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顾忌和保留。
实际上任何时候,沈阅海对安安的感情都没有避讳过他们。即使他早就知道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可他没打算过要委屈这份感情,从来都是坦坦荡荡,底气十足,带着骄傲和抑制不住的满足把他对安安的爱放到阳光下。
目送他们的车子开走,周爸爸一直站在窗前无言伫立。大山叔的情绪却有些低落,“姑爷,小姐……”
如果可以,他们多希望能让小姐永远这样无忧无虑欢乐笑闹,一生顺遂。
周靖远望着院子里已经红了脸颊的大石榴,轻轻叹了口气,“大山呐,秋天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他们来的时候还是盛夏,现在院子里梧桐已经微黄菊花绽蕾,秋天这么快就来了。
乍起的秋风已经带上一丝冷意了。
周小安却觉得这个天气多好啊!秋高气爽,沛州一年里最好的季节来了!
沈老把她当小孩子哄,跟沈阅海去谈话之前竟然还让秘书小张给周小安冲麦乳精拿饼干和糖果,“小姑娘多吃这个好!我们家囡囡就是吃这个吃得白白胖胖!”
周小安在沈老面前装乖小孩,沈老一走就鼓动小土豆收拾虎视眈眈的沈国栋。
这小子这些天天天跑军分区,缠着沈阅海教他功夫,发狠要把挨揍的场子找回来,一看见小土豆和小全来了就虎视眈眈地盯住不放了。
周小安看看他嘴角新添的淤青纳闷儿,这是被别人收拾了?这小子跑沛州来就是找收拾的?
这脸上的伤就没好过!
听小叔说他还老老实实待在沛州没跑回东北去,就是不想带伤让家里的小伙伴笑话。
看这小子的狠劲儿,小土豆跟他再打一次是避免不了了,那就在大人看着又有护具的情况下让他们打吧!
去外面万一下了狠手就糟了。
小张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军区招待所跟军分区一墙之隔,看着他们去隔壁训练室带护具,周小安也跟过去看热闹。
戴好护具沈国栋冲小土豆瞪眼睛,“说好了不打脸啊!把老子打毁容了我真废了你!”
小土豆抿着嘴不说话,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看两个家伙都不说话,憋着劲儿要把对方打服气,周小安觉得今天肯定不能出结果了,有小张看着她也不担心,悠闲地在训练场里四处看。
慢慢走到一边,刚靠在窗户上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从敞开的窗户传来一阵烟味儿。
周小安刚准备走开,一句话让她又站住了,“……一个文工团的小团员,27级都不到,她凭什么拒绝革命军人?直接把枪拍到她面前,看她答不答应!”
周小安皱眉,这尖酸刻薄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感叹,“谁说不是!我听说刚进城那会儿,咱们部队上娶个媳妇可没这么费劲的!”
周小安看向窗外,一排矮树丛前面是几颗大柳树,烟味和说话声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不过她看不见人,那边也看不见这边。
“沛州军分区怎么这么软?这还有个军人的样子吗?咱们的战友保家卫国拖到三十几岁还没对象,看上个小文工团员那组织不得赶紧找人去做工作?还能让她一个丫头片子拿乔?都是惯得!沈阅海……”
“诶呦!老哥,这跟我们沈将军可没啥关系!我那边还有个训练得去看看,先不陪你了!你也去看看黄老吧,估摸着现在也能醒了。”
两人先后走了,周小安也想起来了,那个尖酸刻薄的就是那个抖腿男冯建国!
他把部队当什么?三十岁没结上婚的老男人,看上人家小姑娘人家就得嫁?还把枪拍过去?还让组织去做工作?
这颗老鼠屎退伍了可真是不对和人民群众的幸福!
他老婆跟他离婚了也是幸运!不用一辈子忍受这个直男癌!
周小安气呼呼地走回去,小土豆和沈国栋已经打完了,两人脸上都有了伤,互相怒瞪。
不是说不许打脸吗?怎么觉得俩人都朝对方脸上招呼?
小土豆有点别扭地把被打肿了的那边转过去不让周小安看,沈国栋摸摸嘴角忽然笑了,笑得又痞又坏,“让你使坏!现世报了吧!哈哈!老子养好伤再回去!不丢人!”
周小全急了,“你别走啊!我还没打呢!”
沈国栋晃晃悠悠吊儿郎当地往出走,“你不配跟老子打!我去百货商店买东西去!”
