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会亲自提刀剁了儿子……
“阿布卡赫赫,此事斡离不也绝不知情!都是粘罕心怀怨怼,恩将仇报!斡离不只是在粘罕动手后一时糊涂!迟疑不前,未能及时阻止粘罕,但也绝无帮手之意!”
此番言论,女真将士将信将疑,却是信了的居多。是啊,阿骨打和斡离不父子其实并不知情,只是粘罕鬼迷心窍胆大妄为而已。阿布卡赫赫只管把粘罕办了就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牵累无辜?
阿骨打父子不知情,我们这些小虾米就更不知情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大伙儿烩了,实在是冤得慌……
阿布卡赫赫却不纠缠于阿骨打父子所言是否属实,长笑吐气,不远处小树林中的积雪“簌簌”落地。这笑声却不是志得意满,反倒是伤感悲凉,并因这悲凉而冷漠。
“阿珲!你说一千道一万,我却只问你——粘罕是不是你的属下?!”
阿骨打讷讷无语,早已恨不得亲手将粘罕剁成肉泥。可是,内心再恨,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属下为领导拼死拼活,领导当然也要为属下出头撑腰。
如果阿骨打此时弃了粘罕不顾,干脆不认账,其他属下还凭什么为你卖命?阿布卡赫赫简单一句,问的其实是阿骨打的担当。
况且阿骨打是谁?粘罕又是谁?否认一句就能撇清关系吗?徒增笑料尔。
“粘罕确实是阿珲的属下!”当着全部家底的面,阿骨打会没有担当吗?没有也得有!阿骨打能不认吗?不认也得认!
无论眼前是一个多大的坑,阿骨打都得跳下去,无处喊冤——老子是真的冤枉啊……
“既然如此,粘罕若是谋刺得手,会不会向你表功?”阿布卡赫赫只管稳稳地把阿骨打往坑里推。
“确实会向我表功!”阿骨打也只得光棍下去,没有选择。难道粘罕行刺得手后,会去浪迹天涯?
说到此处,其实大部分女真人已经听懂了,并且理解得通透。粘罕若不是为了洗刷被活捉之耻辱,岂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谋刺阿布卡赫赫?甚至阿骨打之亲至,还加深了粘罕的耻辱。
风险大,收益也大。粘罕一旦得手,那就是一件泼天的功劳——没了阿布卡赫赫,五国部传檄可定。
粘罕更是一扫晦气,以崭新的姿态行走在阿骨打面前。谁还记得他曾被阿布卡赫赫活捉——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粘罕是条汉子!
至于这谋刺是不是阿骨打所令,粘罕是不是与斡离不合谋,还真是没那么重要的……
“既然如此,粘罕向你表功,你又将如何处置粘罕?”
这一句诛心之问,更让阿骨打无言以对。
斡离不刚才自己坦白了,并且被阿布卡赫赫逮了个正着——斡离不为什么会一时糊涂,迟疑不前呢?内心里恐怕是乐见其成的吧?
素为阿骨打器重的斡离不乐见其成,阿骨打内心又是怎么想的呢?
粘罕拿了阿布卡赫赫的首级回来,阿骨打终不会办了这个凶手吧?那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寒了热血将士的心吗?
更何况粘罕还是撒改之子,撒改一系的主力干将,阿骨打就不怕女真一族分裂内讧吗?
当然,亲豆的情谊也要照顾,阿骨打可以给阿布卡赫赫举办一个风光大葬……
阿骨打无言以对,胡里改将士却有话说。
“阿布卡赫赫!阿布卡赫赫!”
这是胡里改将士的欢呼,也是请令出击的呐喊,各色武器高举着,此起彼伏,熠熠生辉——已经夕阳西下了,大伙儿手脚利索点,不要耽误吃晚饭!
大营内的女真将士则面如土灰,似是收到了死亡的宣判,却是死得心服口服。只待仁至义尽的阿布卡赫赫大手一挥……
不过,不服的人还是存在。阿骨打突然大叫了一声,“阿布卡赫赫,我不服!”
“说说看?”阿布卡赫赫笑了,笑得很真诚,似乎也不急于踏平女真人的大营。
“这五千人马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事先预料,并且做好准备,单等着粘罕这个傻瓜入彀,给你这个借口?甚至是你故意给了粘罕机会,引诱粘罕上钩?”阿骨打说得在情在理,虽然全是主观臆测——谁知道你是不是钓鱼执法?
