到影响,还发生了大规模工人罢工事件,又有人举报刘厂长管理不力,刘厂长被撤职,最后只能留在钢厂管后勤。
可这还不算完,钢厂那时候从国外进口了一批先进炼钢设备,花费了国家大量外汇储备,却因为外国专家在安装过程中出了事故,引起国际纠纷而只能废弃。
在全厂甚至全省、全国都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大家发现沉寂了很久的刘厂长与一位华侨工程师一起死在了那批设备旁边。
这件事国际影响非常坏,本来国外专家就不肯再来中国安装设备,现在更是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拒绝。
刘厂长被定为敌特,连累家人,一生名誉尽毁。
多年以后,尘封的往事被揭开谜底,那位华侨工程师是国际间谍,他和他的同伙混入设备安装人员之中,制造了外国设备专家惨死的事故。
刘厂长被平反了,可是他的尸骨早被当时愤怒的人们不知如何处理了,有人说被鞭尸之后扔进了炼钢炉……(未完待续。)
第一七六章 立足(月票1440加更)
刘厂长个子不高,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咔叽布中山装,袖口还打了一个针脚细密的同色补丁。
不仔细看就像一位中学老师。
可是一看他的眼睛,目光炯炯,坚毅睿智,能看透人心一般通透而充满力量。难得的是这样的目光却并不锐利,而是稳重大气,如大山大河般宽阔舒展,莫名就让人想信任他,跟随他。
好像他天生就拥有一个一呼百应统领千军的灵魂。
整个钢厂三万多职工,加上家属和附属单位,将近十万人的生产、生活都压在他的肩上,他能把钢厂从一片荒地建设成现在这样蓬勃生机欣欣向荣,当然不可能是一般人。
这样一位优秀人物,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周小安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打招呼的时候都失去了一向的机灵劲儿,有点笨笨的深深给刘厂长鞠了一躬,问了好就红着脸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樊老师给她打圆场,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小周年纪小,来到新单位还有点紧张呢!别怕,咱们厂脾气最好的就是刘厂长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只要你努力工作,他肯定不会少了你的奖金!”
刘厂长却对周小安印象非常好,去办公桌上拿起一张报纸表扬她,“小周啊,你在省工人日报上发表的三篇文章我都看了!写得非常好!前天上报那篇《工厂的晨曦》写得最好!
把咱们工人同志努力奋斗发展生产的勃勃生机都给写出来了!遣词造句都在其次,你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就证明你是真的被工人阶级的伟大精神鼓舞了,是真正热爱并投入到工厂建设中来了!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才华这样的思想,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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