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后堂的会客厅里,一位老者带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里面喝茶,见吴铮进来了,两人站起来,双方互相施礼。老者姓康名钱,六十余岁,头发胡须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他今日是为了自己家的生意才来拜访吴铮的,因为此前至尊帮的胭脂铺每月都从他家采购胭脂水粉等物品进行销售,但从上个月起,突然有人通知他今后不再到他家来进货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至尊帮的胭脂铺销量不大,每月的进货量不过一百余两银子罢了。若是放在从前,像这样的小店铺,少几个都没关系,对自家的生意影响可谓是微乎其微。
但自从吴铮的香皂和香水火了之后,至尊帮的胭脂铺生意越来越好,每月的进货量大大增加,这让康钱不得不重视起来,无形中至尊帮的胭脂铺已经升级为康家的重点合作对象,所以这一次他亲自出马来解决问题。
吴铮的情况康钱已经派人调查过了,此人在离开河西镇之前,据说是一个被退了婚都不敢吭声的废物,没有人看好他,都认为至尊帮一定会毁在这个少年的手里,虽然至尊帮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但有他在应该会垮台得更快一些。
三个月前,此人悄然回到了河西镇。事情从这里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来的废物陡然间发了威,犹如一只从沉睡中醒来的猛虎,给世人留下了极其震撼的印象。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位吴少帮主才华横溢,机智过人,后面又施展巧妙的手段,将陷入困境的店铺扭亏为盈,真乃是世间少有的人物。
不过康钱却觉得关于吴铮的情报过于夸大其词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会有这样通天的手腕,其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刚到至尊帮的时候,那个接待自己中年人倒是不简单,听他介绍自己叫裴心源,想必便是吴铮背后的高人了,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结交一下。于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康钱与吴铮在会客厅里会面了。
“老朽这次来……”康钱的话还未说完,对面的少年帮主忽然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是因为取消进货的事情吧?我知道康老你心里不太高兴,不过,没办法的啊……”吴铮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了一个账本来,翻了翻,找到胭脂铺与康家的往来账目,然后递到了康老的眼前。
“你们家的东西,太贵了,我们挣不到多少钱。”吴铮平静地说道。
康钱扫了一眼,账本的记录方式与他所知的方式大不相同,但账目清晰明了,在每一行每一列的条目中,将两家的交易往来的过程分毫不差地记录了下来。康钱甚至觉得这种记录方式要比以前的方式好太多了。
“现在至尊帮已经有了两家胭脂铺,对商品的需求就更大了,我已经建立了工厂用来生成店铺里售卖的商品,很快就可以自给自足了。”听完吴铮的话,康钱的心里虽然觉得他的想法有些可笑,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表情:“恕老朽直言,至尊帮多开店铺扩大经营是好事,不过吴帮主要开工厂,自己造东西……这个嘛,老朽认为有些儿戏了。”
“哦?康老有何高见?”
康钱道:“首先,胭脂这种东西虽然很普通,有手艺的人都能做出来,不过质量高低就不好说了。红蓝花粉研磨过粗,用起来会让人很不舒服,但研磨过细又会使颜色过于浅薄,涂之毫无美感。其次,就算吴帮主可以找到技术高超的工人,像红蓝花这种原材料也不太好弄到。因为出产红蓝花的花圃都已经被大商户包下了,其他人根本弄不到,就算弄到了,也都是一些残败之物,根本就不能用来制作胭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们康记的胭脂质量上乘,只要用过的人都说好,而且我们手里还有七家花圃,他们的红蓝花色泽鲜艳,气味芬芳,都是上好的原材料。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家的东西比较贵的原因,一分钱一分货嘛。所以依老朽之见,吴帮主还是不要搞什么劳什子的工厂了,我们两家继续合作岂不是更好?”
康钱的话是有道理的,为了垄断经营,花圃自然会被康记这样的胭脂制作商包下来,所以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红蓝花。在他看来,吴铮想自己生产胭脂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铮竖起食指晃了晃,说道:“nonono,康老你误会了……”康钱向吴铮投去疑惑的目光,只听对方说道:“我从来没说过要在工厂里生产胭脂啊……那种东西很快就要淘汰了,我还生产它干什么?”
