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大掌柜——我不卖了,我给你供货成吗?
这个倒是可以有。大掌柜验货开出了价码,高达好悬没一头栽倒。好吧,比苏州采购价还是高了那么一点点的。问题是数千里之遥,运费比采购价高出了何止十倍……
好走不送!大掌柜一甩袖子就进了店铺。
高达却是无处可去。宁江州邪性,我不来了行吧?可是已经随身运来的货物,怎么处理?
货到地头行商死,这趟算是陪得底儿掉……高达愁云惨淡万里凝。
正在此时,大批辽兵冲进了榷场。见那大掌柜又赔银子又陪笑的,高达心里还是颇为痛快的——恶人自有恶人磨,怪我喽?
后续的发展却令高达目瞪口呆。边陲榷场确实生猛,真的开片啊!没多久就躺了一地人……高达看热闹过近,险些遭遇了池鱼之殃。
事情虽复杂,时间却短暂。那位被称为“上师”的游方僧,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扔下一地的尸首,率众扬长而去。
高达却是脑洞大开——这位上师好手段,好大手笔,我为什么不能直接供货给他?
来榷场也有些时日了,高达有心观摩过坐商售货的价格,简直是明抢嘛!产地的一只兔子,运到此处变成了一头羊,卖出去就是一头牛!
边鄙还真是人傻钱多,我没那么黑啊!我只要两头羊的……
高达富有冒险精神,且是个行动派,带了两个伙计,就勇敢地追了过来。
追上后,却是差点被人搠了个透心凉。高达虽然害怕,却不改道心。人家让跟上了不是?机遇是给勇敢者准备的!高达老老实实地辍在队伍后面,保持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队伍宿营开饭,高达等三人就摸出干粮,和着浮雪硬嚼。
吩咐高达跟上的那人,倒是慈眉善目的,还吩咐人给送来了三碗汤。没过多久,那人亲自过来吩咐,说是阿布卡赫赫接见。
高达连忙跟上,来到营地正中,见了阿布卡赫赫,纳头就拜……
“小人高达,叩见上师。小人乃是行商,来自苏州。”
于艮打量着这个三十岁左右的行商,脸上风霜之色甚浓,实际年龄或者更小些。
苏州?好熟悉的地名。不过,这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吴侬软语的江南大汉。
名字倒是起得不错,够霸气,估计表字能量。
“上师,昔太祖虑渤海人为患,迁强宗大姓数千户,移置辽阳之南,使不得相通,以分其势。迁入辽阳著籍者,称为‘曷苏馆’,也就是熟啊女真。‘曷苏’,铁之意也。”李文士果然渊博,引经据典地向于艮介绍,然后问道,“高达,你是汉儿还是女真?”
“回先生话,小人是汉儿。据家谱载,祖上的确是由渤海迁入。”高达又向李文士叩头。
“上师,苏州在辽阳之南八百里,伸入海中成半岛状。此地原属高丽南苏,兴宗时置州,兵事属南女直汤河司。”李文士很高兴能为于艮解惑,说话时摇头晃脑的,就像在背书。
于艮眼前一亮。辽阳之南八百里,伸入海中。此苏州,莫不是大连?
“高达,坐下说话!”于艮面色平静,心里却是狂喜难抑。
宁江州此行,话得一战将,附赠一书生,还主动追过来一个大连行商?呵呵,还真是想啥来啥呢!哥正准备来年赶赴大连,经海路之登莱呢!
“小人不敢造次!”高达再次磕头。
“坐吧,我这里并无贵贱之分,你无须拘谨。说起来,你也算是和胡里改人有些渊源吧。”于艮和蔼可亲地吩咐。
兀术匀了一截木头给高达坐,还给盛了一碗粥。高达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歪着屁股靠在木头上,就算是坐了。
“高达,你跟我至此,所为何来?”于艮问道,虽然高达早已说了行商身份。
“回上师,小人想把货物卖给上师!”高达低眉顺目地回复。
“好胆!”移敌蹇却是一声断喝,吓得高达赶紧离了木桩,重新跪在地上。
李文士倒是苦笑了一声,给于艮做了解释。简单说来,朝廷禁止商人与属地边民直接交易。边军抓住走私者,货物没收,奸商立斩。
不过呢,上师是那么计较细节的人吗?
“移敌蹇,你且去休息吧!”于艮倒也没有责怪移敌蹇,还是和颜悦色的。这小子跟着乃祖长大,大概视朝廷法度为神圣吧。还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是,上师!”移敌蹇面有窘色,居然忘了此一时彼一时。爷爷吩咐但听上师号令,难道爷爷不知道上师是什么样的人吗?可是……唉!
