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给你加桂花蜜好不好?待会儿还有奶油蘑菇汤,就是没有新鲜的香草,小姐今天先委屈一下,以后咱们回家就好了!
还有芝士南瓜焗饭和茄汁意面,西餐咱们带得材料少,小姐想吃什么中餐都可以,我马上让尚贵去做!对了,他在起油锅,待会儿就炸素丸子和南瓜饼,小姐想不想吃小麻花?。”
阿兴叔越说,周爸爸几个人眼里越沉寂。他们都仔仔细细地研究过周小安的资料,知道她自去年那场意外之后,就再不能吃一口肉了。
否则阿兴叔早就往上端牛扒和考小羊排了,根本不用费劲心思绞尽脑汁地想这些素菜。
他们家安安从小就是个无肉不欢的小姑娘。
可是,现在却一口肉都不能吃了。她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真是想都不敢去想。
大山叔又开始拿餐巾抹眼泪了,阿兴叔眼圈也红红的,试探地问她,“小姐,鱼和虾也不想吃吗?明天给你做虾球和橙汁三文鱼好不好?你以前最喜欢吃了,咱们家做得跟外面的不一样,你还记得吧?虾球外面脆脆的,三文鱼里还有新鲜果肉。”
周小安摇摇头,只要能让她联想到血肉的东西,只要是动物,她都会排斥。
周爸爸示意满脸心疼的阿兴坐下,他也心疼,可这不是一时能解决的,只要人回来了,总有办法克服,现在伤感只会让孩子更难受。
“来,今天安安回家,咱们先开香槟庆祝一下!等回家了咱们再好好开个party!”
五只杯子清脆地碰到一起,香槟漂亮的气泡欢快地升腾起来,这是等待了几十年的欢聚一堂,是已经在绝望里煎熬了几十年之后上天赐予的奇迹,更显得弥足珍贵,更让人热泪盈眶满心狂喜。
这样的时刻,心急又嘴拙的阿隆叔不用任何迂回,直接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就不要走了吧!”
周小安有一丝茫然地抬头,她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走了吗?那她的家怎么办?工作怎么办?身份怎么解决?还有,要怎么跟沈阅海说?他们的以后要怎么安排?
周爸爸冲心急得想继续追问的阿隆叔摇摇头,一步一步来,只要安安肯认他们,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把她逼得紧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阿兴最机灵,嘴也最快,赶紧抢过话头,“小姐,你还记得英嫂吗?就是给你梳头做衣服那个!她也跟着我们去英国了,一直都留在家里,姑爷让她还管着你的衣裳和东西,她每年都会给你做一柜子衣服,流行的样子都做出来,一年一年都……”
一年一年,都烧给小姐。谁能想到,这一年又一年,他们的小姐正在家乡的某一个地方受苦……
周小安吃了冰糖雪梨,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皮肤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莹润又细腻,像一块美玉,歪头想事情的样子还是他们几个人最熟悉的那个小女孩儿。
“是七姑吗?”她不确定,可说到英嫂,她就觉得应该是还有这个名字。
虽然已经一次又一次证实,可几个人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惊讶。
大山叔叔喝了好几杯香槟了,已经有些微醺,说话速度更快了,一边拍桌子一边高兴得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姑爷!姑爷!您别嫌我话多!我今天就是忍不住!小姐回来了!您让我痛快说一回吧!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我忍不住啊!”
周小安手里的勺子都放下了,合着大山叔以前那还是收着说呢?
可不是!大山叔今天高兴,喝了几杯香槟,开始火力全开了。
“小姐,你吃你的!我说我的你吃你的!从小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就是改不了,这可不好,吃饭哪能随便停下来,这对身体不好,你看你瘦的!你可得好好吃饭,你看你瘦的,阿兴叔真心疼啊!阿兴叔恨不得把所有的苦都替你受了……呜呜……十倍百倍都行……呜呜……你看你瘦得……
这些年咱家人都瘦,特别是姑爷,姑爷不能再瘦了……姑爷是想你想得,我也是,我以前多胖乎,你还记得吧?跟姑爷出去白白胖胖的那多给姑爷装门面!现在不行了!唉!
还有你阿兴叔,阿兴以前也胖,现在都瘦了!跟姑爷出门都不像以前那么给他装门面了!唉!咱们全家就是阿隆没瘦!”