他这几天除了大家就是买东西,周小全非常不屑,“娘们儿兮兮的!那么喜欢逛商店,你买条布拉吉穿上得了!”
周小安笑,这小子可不是真买过布拉吉,还看她的薄毛衣好看,求她照着样子给织一件小的呢!
这孩子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就按自己的喜好和直觉过日子,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自由自在的像一只山林间的小兽,虽然让人觉得野性难驯根本养不熟,可也有他的可爱之处。
沈阅海跟沈老的谈话进行了很久,周小安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冯建国的事,第二天一忙又给忘了,等沈玫风风火火地来找她说八卦,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建安区武装部的宋部长你知道吧?那个三十多岁一嘴黑牙的咸菜缸!”
周小安知道,在军分区见过两次,不但丑还特别事儿,两次都是在食堂训斥收拾碗筷的小兵,非常严厉。
沈玫一脸不可思议,“他要结婚了!娶市文工团的小茉莉!就是那个唱《茉莉花开》的小姑娘,听说才二十!”
周小安马上想到那天听到的谈话!心里一阵发堵,愣了一下,沈玫已经接着说了,她以前各处跑演出,跟市里文艺口的干部很熟,知道的八卦也多。
“昨天组织找她谈的话,他们一家子跪下求她,今天刚答应就准备新房了,下周一结婚!”
这还不是最让她吃惊的,“顾月明做的媒,听说不答应就不让她再登台了,家里她哥和她弟的工作也得受影响!你说说,顾月明怎么这么缺德!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第七九七章 不同
周小安马上明白了,那个咸菜缸能得逞没顾月明的支持还真不行。
她要是愿意护着小茉莉,咸菜缸怎么都得有点顾忌,组织部也得把当事人单位领导的意见重点考虑进去。
看情况,她不但没护着小茉莉,还拿不让她登台威胁小姑娘,这个年代组织和领导就是天,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除了屈服还能有什么办法?
况且还有家里父兄的工作在那逼着。
沈玫越说越气,“还有那个冯建国!听说小茉莉还没答应呢,他就在旁边叫嚣要当证婚人!他算老几?一个让部队开除的祸害!跑咱们沛州装大瓣儿蒜来了!”
自从他跟黄老来了沛州,到处指手画脚,陈景明忙得回家孩子没哄睡他自己就先睡着了!
周小安眨眨眼睛,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小玫嫉恶如仇,她怎么不冲去军区或者市委找陈景明和沈市长,让他们拦住这场荒唐的婚事?
就是没那么冲动,也会计划从中破坏的,怎么净说这些边边角角的话?
周小安看了看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大家也都为小茉莉唏嘘,可没人提为她想办法摆脱咸菜缸。
即使是闲人事不关己指手画脚的出谋划策都没有。
周小安的心里闷闷的,她明白了,大家不是不知道这事对小茉莉不公,而是已经接受了。
至于其中缘由,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而且都觉得没什么不对。
至于小茉莉愿不愿意,这不是自愿了嘛!
周小安下班被沈玫拉去逛百货商店,自从知道沈阅海是姚云兰的儿子,沈玫知道周小安不愿意去他们家了,就经常安排两人下班以后出去玩儿。
她一点都不在乎沈阅海是不是她哥哥,“老沈家从根儿上就不正,能出什么好人?不认反而省事儿!反倒是你为了我受委屈了。”
一边是妈妈,一边是好朋友,沈玫知道周小安是因为她才忍下姚云兰的刁难,一直很愧疚。
两人在百货商场转了一圈,也没见什么新东西,就去军分区食堂吃饭,顺便等沈阅海和陈景明加完班一起回家。
来得有点迟,食堂里没什么人了,一进门就听见用来招待领导的小饭厅里传来一阵喧闹,一个特别尖刻的声音压过所有人,“……干!必须干!老马你不干哪对得起大伙帮你娶的漂亮媳妇!”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周小安马上确认,是冯建国。
又是一阵推让起哄,冯建国接着又来一番高谈阔论,带着七分得意三分醉意,一听就有些得意忘形。
“我说什么了?老马能看上她那是她们家的光荣!嫁给革命军人那是给她脸了!她还敢矫情?敢拿乔?
老马,我跟你说,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娶回来第一件事儿那就得收拾老实喽!大耳刮子先抽一顿!洗脚水泼她一脸!把你老娘接来,天天看着她,伺候不好吃饭都别想上桌子!看她还矫情不!”