如此危急存亡之际,阿骨打还能够冷静思考,也算是盛名无虚士,成功无侥幸了。
阿布卡赫赫还就不能告诉他!尼玛这五千人为什么会出现?因为这几个混蛋不听老子的号令!回头老子还要揍丫的,功是功,过是过。功要赏,过要罚,功过不相抵……
“阿珲,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你没见过,你不懂得,你也无法理解的。我却不能解释给你听,我解释了你也不会懂。因为你不在这个层面上。”伟光正的阿布卡赫赫岂会被阿骨打问倒——无法解释的,那就交给神明好了,哥有这个条件!
“简单一句话,如果粘罕没有谋刺,你就不会看见这五千人马,永远也不会看到。粘罕谋刺了,这五千人马就出现了。下次的五千人马或者更多,谁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出现?”阿布卡赫赫的口齿何其伶俐,没话说也能说出一堆来。
领导是说了只讲一句,但这一句可能很长。刨去其中废话,可能一句也没有。
阿骨打哥哥,乃懂了吗?哈哈,没懂就对了!乃怕了吧?哈哈,怕了就对了!
“阿珲往生之后,切切记得——头顶三尺有神明!”阿布卡赫赫这句话,就算是和阿骨打兄弟一场的告别吧,也算是情意殷殷了,语气中满是遗憾。
阿骨打好像是懂了,好像也是认了。偏偏有人还不肯认。
“师父!不要杀我阿玛!”
兀术摔落马下,踉跄着冲到阿布卡赫赫马前,以头抢地,痛哭失声。
于艮的眉头皱起多深。原因却不是别人所想的那样。这傻小子怎么才冒出来啊?师父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演了,难不成真的灭了阿骨打?
“兀术,你给我个理由?”于艮叹息道。
“因为他是我阿玛!”兀术抬起头来,梗着脖子,直着嗓子。
好么,这个理由还真是充分,没法再充分了。于艮摇了摇头,“兀术,你让师父很难办啊!”
“师父!如果我阿玛要杀你,我也会这么求他!”兀术的脑袋已经不会拐弯,但是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哦?你阿玛会听你的吗?”于艮轻描淡写的问话,经胡沙虎这个殷勤的肉麦传播,每一个女真人也都听到了。阿骨打也在扪心自问,答案却是不敢说出口。
“师父,我没把握。但我会让阿玛先杀了我!”兀术咬牙切齿,掷地有声,天日可鉴。
直来直去最有力,大道至简嘛!所有的果实,剥开层层皮壳,内容就那么一丢丢。所有的解释,剥开层层的包装,真相就那么一点点。
对头,就看听你解释的人,肯不肯接受……
“兀术,起来说话吧,师父只是随便问问。你阿玛不会再想着杀我了,他也没有这个能力。”阿布卡赫赫仰天长叹,踌躇半晌,终于扬声说道,“阿珲,你有个好儿子,我有个好弟子!笨是笨了点,放心!”
事情居然就这么逆转了?
备受煎熬的阿骨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兀术确实是老子的好儿子,笨是笨了点,放心!至少比斡离不放心!
第七十五章 平生有大志安敢不惜身
“豆!请你再相信阿珲一次!阿珲从无害你之意!今后更不会有!”
阿骨打当然要抓住机会。生命是如此的精彩,人生是如此的辉煌,平生有大志,安敢不惜身?
“阿珲,我便信了你!”阿布卡赫赫胸怀坦荡,诚无虚言,“我知你寿元未尽,不可逆天而行。更念兀术之请,今日便放你离去吧!天命在女真,阿珲且努力!”
“多谢豆!”阿骨打几乎是热泪盈眶。
“不过阿珲啊,你的属下,一定服从你的命令吗?”阿布卡赫赫淡淡地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雪地上那一摊粘罕。
“全体将士听真!”阿骨打闻弦歌而知雅意,似乎也是担心个人信用破产,“阿布卡赫赫是女真人的神!但凡有人对阿布卡赫赫略为不敬,就是全体女真人的大敌,人人得而诛之!家族中男子全部诛杀,女子没为奴婢,永世不赦!”
“阿珲,你我兄弟之谊,当得天长地久。异日你寿元有尽,他人接你大位,却不知能否从你遗命。我虽然不怕,却是嫌麻烦。比如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终于一拍子下去,落个清静,让你我兄弟之情没了下场……”阿布卡赫赫还是摇头,麻烦啊!
“全体将士听真!”阿骨打再次赌咒发誓,“阿骨打寿元尽时,接我大位者,须得阿布卡赫赫之祝福!”
呃,这个承诺,未免太大了点……
阿骨打是不是乱了分寸?阿离合懑虽因绝处逢生而欣喜,却也望着阿骨打暗自摇头。
其实,今日谈判的实质,就是城下之盟,由不得你不答应。阿骨答应得却是异常的爽快,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是不是爽快得有点过了头?