酒后吐真言,阿隆叔平时忍受着大山叔的挤兑和碎嘴不是没有原因的,关键时刻他是真替他说话。
“小姐,别看你阿隆叔没瘦,他最想你!小姐,你阿隆叔不爱说话,可全家他最想你啊!我想你了可以说,还有你阿兴叔,他就知道哭,哭也比你阿隆叔这样强,他就憋着,你看把他憋得,全家都瘦了就他不瘦……”
周小安被大山叔说得笑了又难过,然后笑出来再难过,最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过几场什么难过都没有了,只剩下浑身轻松,满心温暖。
第六九四章 等待(给广寒宫主的和氏璧加更3)
真的是回家的感觉。
家人就是这样啊,无论在外面怎么样,回家都是真性情。
早已经在生意场上独当一面,俊雅精明的大山叔回家就是个碎嘴子还爱哭;
身手不凡跟着周爸爸走南闯北闯荡了一辈子的阿隆叔,国内国外的江湖都混出了名号,在家里却是嘴最笨最挨欺负那个,可他无论挨多少欺负,都心甘情愿地为大山叔背黑锅;
面面俱到时刻都在为大家考虑的阿兴叔,记得家里每一个人的喜好,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照顾到,忙前忙后最后一个上桌,周爸爸会把他最喜欢的菜让厨房给重新上一份热的;
还有气质威严面目冷厉的周爸爸,无论在外面有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在家里都在纵容着这几个跟他生死相随悲欢与共的老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不是主仆,而是家人了。
如果没有他们跟他一起经历,陪他坚持过来,他早在丧妻丧女的悲痛中心灰意冷放逐自己,哪会等来这一刻的欢聚。
欢聚时刻总是短暂,像大山叔说的,感觉才只是开了个头,就已经月上中天,眼看要午夜了。
看周小安要走,阿兴叔在周爸爸的暗示下不敢拦她,却还是忍不住要开口留人,“小姐,你今天住在家里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给你弟弟送过信了,说华侨办派你来采访姑爷,他们不会担心你。”
周小安却没想过要留下来不回去。以后要怎么办她还没想好,不过今天是必须得回去的。
她一时冲动跑了过来,家里的人肯定会担心。她了解那几个人,特别是沈阅海,就是阿兴叔的借口再天衣无缝,他还是有可能会怀疑。
她这样不声不响地跑来已经是任性了,再整晚不回去,他们肯定得着急。
周爸爸并没有阻止她回去。还是那句话,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这是个内心柔软敏感的孩子,注定了她会比别人更加重情重义,逼她做决定只会适得其反。
只要她认可了这个家和家里的人,以后慢慢相处,她肯定会回来。
就像这次一样,时机到了,亲情的召唤会让她自然而然地回来。
夜里降温,周爸爸拿了一件自己的薄开衫给周小安穿上,摸摸她的头发送她离开,“明天晚上回家吃晚饭好不好?papa等你回来吃饭。”
面对这样的殷切期盼,周小安不由自主地点头,点完头接着又点了两下,她喜欢这里,喜欢家里的所有人,也喜欢这个家里的气氛,非常愿意回来陪周爸爸和几位叔叔吃饭。
至于要怎么跟沈阅海他们说,那就只能等一下慢慢想了。
跟周爸爸大大地拥抱了一下,周小安看看眼巴巴看着她的大山叔,也过去抱了他一下。
大山叔紧紧地抱着她,眼圈又红了,嘴里又开始碎碎地念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可得好好补补!以后得把肉都给补回来!”
然后是阿兴叔,再然后是阿隆叔,跟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抱告别,周小安被他们浓浓的不舍感染,反复强调明天晚上会过来吃饭,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他们目标明显,不能走出去送她,更不能送她回家。不过告别完,阿兴叔就带着一位省华侨办的工作人员过来送她回家。
华侨办的工作人员大多跟华侨有关系,周家和尚家虽然离开中国多年,可要找几个这样的关系并不难,况且他们这次来还有潘明远的全力相助。为了能尽快带走周小安,他把他手里所有的人脉都交给了周靖远。
周小安也不问阿兴叔到底安排了什么,放心地出门回家。
周小安走出饭店,刚骑上自行车,还没走出五十米,就看到沈阅海站在路边大树的阴影下。
周小安有点心虚,从自行车上下来,“小叔,你是来接我的吗?”