一件长条形的食指粗细的东西摆在康钱的面前,康钱拿起来仔细端详,鲜红的颜色,芬芳的气味,常年与女子化妆品打交道的老者突然间明白了这个东西的用途。
对面传来少年帮主的话语:“我想康老应该已经猜出来,这个东西是用来涂嘴唇的,它的名字叫口红。”
83、失火了
当裴心源的课讲完,大堂上的年轻人散去的时候,会客厅里的会面才结束。先前来拜访的姓康的老者从会客厅里走出来,脸上似乎罩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吴铮跟在后面送了出来,康钱拱拱手:“不劳吴帮主远送了,老朽就此告辞。”吴铮便也微笑拱手道:“康老慢走。”随后目送他们离开。
裴心源走过来道:“谈的怎么样?我知道这个康钱不太好说话,毕竟康记胭脂在河西镇乃至整个丰州都很出名,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商户了。与咱们这样的小户做生意难免会蛮横一些,摆脸色什么的是常有事。”他顿了顿,又继续安慰道:“这次他不同意降价没有关系,过些日子我亲自去拜访他,多带着礼物什么的,说些小话也许他就同意了,所以今天的事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商人被大商户欺压是常有的事情,自己的脉门被人家攥在手里,哪还有反抗的余地?自然是人家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否则断货、扣钱等等阴险的手段全都对你使出来,让你有苦难言。
至尊帮的生意最近一段时间确实非常好,但规模还是太小了,跟人家康记这样的大商户比,如同芝麻和西瓜一样,而且胭脂铺里的胭脂几乎都从康记进货,一旦闹僵了人家断了货,胭脂铺的生意会受到打击。
裴心源没有从吴铮的脸上看到愤怒、郁闷的神色,他认为是这少年在心中把这些情绪强压下去,不肯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年轻人嘛,心气都有些高,有些事情不愿意服输,更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失败的一面。所以他的话非常婉转,就是怕伤害到吴铮的自尊心。
“已经谈妥了,进价减三成,但至尊帮以后所有的胭脂都要从康记进货,哼,这老头挺鬼的嘛。”吴铮从怀里逃出一张合约递给裴心源。
裴心源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拿着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天爷,三成!你知道我们每月要减少多少支出,这些都是纯收入啊!”
吴铮看着激动万分的裴心源,笑道:“我知道啊,每个月能省下大概五千两左右吧,就因为有赚头我才把前几天刚刚研制出来的口红拿给他看。原本我还想等口红可以量产之后再跟他摊牌的,不过既然他找上门来,就只能先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了,呵呵呵。”
“口红?”裴心源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向吴铮:“难道你跟康钱说要用口红来代替胭脂?你疯了吧,口红现在根本不能量产,而且存在很多问题,想要拿这东西出去卖至少还得半年时间……”
吴铮耸耸肩:“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不把杀手锏拿出来,那老家伙根本不松口啊!所以我也只好碰碰运气,幸亏我的口才还算不错,老家伙被我给忽悠蒙了,以为咱们的工厂可以大批量生产口红。他害怕口红的出现会影响他家的胭脂,所以迫不及待的以降价来换取口红的延迟上市。”
裴心源急道:“帮主你糊涂啊,咱们的口红一定会大受欢迎,怎能答应康钱延迟上市呢?咱们宁可不要他降价,也不能影响我们口红的上市计划。你这是因小失大啊!”吴铮笑道:“你放心,这种赔本买卖我怎么会做呢?我算过了,口红上市至少还得半年的时间,所以我答应康钱半年内口红不会上市。”裴心源听罢这才长出一口气,但随后想起一件事情来,急切地问道:“口红呢?你给他看过的口红呢?”