移敌蹇诺诺而退,高达重新坐好后,于艮才继续问道,“你售的什么货?”
“回上师,高丽的布,南朝的茶……”高达谈起生意来,说话倒是利索了许多。而且不停地偷瞄于艮的脸色,主意来得很快,“或者上师需要什么,小人便去各地采买。”
“海运?”于艮眼前又是一亮。从苏州去大宋或者高丽,应该是走水路的吧?
“小人家里就有海船。不过走高丽无妨,走南朝的话,风险就比较大。”高达倒也坦诚。
高家这生意也是做得够大,不但可以在国内走私,还可以国际走私。大辽和大宋是兄弟之国,彼此以南北朝互称,边界上开有多处榷场。但海上航运是禁止的,两边的关防都会抓捕。
不过高丽是个奇葩。既向大宋称臣,又向大辽称臣,一藩事二主。政治上苟且钻营,两边商路却是通行无碍。辽境内的不少宋货,其实是由高丽转运而来的。
“有铁器吗?”于艮再次问道。
这回轮到高达眼前一亮了,“小人自家就制售铁器,上师需要的犁头,完全可以大量供应,价格只是宁江州榷场的两三成!不过这次带得不多。”
“你家可能冶铁?”于艮越来越觉得天上掉下来了个大馅饼,“Duang”的一声,脑袋被砸了包。
“小人家里就有铁矿,祖上正是冶铁起家。不过呢,盐铁是朝廷专卖,大量运输多有不便。”高达果然是个灵醒的人物,上师问的不是犁头,而是铁器。
还是个世家大族啊!于艮没再发问,沉吟了一下,吩咐兀术把博多请来。
博多确系行家,略一了解,就找到了关键问题,“阿布卡赫赫,此去苏州,凡两千里有余。人手若多,须过不得各地关防官兵。人手若少,须过不得豪强匪盗。”
李文士在移敌蹇离开后,就一直沉默旁听。甚至有点不太想听了,懂得太多是一种罪。只是不好贸然告退,显得心里有鬼。脸上就有点小尴尬。此时闻得博多之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于沉默了下去。
“博多,此事离你不得。需要多少人手,也由你定。高达,你带出来的货,我都吃下了。价格你俩商量。博多亲自带人护送高达,天亮前返回宁江州,把货运过来。早饭后我在此等候一个时辰。后面的事情,我自有计较。”
于艮结束了谈话,主要是沃淩都有点困了,一个劲地拿后脑勺撞过来。大好的时光,不用来念西游,实在是辜负。那边的温蒂则一直保持着警醒,不动声色地盯住了周边,怕也会累。
高达兴奋得磕头如捣,博多则抱拳应诺。
两人退下以后,高达的接待工作,就由博多负责了。博多为人精细,想必能理会阿布卡赫赫的安排。高达出现得多少有些蹊跷,在摸清底细之前,必须严密控制。
这种事情,也只有博多做起来才是润物无声。鲁库等人就有些粗糙了,要么是信任兄弟,要么是防备贼寇,没有中间状态。
“李先生,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请早点休息。”于艮向李文士笑道。
这位文士兄自告奋勇地跟来,始终没有透露出身来历。想来能和萧兀纳把酒言欢并微笑送别的文士,或者是能力过人,或者是背景惊人。以于艮推断,怕是以后者居多。
不过呢,于艮并不急于了解其底细,虽然文士兄刚才欲说还休来着。哥不求人帮忙,要人求着帮哥啊!
“上师,学生告退。”李文士果然站起身来。表情举止多了些恭谨,少了些不羁。
此前也称上师的,却只是彼此给个面子的尊称。此前也自称学生的,却只是自矜身份的谦抑。
而今却是不同了,呵呵。
第八十八章 博多出身于铁骊国宫廷
离开宿营地以后,队伍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径直向东,第十日时到达忽汗河畔。
其实,从宁江州垂直东行忽汗河,快走不过五六日路途。之所以翻了倍,是因为阿布卡赫赫要磨砺队伍,顺道捕猎,以偿高达之货值。
一路上运气还不错的说,狗熊、野猪、老虎都有捕得。麋鹿、狍子、貂鼠之类,收获就更多。
反正此时东北,还是野兽食人的阶段,捕猎是英雄除害之举,并无野生动物保护之说。
如此庞大而干练的捕猎队伍,恐怕也是空前了。狗熊比较倒霉,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拖出来捅了月牙。东北虎是谁人都能捕杀的?搁在这里还不允许用弓箭的,虎皮带洞不值钱。
老虎全身都是宝,高达亲自动手剖解。在这里老虎是论头的。运到南朝去,就论两。
虎肉倒是不值得运输,当然也会不浪费,煮一煮很好吃,吃多了也腻……
“高达,过来看看,你家在哪里?”
