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穿上空间药店里的白大褂,拿了一个特大号的棉纱口罩遮住脸,又快速打散辫子梳了个低马尾,用托盘托着几瓶葡萄糖和装着药的玻璃瓶走了出来。
好在护士站在下面那层楼,她走过来也不会有护士注意到。
走到隔壁病房的几兄弟身边,周小安的脚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鞋上绊了一下,人一个踉跄扑在了她早就看准了的大哥身上,手里的托盘稀里哗啦都摔在了地上。
那几个兄弟正蹲着商量谁留下来陪着老娘,谁回家接着凑钱,根本没注意周小安,见自家人把人家绊倒了,赶紧又是道歉又是收拾东西。
周小安被大哥扶起来,一个黑色布袋子悄无声息地在她手里停顿了一瞬消失不见了。
兄弟几个七手八脚地把托盘给周小安收拾好,摔碎了的药瓶和葡萄糖撒了一走廊,最小的兄弟赶紧去厕所拿拖布收拾,那位大哥搓着手跟周小安紧张地道歉。
“护士同志,我们,我们真不是故意地!这老多药,我们赔不起呀!我老娘治病的钱还是队里给凑的……”
周小安摇摇头,压低了嗓子,“你们也不是故意的,我回去挨领导几句训就过去了,不用你们赔,钱留着给你老娘治病吧。这医院里人多手杂,钱可看好了。”
周小安在兄弟几个的千恩万谢中端着托盘匆匆下楼了,转过弯儿,手里的东西和身上的白大褂就在无人处迅速消失,等她走到最后一节台阶,已经又恢复了原来的穿戴。
迅速把小辫子编好,周小安又赶紧往楼上跑。
楼上几个兄弟已经急成了一团,给老娘治病的钱丢了!
“刚刚把咱娘安置到病房我还拿出来看了呢!二牛,你是不是也看见了?”大哥急得眼睛都红了。
“看着了!咱俩一起数的,还剩下十二块三毛四!娘咧!这可咋整啊!这钱咋一转眼就没了!”
“这噶哒(地方)有小偷!”
“人家护士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就是告诉咱们这噶哒有小偷!”
“刚才咱一直在这蹲着……”最机灵的老五回想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有仨小子从这过去了!贼眉鼠眼地!一看就不是好人!”
“小五!你看好了?往哪去了?”大哥急红眼了,粗壮的胳膊鼓起了硬实的肌肉。
“我也看着了!往楼上去了!”二哥跳起来就追,其他四个高壮的兄弟紧随其后。
其他病房的人听到兄弟几个丢钱就围过来了,一看他们要上顶楼抓小偷,十几个男人都跟了过去。
这个年代,人们的正义感都爆棚,抓小偷这种事是人人参与的全民活动!
周小安早就想到会这样,这么多人上去,那三个亡命徒再凶狠也不敢伤人,也没机会伤人。
她急于救潘明远,但也不能不顾无辜的五兄弟的安危。
周小安站在楼梯口看他们往楼上跑了,赶紧跑到楼下护士站,“护士!顶楼抓小偷呢!小偷有刀!要杀人!”
护士一听就吓坏了,有小偷,还带刀杀人!赶紧摇内线电话,“保卫科!顶头杀人了!快点来!”
小护士这一喊,整个护士站就炸开了,各个病房的人也炸开了,护士长赶紧往顶楼跑,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抓小偷的热心群众。
周小安抓住一个吓呆了的小护士,“杀人了!快报公安!”
小护士哆哆嗦嗦地摇电话,去报公安了。
周小安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跟着大家跑上顶楼,一上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地上一滩新鲜的血晃得她眼睛发黑,再往前看,还好还好,潘明远是站着的,而他的脚边,躺着一个浑身抽搐的人,是那三个亡命徒中的一个。
另外两个正被五兄弟和最初跟他们上来的人围殴,明晃晃的军刺一个被甩在了角落,一个放在潘明远的脚边。
周小安抓住身边一个跟她一起来看热闹的大姐,这位大姐眉眼开阔气质爽朗,跟劳大姐有点像,一看就是有主意能主事的,“大姐,那个站着的是最先发现小偷跟着上来见义勇的吧?真有本事!胆子真大!”
