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
两人年纪相仿,意气相投,阿骨打继任都勃极烈之前,两人的身份地位大致上是相同的。在前面两任都勃极烈治下时,阿离合懑与阿骨打一直是合作共事的,彼此知根知底。但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说话就不要那么直接。
其实单论头脑,阿离合懑自觉不输于任何人。但阿骨打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往往是快速又正确,或者阿骨打真的有天命在身吧。两人的合作,一直都是阿离合懑主谋,阿骨打主断,珠联璧合。
所以,阿离合懑没有质疑阿骨打的念头。
不过,阿骨打自己却在质疑。隐约有种直觉,好像会失去什么,却完全理不出头绪。这种感觉,让人心下很是不安——事情不在掌控啊!
“阿布卡赫赫斥退从人,单留下我父子三人,以五行之道推演天下大势。称辽之宿命在南下,金之宿命在西行,宋之宿命在固守中原……”阿骨打还是泄露了天机。阿离合懑是自家额其克,也不算外人吧?
阿骨打的复述,当然没有阿布卡赫赫那么精彩玄妙,论证完美。阿离合懑听得云苫雾罩的,但结论还是听明白了,迟疑着问道,“阿布卡赫赫,会不会是宋人?”
“额其克,这是咱俩私下里说话。最早斡离不多次跟我说阿布卡赫赫如何如何,我也是不信的。今日亲见,却完全颠覆,阿布卡赫赫决不可小觑!说实在的,我都不能确定,阿布卡赫赫是不是人……”阿骨打面露苦笑。
这种笑容,从未在阿骨打脸上见过,阿离合懑一时间纳闷不已,再也不敢多言。大宋实在是太过遥远,阿离合懑对大宋的概念,也仅限于那是一个大国,和大辽对峙了很多年,出产一些精致物件……
一个宋人,万里迢迢来到边鄙苦寒之地,忽悠一个苦逼的部落酋长,的确是匪夷所思了点。阿离合懑的脑袋也不够使了。
那么,阿布卡赫赫的目标是,征服大宋?
“阿布卡赫赫没说过东方如何?”良久,阿离合懑才继续发问。
还真是的,阿布卡赫赫说过南,说过西,也捎带了北,就是没说过东方如何如何。
阿骨打细思之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阿离合懑的问题。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淤积,苦笑也就更重——人家对咱好,咱却惶恐,这就是犯贱吧……
“阿玛,粘罕不能就这么交给你吧?我的面子上须不好看!”
两人正沉闷地喝酒,却见兀术一脸严肃地走进了大帐。阿骨打被兀术气乐了,你的面子?这臭小子什么时候也有面子了?
也对,越里吉酋长的面子,阿布卡赫赫内弟子的面子……阿骨打想了起来,阿布卡赫赫离开时,全权赋予了兀术的。
莫非这个全权,还包括了敲竹杠的?阿骨打居然心情大好……
“好吧,怎么样你才比较有面子?”
阿骨打果然正色以对,即使兀术曾经是自己的儿子。呸呸,这小子啥时候都是老子的儿子!
“拜见玛法!”兀术先给阿离合懑见了礼,然后才挠了挠大脑壳,好像在想此前打好的腹稿,“嘿嘿,撒改应该给了不少财货吧?总不能让阿玛空着手来跑一趟!”
“有,我都给你留下!不过撒改是你叫的吗?叫阿牟其!”阿骨打答应得很痛快。
话说撒改为了救儿子,还真是吐血了,否则阿骨打的大军也不至于走得这么慢。财货乃身外之物,阿骨打还真是不太看重的。这也是阿骨打当初鄙视阿布卡赫赫的原因——贪财好啊色之人,能有多大道行?
不过,今天亲见阿布卡赫赫,结论却是完全不同。阿布卡赫赫就是一个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啊,如果不是天外飞仙的话。无论前者后者,都不太可能贪财好啊色啊吧?虽然他身边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模样也都挺俊俏。
那么,哪一面才是真的阿布卡赫赫呢?阿骨打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放弃了思考。阿布卡赫赫,实在是与此前所见的任何人都不相同,瞎猜无益。阿布卡赫赫说啥就是啥好了,这样比较省力气……
“谢谢阿玛!”兀术并不知道阿骨打瞬间千回百转,又是弯腰又是拱手的,脸上乐开了花,很没出息的样子。
开局很顺啊,比想象中流畅多了!兀术大受鼓舞,说话速度也快多了,“对了,阿玛,粘罕及其手下,被我活捉了二百九十六人,其余的都自己摔死了,尸体还在。他们的战马武器,已经被我分给了我的属下,但缺口还是很大。越里吉的战马,早就被塔呼喇掠走了,毛都没剩下一根。阿玛大军班师,用不了那么多战马吧?”