高达跟着博多进入阿布卡赫赫的营帐,就听阿布卡赫赫和蔼地问道。
我家在哪里?难道在阿布卡赫赫手中?高达应了一声,诚惶诚恐地凑近过来,却见一张闪光的地图凭空出现,还真的就在阿布卡赫赫手中!
随着阿布卡赫赫手指滑动,地图放大再放大,高达目瞪口呆——这个海湾很眼熟的,艾玛,这像是高家商船出海的港口?
“回阿布卡赫赫,这里!”高达战战兢兢地指了渤海岸边一个位置。
阿布卡赫赫随手点化,一条蓝线凭空出现————我勒个老天!
此前高达冒冒失失地追过来,其实是抱了“人为财死”的执念,风险大,利润也大,必须狠狠地捞上一笔方能压惊。而今,高达却恨不得将自己献祭给阿布卡赫赫——原来此行并非一念之差,而是冥冥中自有因果?阿布卡赫赫真的是神仙……
得见阿布卡赫赫,这是多大的造化!机遇果然属于勇者!
阿布卡赫赫慈眉善目,博多见怪不怪,沃淩多少有些不耐烦,兀术挂着淡淡的坏笑……这就是现场诸贤的表情符号。
高达退后两步,“噗通”跪在地上,“咣咣咣”磕头三记,一切尽在不言中,革命工作看行动……
于艮把手机交给了沃淩。沃淩撕了张纸,把路线图绘好。重点标注了越里吉、忽汗城、辽阳、苏州等位置。
高达所指,差不多是大连中部地带吧,苏州是后世的金州区?
沿着忽汗河到达忽汗城,也就是敦化,应该是通行无碍的。高达却是去过忽汗城,连经商带访问祖宗地。从忽汗城到苏州的路线,问题也不大,有些关节需要疏通……
“都准备好了吗?”于艮让沃淩把地图交给博多。
此前沃淩已经给博多解释了那几个地名,并告诉博多路线上的等分线段,表示一日马程,作为地标的参考。
“准备好了!”博多略带兴奋,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地图。
“那就出发吧,一路小心。任务可以完不成,性命最重要!”于艮嘱咐了一句。
随后,博多带了所属大队五十余人,会同高达商队的四十余人,沿着忽汗河南下,直奔辽东而去。
此行的主要任务,是了解高达家族情况,考察苏州周边情况,特别是海船建造情况,以备来年阿布卡赫赫亲往。
至于商路打通之后,贩运何种货物过来,就由博多做主酌量了。
博多毕竟是出身于铁骊国宫廷,对权势有着本能的热衷。在宁江州时,阿布卡赫赫给了机会,放手让博多去做,结果却是有些差池。主要是魄力不足,有些优柔寡断吧,险些酿成大祸。
事后阿布卡赫赫虽然肯定加鼓励,想必博多还是惭愧。
或者几经磨砺之后,博多也能做得总指挥,于艮却承受不了过程中的损失。合适的人物,就要放在合适的岗位上啊!
博多心思缜密,做得细务,对财货又敏感,还是适合总领商务的。虽然目前看来,这是偏门而非主业,但早晚有一天,商务和政务、军务一样,将是阿布卡赫赫麾下的重要支柱。
这些事情,慢慢地跟博多聊吧,于艮所要做的事情,毕竟是亘古未有——士农工商,这个序列要倒置……
军务方面,移敌蹇倒是一把好手,目前还略嫌年轻。
十天的行军和打猎过程中,移敌蹇逐渐褪去高傲,和朴实的胡里改汉子打成了一片。
移敌蹇刚满十八岁,此时才觉得,这种只须防兽,无须防人的日子,好像也挺好?天空何其纯净,大地一片苍茫,空气都干净些,再不觉得压抑。
与爷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担心也是无益。上师说得对,尽快成长,让爷爷安心,这就是对爷爷的最好报答。
鲁库以降的粗鲁汉子,对移敌蹇还是略带敬畏的。至少在名义上,胡里改人已经被契丹人统治了近两百年。
移敌蹇出身于大辽顶尖的贵族家庭,萧兀纳又要求严苛。移敌蹇的马上步下功夫,均是杰出。行军布阵扎营,也有正规军队的规范。期间移敌蹇帮助鲁库甚多,阿布卡赫赫卫队进一步正规化。
阿布卡赫赫卫队的成分本就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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