大姐被她这么一提醒,马上给事件定了性,眼睛一亮,拨开众人走到前面,“大家快来帮忙!这位见义勇为的同志你没事吧?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我是纺织厂厂委办公室的,能请您去我们厂里跟青工开个座谈会吗?”
大姐张罗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三个亡命徒捆好,潘明远一直站着没动,只冲周小安隐秘地笑了一下。
等大家压着三个小偷下楼,潘明远才动了一下,挪开了一直护在腰侧的手,深蓝色外套上一片湿濡,衣襟一开,里面的白衬衫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周小安被那片鲜红刺激得眼睛骤然张大,已经有人比她先喊了出来,“见义勇为的英雄受伤啦!”
周小安被这一嗓子喊醒,站在原地看着大家过去把潘明远抬了起来匆匆下楼,一动没动。
潘明远被抬起来的瞬间,对周小安做了个安心的口型,安安,别怕,没事。(未完待续。)
第二零一章 托付
众人来到楼下,潘明远和那个一直在抽搐的小偷马上被送去急救,医院的保卫开始维持秩序,让大家散开,那两个被治服的小偷也要带到保卫科去。
周小安趁乱在保卫科押着小偷的一个干事身边站了一会儿,等带着小偷离开的时候,那个干事一动,身上就掉下来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哎呀!这是我们家的钱!”一直盯着小偷的五兄弟马上认出了那是自己家的钱包。
保卫科干事一直扭着小偷,这个布袋子掉在他们脚下,当然是从小偷身上掉下来的。
人脏惧获,更加真相大白了!
这三个人偷了钱被潘明远看到见义勇为,追到楼顶跟三人殊死搏斗,最后光荣负伤,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勇擒歹徒,保卫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还躺在急救室里的潘明远已经是板上锭钉的英雄人物了。
人群散去,周小安呆呆地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潘明远马上走的想法。
在这里,他没有家人,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交不到,她胆小怕事,连他受重伤了都不能去急救室外等着,她不配他冒险等待。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和惊吓,周小安精疲力竭地回到病房,猛然看到太婆床边围了一群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进行抢救!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我太婆怎么了?!她刚才还是好好的!还在睡觉……”
同病房的大妈把周小安拉到一边,“刚才往下抬见义勇为那小伙子的时候,老太太被吵醒了,忽然就冲下病床往外跑,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就晕倒了!你们这老太太脑子没啥病吧?咋忽然就不对劲儿了呢!又是喊又是追的,把大伙给吓的哟!”
医生处置完也过来了,“老太太是情绪激动造成的脑出血,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以后会恢复到什么程度还得看情况,家属好好护理吧,等醒了再说。”
医生和护士们都走了,周小安坐在床边拉住太婆的手,好像她才离开了几分钟,太婆就老了,满脸疲惫风霜,仿佛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笼罩着一层黑灰的不详之气。
再不是那个笑呵呵看到好吃的小孩子一样狡遐快乐的太婆了。
好像只是一瞬间,周小安的世界就变了颜色。上一瞬她还跟小土豆在商量孝敬太婆和樊老师吃好吃的,下一瞬间,她就坐在病床前提心吊胆地看着生命力迅速地从太婆身上消失。
而樊老师还拖着虚弱的病体在楼下,他的身体和情绪是不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还不知道。
还有潘明远,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正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还有小叔,也在医院里养伤,从来不肯正面回答她有关于自己伤势的问题……
周小安的承受能力几乎要到了极限,趴在太婆身边痛哭起来,“太婆,你们不要离开我……”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和朋友,我不能失去你们!
不能失去,就得努力保护。小土豆带着一包生活用品过来的时候,周小安已经擦干眼泪,把太婆摔脏了的手脚都擦洗干净了。
“在楼下遇到了樊老师,他让我们照顾太婆,说有急事要去处理。”
小土豆不止带来了生活用品,还把太婆给周小安煮好的红枣鸡蛋也带来了,“你吃了攒点力气再回去,今天晚上我照顾太婆,家里的饭我都做好了,你回去吃了再休息。”
“你吃了吗?太婆的情况不稳定,我今天跟你一起守着她。”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小土豆是健康的了,她得加倍珍惜,也要好好照顾他。
小土豆想想答应了,“我吃了,你放心吧!待会儿我去食堂给你买小馄饨。”
周小安逼着自己吃红枣鸡蛋,有那么多人需要她照顾,她绝不能倒下。
病房里一直都在议论着见义勇为抓小偷的潘明远,很快就有了他的最新消息,据说失血过多,紧急需要血浆,很多人都排队去验血型给他献血。
很快又传来消息,血已经输上了,脱离生命危险了!