小饭厅里一阵诡异的沉默,好半天,孙长庚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老冯啊,你说得是我们家那样的乡下婆娘,这城里的文化人可不行这么地!现在咱们部队可不是当初咱俩在赣南打游击的时候了!咱们人民军队得讲究男女平等!”
孙长庚跟冯建国曾经在一个部队待过两年,冯建国来到沛州能这么快认识部队的中高层干部,全赖于孙长庚的引荐。
孙长庚打了个马虎眼把冯建国的话圆过去,又赶紧开玩笑转移话题,“再说了,咱老马娶了漂亮媳妇第一件事咋地也不能先抽俩大耳刮子呀!肯定舍不得!”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笑完却再没了刚才的热闹气氛,很快陆续告辞。
周小安和沈玫听完冯建国的话就再没了胃口,小梁把沈阅海给他们定好的砂锅豆腐端过来,周小安不想让等了半天的小梁白辛苦,只盛了一小碗心不在焉地戳来戳去,沈玫干脆一口不动,抱着胳膊生闷气。
等沈阅海和陈景明从市委散会过来,沈玫拉着周小安气呼呼地往回走,自己不搭理他们,也不让周小安搭理,“就知道欺负女人的货!还革命军人呢!看见你们就憋气!”
陈景明摸摸鼻子笑,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听着。
终于跟沈玫分手了,沈阅海把周小安拉回家,看她有点蔫巴就故意逗她,“谁惹我们安安家的小玫生气了?要不要我去帮安安收拾他?”
周小安说起沈玫,总是会说“我们家小玫”,是不许任何人说她好朋友坏话的,沈阅海以前偶尔表现出对沈玫性格的不认同她都不许,很是护短。
周小安垂着眼睛摇摇头,这件事外人都知道了,小叔和陈景明肯定也是知道的,可他们都没去管,她又凭什么因为自己的喜好强求他们去管呢?
沛州现在够乱的了,他们的压力那么大,她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最主要的是,小叔肯定对这件事无感。
记得以前见过一对老夫少妻,周小安以为那是父女,小叔很习以为常地告诉她,“是夫妻,解放后休了乡下老婆娶的女学生。”
他也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或者说,这种事他从来不会在意。
周小安有时候会觉得小叔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对工作认真严谨,对国家忠诚奉献,可又不像这个年代普遍的革命干部那么大公无私,廉洁奉公。
他不介意在一些事上走后门,利用职权给家人朋友行一些方便也不以为意,比如他经常公车私用,有时候还专程开出来让她练手,而像沈市长这样的好干部,子女配偶都不许搭个顺风车的。
去年丁月宜怀着孕,沈市长都不让她坐个顺风车,得挺着大肚子自己走回家。
而沈阅海却肆无忌惮到指使在南方的战友给他在黑市上买大米。
甚至去年,小虎跑出去两天没回家,周小安急得要哭,他直接让供暖公司提前一天试供暖,就为了把怕冷的小虎吸引到暖气管道上抓回来!
这跟那些廉洁奉公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占国家一点便宜的好干部形象真的差得好远。
就是在道德标准上,他的底线在哪里也很少有人摸得清。
他有品位有素质,不是所谓的进城的泥腿子土山炮,可他也不会像那些知识分子一样清高,比如他对休了乡下老婆娶女学生的行为不置一词,也对冯建国他们这样逼婚的行为视而不见。
第七九八章 底线
周小安不明白小叔对这些事的看法很正常。
在她加加减减只有十八、九年的人生里,亲人们为她营造了一个只有宠爱和鲜花蜜糖的世界,就是来到这里最初那几个月的困难,她也用自己的聪明迅速化解。
她实际上是没经历过真正苦难挫折的幸福小孩。
她习惯了这些,再看别人受苦,就会分外受不了。
可是小叔不同,当一个人见惯生死,再去看世情,真的就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也没什么事能让他接受不了。
毕竟,有什么事能比取人性命更惊世骇俗震撼人心的?
在血雨腥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磨练了那么多年,再看身边的人和事,没有什么会让他觉得不公,更没什么能让他震惊或者真正去顾忌。
他心底自有界限,只是不会让人知道而已。
周小安试图弄明白小叔心底对事物的衡量标准,却不知道,其实最重要的那一条标准就是她自己。
她的喜忧就是小叔心底最明确的那条底线,别的标准可能会随情况而变化,只有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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