吴铮右手一翻,口红出现在手心里:“你放心吧,我早就看出来那老头带来的仆人不是一般人,手法果然利索,不过还是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刚才自己用妙手空空不但拿回了口红,还顺便从那人身上顺了一百两银票回来,嗯,回头给赵巧儿让她去施舍那些乞丐们吧。
“失火了!失火了!工厂失火了!”一名帮众从大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吴铮与裴心源顿时一惊,急忙上去询问。那帮众道:“半个时辰之前,一号车间突然失火了,马长老命我回来报信,自己带着人去救火了。”吴铮脸色阴沉,他沉声道:“走,去看看!”
地方官府设有用来灭火的“潜火队”,民间也有类似的组织叫“义社”,不过反应速度和灭火的能力跟现代的消防队比起来差的太远了,从发现火情到扑灭火灾,东西一般也都烧得差不多了。所以在这个年代里一旦发生火灾那绝对是损失惨重,甚至是倾家荡产。
吴铮的工厂才开了不足两个月,知道的人不多,距离市区还远,恐怕等不到潜火队来,工厂就烧光了。虽然吴铮在设计之初就在车间里配备了各种简易的灭火工具,但这些东西面对熊熊大火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东西烧光了,吴铮并不怕,可以再建嘛,但人要是烧死了问题就严重了。或许有人觉得赔几个钱就行了,但在吴铮这里过不去,他见不得别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更何况这还跟自己有关系。所以他现在最最关心的是,到底有没有人遇难。
远远的,便看到工厂的方向升起一道笔直的烟柱,吴铮看了一眼就放下心来,火势应该被控制住了。因为烟柱的颜色是很淡的那种,这说明没有东西在燃烧,否则烟柱的颜色会是乌黑乌黑的。
几个人赶到工厂后,马三和工厂的工人们正坐在地上休息,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奋战,火总算是被扑灭了,虽然一号车间已经被彻底烧光,但庆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吴铮向马三等人点点头表示辛苦了,随后捂着鼻子走进了已经被烧塌了的一号车间,焦黑的残垣断壁中,不时还有零星的火苗在跳动。整个车间已经烧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对于这场火灾,吴铮的判断就是人为的!理由很简单,一号车间说白了就是一个配料仓库。新购入的配料都会存放在这里,然后按需按量地送入二号车间进行分类处理,最后再送入三号车间进行加工制作。所以最有可能出现火灾的地方应该是三号车间,因为那里需要动用明火来炼制火碱。
这年头没有人抽烟,根本不存在烟头导致火灾的情况。一号车间内采光良好,天黑就停工了,也不存在油灯着火的问题。所以人为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么问题来了,凶手到底是谁?
裴心源从另外一个废墟堆里捡出一样东西来,随后交给了吴铮,那是一个烧了剩一半的火折子,看来作案工具就是它了。
灰头土脸的马三气的跳脚大骂:“龟孙子,老子逮到你吊起来抽死!”见马三凶神恶煞的模样,众人怎么也无法跟那个平时一脸和气的马长老联系在一起,这一次,马三是真的怒了。至尊帮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情,听少帮主的意思,是内鬼干的!他娘的,这种人抓住就得吊起来抽一百鞭子,然后绑块石头沉老浑河去!
吴铮的脸色像太阳落山时的天色一样,阴暗无比。他与裴心源和马三站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随后马三带着几名忠厚可靠的帮众将工厂的大门紧紧地关闭起来,余下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了工厂的院子里。
吴铮与裴心源走进了工厂的“办公室”,没一会,一名帮众就被叫了进去,半柱香功夫他又走了出来,换另一名帮众被叫进去,如此反复,直到有人喊许言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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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问话
屋子里点了七盏油灯,有六盏摆在许言同面前的桌子上,将他的脸照的亮堂堂的。而坐在对面的人则隐在一盏小油灯后面,阴暗的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脸。
光线太耀眼,许言同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随后便听到裴心源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许言同,二十三岁,本地人。从十九岁开始,连考了四年童试未过,至今仍未有功名在身。只有母亲一位亲人,家境一般。哦,你还是何奎的女婿。我说的没有错吧。”
许言同应了声是,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他在报名时就已经填写上去了,对方知道也很正常。
“我听马长老说过,火灾发生的时间大约在申时,那个时候你在哪里?”裴心源收起了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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