其实,于艮原本的期望值也没有这么高,阿骨打顶多是留下个遗命吧——约定下一任都勃极烈继续尊崇阿布卡赫赫。但十多年之后的事情,谁管得了那么多呢?力量对比见天在变的。今日你围我,异日谁围谁?
而阿骨打当众一句话,就等于把大金的继承人选交给了阿布卡赫赫!
嗯,吴乞买可以歇着了,“兄终弟及”是原始社会的陋习,“父死子继”才是康庄大道——你说兀术哈!
“阿珲,我将以我的方式助你一臂之力,护佑女真大业成功!”阿布卡赫赫来而不往非礼也。到底是什么方式呢,现在天机不可泄露,届时冷暖自知。
“另外,大辽实是女真人和胡里改人共同的敌人,待阿珲起兵之日,将有胡里改勇士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阿珲的大军。至少是一千人吧,完全服从阿珲的号令,阿珲且善待之!”于艮这句话就比较实在。
“多谢豆!”阿骨打也是大喜过望,“对于胡里改志愿者,阿珲必将一体视之!”
说到底,于艮还是不想打仗。
但今日之经历,惊险刺激留后怕,起伏跌宕波折多,于艮直面生死,激发出了心底潜藏的戾气,也难免颠覆一些既往的观念。
比如,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人出手不容情。
比如,单靠忽悠不成事,没有实力等于零。
若没有这五千兵马的围困,阿骨打会这么好说话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阿骨打训斥粘罕一番,扬言带回去严加惩戒……
对的,一手抓实力,一手抓忽悠。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此实力,当然是军事实力。太祖有云,枪杆子里出政权嘛。可是,军队是打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不想打仗怎么办?到阿骨打这里来实战训练呗!嗯,轮训……
阿骨打显然还想不了这么多。此时所领不过一千五百人,再加一千人那是什么概念?况且这一千人背后站着阿布卡赫赫——胡里改人和女真人共享的神!
至于阿布卡赫赫会不会心怀叵测?会不会寻机颠覆了阿骨打的地位?开什么玩笑!阿布卡赫赫何等样人,需要搞那么复杂吗?此时此地,阿布卡赫赫还不是予取予夺?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换言之,阿骨打目光探底——阿布卡赫赫面慈心软,重情重义,根本就不是乱世争雄的人物!今天这一出,不过是被粘罕那厮激出来泥人的三分火气罢了,绝非事先筹划。
阿骨打雄才大略,性子也光棍。与其说相信阿布卡赫赫,还不如说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那就索性相信得彻底些……
“对了,阿珲。”阿布卡赫赫好像突然又想起了点什么,“你说对待胡里改人一体视之,现在好像没有做到啊!听说有不少胡里改人在阿珲治下,日子过得很苦,我也是心下不忍。”
“豆,阿珲才新接都勃极烈未久,做得不到位大概也是有的。不知道怎么做才会使得阿布卡赫赫满意?”阿骨打一如既往的爽快。
说到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胡里改人若无后盾支持,当然会努力融入女真。这也是历代都勃极烈努力奋斗的目标所在。东北大大小小的部族,系出同源,语言相类,都没有文字,顶多两三代人之后,谁还记得本族?历史上大金成立后,各部族都成了女真人。
而今却是不同。以阿布卡赫赫日渐隆起的声望,若是登高一呼,女真治下的胡里改人还不一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根本就无需阿布卡赫赫亲自动手。
今日索性一并解决了。
阿骨打与阿布卡赫赫交往虽然短暂,却直觉阿布卡赫赫重信守诺,并且不肯以力压人。只要有道理,一切好商量。阿骨打把球踢给了阿布卡赫赫,反而会得到较好的解决,至少是双方面子上都能过得去。
“我不强求,胡里改人之去留,任其自决吧!阿珲治下如是丰衣足食,胡里改人当会认阿珲为主。否则就会人心思归,求归不得,必然生乱。所以阿珲需要努力啊,人心向背定成败!”阿布卡赫赫的意见果然合情合理。
“好一个‘人心向背定成败’!就依阿布卡赫赫!”阿骨打眼睛一闭就敢答应。
“对了阿珲,结拜之时,我与你纵论天下,唯独没有谈及东方。我想把东方留给胡里改人世居,不知阿珲意下如何?”阿布卡赫赫还是有商有量。
“就依阿布卡赫赫!但不知何处为东?”阿骨打倒也没傻。
“忽汗河水,流淌了千年,胡里改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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