沈阅海的表情一半被阴影遮住,有点看不清楚,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当然得出来找你了。走吧,咱们回家。”
然后礼貌地跟华侨办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他先回去了。
接着冲路边的树林打了个手势,小梁和一名身手利落的解放军战士走了出来。
沈阅海吩咐小梁,“分头去小楼和铁水街六号告诉小土豆他们,我接到小安了,让他们都回家等着,不要乱跑了。”然后又强调一句,“告诉他们,什么都不要做,等我回去再说。”
人都走了,沈阅海就去接周小安的自行车,竟然一句都没问她晚上忽然出门的事,也没说家里忽然被告之她去采访,可能今天不回来之后的忙乱。
周小安乖乖地把自行车交给他,他却把自行车支在了路边,伸手去脱她身上的开衫。
周小安有些奇怪,可觉得气氛有些莫名的不对劲儿,就什么都没说,他要脱就让他脱了下来。
阿兴叔的借口很完美,还有华侨办的人从中帮忙,别人肯定不会怀疑,可沈阅海不会全信。
沛州发生的事都瞒不过他,特别是这种政府工作上的内容,流程和惯例他了如指掌,即使是特例,关系到她身上,他也会调查清楚。
而这个特例是偶然还是人为,他不会查不出来。
沈阅海把周小安身上那件大大的薄开衫脱下来,一伸手就甩到了头顶的树枝上。
周小安一下急了,“小叔!”这是周爸爸的衣服!
周小安跳起来就要去够树上的衣服,却被沈阅海拉住。
他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夏季军官常服外套裹在她身上,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头,看着她整个人都被带着自己气息的衣服包裹住,眼里翻涌的暗潮才勉强压制下来。
周小安挣扎了两下,沈阅海军服肩章上的纹绣和那颗冷硬的金星划过她的脸颊,她马上冷静下来。
夜凉如水,他肯定在这里站了很久,肩章上的金星都浸染了夜露的冷意。他在这里等待的时候在想什么?肯定很着急吧?
阿兴叔送的口信是她今天不回去了,可他还是在这里等到了午夜,是不是打算一直在这里等一夜?
第六九五章 酒醉(给广寒宫主的和氏璧加更4)
周小安的心瞬间柔软下来,也不再挣扎,乖乖让他紧紧裹住,脑袋在衣服里转了转,大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软糯糯地开口,“小叔,我们回家吧,我困了。”
沈阅海身上的气息慢慢平静下来,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温柔,却并没有如周小安想的那样抱住她,只是把衣服展开让她穿好,“你是不是喝酒了?晕不晕?能自己走吗?”
周小安喝了一杯香槟,这对她以前的酒量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是二锅头她也能陪周爷爷眯二两,然后面不改色脑筋清楚地去做数学作业。
估计周爸爸也是知道她的酒量,对她喝了这么一点酒骑车回家根本没当回事儿。
可现在她的身体不比从前,刚刚自己骑车就有点发飘,现在觉得脸上有点热,头也晕晕的。
听他这么一问马上摇头,“有点晕,你带我回家。”说着腿就有点软,是真的有点醉,更多的是趁机撒娇。
他虽然没说,可周小安知道他心情不好呢。
沈阅海扶着周小安往自己的自行车边走,并没有向周围看一眼,周小安却能感觉出他的戒备。很显然他知道周围有人。
阿隆叔说让她放心回家,就肯定会照顾好她的安全,不可能只有一个华侨办的工作人员送她。
可周小安什么都没对沈阅海说,实际上她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说她是周靖远的女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如果从头说起,就要把所有的事都全盘托出,她还没有过这个想法。
她身上有太多不能说的事了,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了,是不是还能过现在这样宁静普通的生活。
可让她撒谎,她又实在说不出来。
沈阅海深深看她一眼,拉着她坐上自己的自行车,“走吧,咱们回家。”
周小安的自行车和那件开衫就这样被留在了树下,谁都没有再提。
午夜的街上空无一人,街灯昏暗树影婆娑,他们在一段又一段明明暗暗的路上穿过,街边的梧桐树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两人好像走在一段不真实的梦里。
不知道是不是怕周小安喝了酒坐在后座不安全,沈阅海把她放在了自行车的前梁上。上了自行车就一只手臂紧紧护着她,像是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周小安周围都是他的气息,带着一点树木和青草的清爽味道,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他平时极少抽烟,但今天在等她的时候肯定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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