斡离不跟在兀术后面进来,闻言不禁摇头。这小子跟了阿布卡赫赫以后,别的本事未知端的,敲诈勒索还真是学了个十成十啊!
“被塔呼喇掠走了,你怎么不去找塔呼喇要!”斡离不有点没好气。跟阿布卡赫赫不敢讨价还价,跟兀术可没有这么一说。
“唉,找塔呼喇是要不回来了。要不我找撒改,啊不,我找阿牟其要?”兀术对斡离不,则完全没有心理压力,算得上是对答如流。
“臭小子!我给你留下五百匹战马!快滚吧!”阿骨打又好气又好笑地下了逐客令,很担心待会儿忍不住要揍丫的。
撒改已经在阿布卡赫赫这儿钉下了一枚钉子,阿骨打哪敢让兀术再代表阿布卡赫赫去找撒改?结果几乎是肯定的,只要兀术敢要,撒改他就敢给!
看来,兀术还真的是“有面子”了。父子之间,竟然再不能直抒胸臆。
“好的,阿玛。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我们该谈谈霹雳弹了。阿布卡赫赫的霹雳弹越做越小,威力却越来越大,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杀人越货……”兀术熟练地背诵着广告词,冷不防却被阿骨打打断。
“滚!滚出去和斡离不谈!”阿骨打“腾”地站了起来。
兀术果然点头哈腰地跟着斡离不走了,临走也没忘了和阿离合懑道别。阿骨打却是良久才重新坐下。
今天的兀术,确实让阿骨打非常意外。事先准备了酒,准备了那个什么纸笔,算得上是谋划在先,心思缜密了。更别说准备了一大套说辞,来敲老子的竹杠。刚进军帐时,兀术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老子的积威还在。但兀术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由不得你不答应。
以前怎么没发现兀术身上还有这些才具呢?阿布卡赫赫再大能,也不至于在两个月之内让人脱胎换骨的吧?
或者兀术本来就有这种能力,只是在老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是不是因为害怕老子?想来老子是不是对孩子们太过严厉了?关心不足,管教过头!甚至教也没有,只是管?!
阿骨打从来就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此时却突然觉得,回去以后,应该把十几个孩子集中起来,一起吃个饭,多聊聊天……
兀术的变化,阿骨打既有点怅然若失,又觉得颇为欣慰——孩子长大了啊!
也不对,两个月能长多大?应该是阿布卡赫赫给了他信心,很可能只是一些不经意的影响。这小子的言谈举止之间,处处有着阿布卡赫赫的影子,即使是画虎类犬。
很明显,阿布卡赫赫对兀术的影响,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乃父。
兀术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孩子有出息就好。
当然,阿骨打再豁达,心里还是难免吃味——难道我的儿子,就此归了阿布卡赫赫?
感觉失去了儿子的人,还不只是阿骨打……
第六十八章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阿玛!”
粘罕看见斜保向自己跑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斜保紧紧地抱在怀里时,又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儿子才是真的。
阿布卡赫赫出城和阿骨打谈判,并没有对粘罕作出什么指示。兀术就做主把粘罕送进了自己的房间,总不能再扔回坑里去吧?粘罕就很听话地盘腿坐在炕上等着,虽然外面并没有人看守,虽然数百属下就在不远处的大坑里。
大坑周围倒是有几个人在看守。但与其说是看守,还不如说是伙夫。阿布卡赫赫根本就没把粘罕当回事,也根本就没把这几百人当回事。
粘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脑袋里也是空荡荡的。自打懂事起,好像就从未这么被人无视过,当然也从未这么闲适过……
“走!跟阿玛回家!”
卸去盔甲的粘罕,觉得一身轻松。那套精铁打造的上好盔甲,已经不知道穿在谁的身上了。穿在谁的身上,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半个夜晚加多半个白天,就如一生那么漫长。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至于以后怎么办,留待以后再说吧。
斜保却挣脱了粘罕的大手,咬着嘴唇说,“阿玛你回家,斜保要留在这里。”
粘罕“腾”地站定,腰背瞬间挺直,盯紧了联袂而来的斡离不和兀术。目光之阴冷狠戾,令兀术下意识地就想躲避。躲避完了才醒悟过来,又立即昂首挺胸地睥睨着粘罕——你个俘虏!