后来又听说他出了急救室,住进病房了,接着又听说院领导知道了他的英雄事迹,破例安排他住进了医院的高干病房,在后面的小楼里,一个人一个单间,大门口还有解放军战士站岗!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至少在养伤期间,潘明远是安全的了。
潘明远住进高干病房的消息传来不久,樊老师就回来了。
形容憔悴满身疲惫,却目露精光,瘦得随时都要到下去的身体好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带上了一股孤一掷又异常决绝的锐气,看得周小安心里莫名恐慌。
好似樊老师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一下都拿了出来,要一下耗尽一样。
“小安,老师跟大夫谈过太婆的病了,这些天老师有事要办,太婆就交给你和小土豆了,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会好好照顾她。”
樊老师看了一眼太婆,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告诉周小安,“太婆不喜欢低枕头,你待会儿去跟护士再拿一个来给她垫上。”
然后第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周小安的小辫子,欣慰地笑了,“老了老了,没想到最后能遇上你,还能享上女儿福,老师这辈子终于是少了一个遗憾了。”
周小安拉住樊老师冰冷消瘦的手,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樊老师,您别走!太婆醒了最想看到您,您有什么事我替您去办!我肯定能办好!”你别扔下太婆和我!
樊老师慈爱地看着周小安,“小安,替老师照顾好太婆。她醒了你告诉她,老师去替她了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她能明白!”
然后樊老师转头看向小土豆,“小林子,我把小安和太婆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们,你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小伙子,我相信你能做到。”
小土豆也被樊老师的情绪感染,坚定地点点头,“樊老师,我会照顾好安安和太婆。”
樊老师欣慰地注视一眼两个孩子,温和却坚决地从周小安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孤绝坚毅,像去参加最后一场决战的独狼。(未完待续。)
第二零二章 博弈(月票1830加更)
太婆昏迷住院,樊老师和周小安都请假护理。只是真正在医院寸步不离守着的只有周小安和小土豆两个人,樊老师每天只是过来看一眼,就忙得不见踪影。
他具体在忙什么,谁都不知道,周小安从他的表情中就知道,她不能问。
那好像是樊老师为之准备为之奋斗了很多年的一件事,让他整个人都如极力燃烧的蜡烛,不在乎下一刻是否会燃尽自己,只想让自己尽最大的能量亮一点,再亮一点。
浑身都充斥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决。
周小安什么都不问,以她现在的能力,问了也帮不了樊老师,她只能尽心尽力地照顾太婆,为他减轻后顾之忧,还有帮他接待厂里来慰问的人,为他打掩护。
太婆已经清醒了,只是留下了后遗症,应该是大脑受到了损伤,日常行走坐卧都没有大的障碍,说话却非常费力,而且模糊不清。
“十六……安安……”这是太婆最常念叨的两个词,也只有这两个词她能清晰地说出来。
周小安每次听她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心里都异常难过。
无论身体和精神如何受损,太婆的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两个她最喜爱的孩子……
周小安挑天气好的时候带着太婆去外面散步,每次都会去后面那栋小楼附近转一圈,希望能见到潘明远,或者打听到他一点消息。
这些几天她没少听到也有关于这栋小楼里的消息,有关于潘明远的却完全没有。好似他住进去以后整个人就消失了一样。
在潘明远住进去的第二天晚上,执勤人员就抓到两个试图从后窗潜入小楼的人,后来怎么处置的周小安他们这些普通群众不知道,只知道小楼周围已经增加了流动巡逻人员,不定时巡逻守卫。
后来某位已经离休的老领导忽然从省会赶过来,高调入驻小楼疗养,小楼的守卫就更加森严,连在里面工作的医生和护士出入都要接受严格检查。
而随后,沛州水泥大王林裴胜也住进了小楼,据说是检查出了肝不好。
周小安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惊得要跳起来。林裴胜住进小楼,肯定是为了伺机接近潘明远。
而且他竟然已经开始不顾自己的安危和名誉,不再用爪牙,自己亲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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