“阿珲,你误会了。斜保跟着过来,是阿牟其的决定。”斡离不则坦然地看着粘罕。
粘罕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充满气的皮球,瞬间又被戳了一个大洞——都是我的错!我不但连累了阿玛,还连累了儿子!我对别人发火,也是好没道理……
可是,这是我的亲儿子啊!才见过十二次草绿草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阿玛,你误会了。我留下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斜保努力地抬高手,去擦拭粘罕的眼睛。虽然这眼睛里并没有眼泪流出,斜保却觉得好像有。
粘罕蹲下身子,用眼睛去就斜保的小手。斜保擦着擦着就哭了。粘罕又给斜保擦,一边擦一边笑,笑得很开心。粘罕笑了,斜保也就笑了,泪花犹在。
“斜保,阿玛不允许你这么决定。虽然阿玛很高兴你会这么决定。阿玛不回去了,我们去找阿布卡赫赫,阿玛从此给阿布卡赫赫当牛做马。你回去以后,要听玛法的话……”为人父者,怎么能拿儿子的自由换取自己的生命!
斜保却再次挣脱了粘罕,大声叫道,“我不是人质!我是阿布卡赫赫的弟子,重新磕了头的!我还要当酋长,就跟二师兄一样!对吧,二师兄?”
阿布卡赫赫收了斜保为弟子?粘罕一愣,动作也僵了半空。
“当然!阿布卡赫赫收你,是你的造化!能不能当酋长,还要看你的本事!”二师兄果然回话了,说得好有道理的。
粘罕抬头向兀术看去。兀术是斜保的二师兄?这称呼听着新鲜。虽然粘罕并不知道《西游记》的存在。
“阿珲,快走吧!我阿玛还在大营里等你,你回去就开拔。”兀术笑得很灿烂。师父说过的,超越以后,回望皆是渺小。从此以后,粘罕再不会出现在兀术的梦中。
其实兀术至今也没想明白,师父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整个过程,真的就像是一场梦。但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了,无论是对师父来说,还是对阿玛来说,更是对夹在中间的兀术来说——各取所需,和气生财……
“兀术,我要见阿布卡赫赫!”粘罕沉声道。陷马入坑之后,粘罕还是第一次如此的沉静和坚决。
“师父授权我把你放走,但没有计划接见你。上次接见你,还是我求了他老人家半天。接见你时,你又不太礼貌。师父他老人家很忙的!”兀术挠了挠大脑壳,无奈的神色之下,还有一丝得意不服管束地溜了出来。
“豆,麻烦你再求一求阿布卡赫赫。阿珲这次一定很有礼貌。”粘罕仍在坚持着,貌似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喊兀术为“豆”。自称阿珲,昨晚倒是已经有过。
既然是人家的“豆”,也只好尽尽心,为了阿珲嘛!哥在师父面前还是很有面子的……兀术很大气地挥了挥手,“走吧,我带你去找师父。不过师父见不见你呢,我就不敢保证。”
“有劳豆了。”粘罕点了点头,拉着斜保出门。
院内的大坑里,斜架了两条木板。在玛武的组织下,坑里的女真人挨个爬上来,排着队朝门外走去。
来时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铁骑,现在却都变成了没皮没毛的狍子。粘罕内心暗自喟叹,不知道经此打击,他们还能不能恢复锐气……这一切,却都是因我而起。
狍子们虽然垂头丧气的,爬得倒也利索,走得就更快。是啊,坑里虽然冷,毕竟没冻死不是?吃得虽然不多,毕竟没饿死不是?能活着回家,真好!
最后爬上来的是鸿特漠,粘罕的亲卫首领,早就实领了谋克的。鸿特漠从来都不会笑,但人很好,心也很细。连从坑里往外爬,鸿特漠也是留在了最后面,先安排其他人离开。
昨晚鸿特漠继粘罕之后,飞跃上了坑沿,当然也是迎头挨了一棒子。前额上留了条小伤疤,但没太流血。
“大太子!”
鸿特漠见粘罕出来,立即“蹬蹬蹬”地跑了过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略为颤抖的胳膊出卖了他。鸿特漠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都是粘罕的亲卫。
“鸿特漠,帮我做一件事情如何?”粘罕叹了口气,跟鸿特漠多次一起出生入死,倒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鸿特漠立即单膝跪地领命。粘罕点了点头,“见到阿布卡赫赫以后再说吧!”
挺胸腆肚的越里吉勇士,站成两排守卫着。从门口到小广场,再到主街道两旁,一直排到城门口外面去。盔甲看上去都很熟悉,粘罕苦笑,这大概也是兀术特意安排的吧?
越里吉勇士的背后,是黑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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