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原来是染了时疫。于是吓得一个个六神无主,及至连府伊大人都不来,他们就彻底失望了。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染了时疫的人要么被圈在一起,自生自灭。要么,被赶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悄悄地烧死。
如今他们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不妙。可是那位小姑娘却不怕死,愣是进来,还给他们喂药,说这病不可怕。
原来这位小姑娘正是摄政王妃!
灾民们不觉有了盼头,摄政王在他们心目中,就是神明一样的人物,有了他在这儿,他们还怕什么?
于是他们面露感激,说着道谢的话,“摄政王殿下保佑我们尽快好起来。”
“王妃娘娘就是活观音活菩萨转世!”
耶律玄安慰了灾民,又叫人送来热水和食物,这才拉着南宫仪出去。
到了门口,他就笑道,“没想到跟你在一处,本王也成了菩萨,能保佑人了。”
南宫仪一想到灾民们对她的溢美之词,也觉有些受不了,“那些人哪里见过你这般英伟俊逸的人物?可不是活菩萨转世吗?”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耶律玄就问,“据你所知,这病是什么引起来的?”
南宫仪挑挑眉,道,“很可能跟水源或者饮食有关。想必这些灾民们跋山涉水来到京城,一路上喝了不干净的水。”
耶律玄听着她的话,有些狐疑,“几日之前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是几天,怎么就这么多人染了病?”
南宫仪听他这么一说,就问,“难道有人暗中捣鬼?”
耶律玄那斜飞入鬓的长眉紧紧地蹙着,脸色变得冰冷,招手叫过莫寒,“去问问,灾民们喝的水都是从哪儿打来的?吃的食物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那日交代了上京府伊之后,一直关注着这事儿。前儿听说有几个灾民病了,就派了大夫过来,又送了一车的药材。却没想到这病会这么严重!
幸好有南宫仪!
他感激地看了南宫仪一眼,见她面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他不禁身上一热。当着这么多人,他没好意思吻她。
莫寒领命而去,不多时就问出结果来,回道,“主子,那衙役们说,这里的水源,都是取自附近的一口水井。食物,则是上京府伊每日派人送来。”
耶律玄听了,拉着南宫仪的手,道,“咱们去看看水井。”
这也是为了排除人为因素。
南宫仪随同他一并跟在衙役后头走了,不多时,就到了那口水井旁。
耶律玄站在井沿边,往下看去,黑黢黢的水发亮,一时也看不清里头有什么东西。
他命手底下的侍卫,“下去个人看一看。”
南宫仪惊讶得要命,这大冷的天儿,怎么能叫人下去?
可耶律玄的话音刚落,从侍卫里头就走出几个身量瘦长的人来,躬身行礼。
耶律玄随意指了一个,那人领命就脱了外头的长袍,只着一身贴身的里衣,外边还套着一件像是甲衣的东西。
南宫仪不由迟疑地问,“这么冷,能让他下去吗?”
“无妨,他们都有真本事!”耶律玄笑着看了南宫仪一眼,淡然说道。
莫寒忙在一边给南宫仪解释,“王妃不用担心,这些侍卫都是千里挑一,身上有功夫,又穿着特质的护身衣,伤不着的。”
那身量高挑精瘦的侍卫也咧嘴冲南宫仪笑,“王妃不用担心属下,属下不是头一次干这事儿了。”
说罢,就从同伙手上接过一个酒葫芦,对着嘴喝了几大口,然后就顺着绳子慢慢地下去了,一时,没到水里,连人影也看不见了。
南宫仪还是揪着一颗心,一眨不眨地守在井沿边看着。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就听水面哗啦一阵响,先前下去的那人泼水而出,露出脑袋来,对着上面大喊,“不好,这下头有一具尸体!”
耶律玄面色未改,果然,阿仪给猜中了。
南宫仪面色大变,再也想不到这水里还有尸体藏匿。
“捞上来。”耶律玄沉声吩咐。
身后人答应着,就拉起了绳子。
先前那暗卫把绳子系在了尸体的腰部,此时一拉就上来了。
等那侍卫上来,南宫仪赶紧从小瓷瓶里掏出一丸丹药,递给他,“快些吃了。”
那侍卫道谢之后,吃了。
这水里既然有尸体,那水源定也不干净了,谁知道有什么病菌。
尸体在水里像是泡了许久,面目肿胀难辨,肚子鼓起老高,从外表看,竟然看不出男女来。
“叫仵作来。”耶律玄冷声吩咐,命人抬上尸体,来到了前头城隍庙前。
南宫仪本想亲自看看尸体的,但耶律玄不让她掺合,她只得作罢,等着仵作来给一个结果。
看天不早了,耶律玄就问南宫仪,“饿不饿?”
刚看了尸体,一般人都会恶心吃不下的。但南宫仪是什么人,前世里学医的时候,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自然不觉得什么。
她仰起脸来看了看已到头顶的日头,笑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呢。”
“走,我带你吃好东西去。”耶律玄实在是佩服死他的王妃了,他这样见惯杀戮的人,看个把尸体自然没什么,但南宫仪一个小女子,怎么就不怕?
两个人正要上车去找吃的东西,却不料迎面来了几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从车上走下来几个人,都是女人。
南宫仪看过去,就见皇太后冯小怜和秋月姑姑,带着几个宫女,笑盈盈地下了马车,朝他们走过来。
耶律玄的面色越发冷了,周身都散发着逼人的冷气。
“听说这里住着外地的灾民,天寒地冻怪可怜的,本宫索性也闲着,就来看看他们吧。”冯小怜一见了他们两个,一双眼睛直接盯住了耶律玄,看都不看南宫仪一眼。
耶律玄面色不变,只是语调越发冰冷,“皇太后千金贵体,怎能来这样的地方?”
冯小怜却伸出纤纤食指,指向了正听着他们说话的南宫仪。那大红色的豆蔻映着她白皙的指尖,煞是好看。
“连你的爱妃都来了,本宫也没那么娇弱,有什么不能来的?”冯小怜虽说在看着南宫仪笑,但南宫仪却清楚地发现,她的笑意,并未达眼底。
听着冯小怜这欲盖弥彰的话,南宫仪心内嗤笑:她还真是厚着脸皮,耶律玄走哪儿跟哪儿,何苦呢?
秋月这时候也盯着南宫仪看了几眼,一句话却没说。
多日不见,南宫仪发现秋月面色惨白,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小得可怜,只剩下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了。
她暗叹了一声,女人哪,怎么都把心思放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身上了?女人,不该首先爱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看着这一个两个女人都跟饿狼一样盯着耶律玄看,南宫仪忍不住就咳嗽一声,笑道,“没想到皇太后和秋月姑姑这般体恤灾民,本公主在这儿,要替灾民们道谢了。”
“你一个南陈人,能代替得了我们北辽的灾民吗?”冯小怜不买账,竖起柳眉,挑衅地看着南宫仪。
“她是南陈人没错,但她现在已是本王的王妃,皇太后这么说,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耶律玄见冯小怜一上来就针对南宫仪,心里十分不耐,出口就拦住了冯小怜的话。
冯小怜当众被耶律玄这般呛着,面色青一阵红一阵。
她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暗想,那人果然没有说错,耶律玄已经喜欢上这个贱人了。她贵为皇太后,不过是说了这女人一句,耶律玄就护上了。
这还得了?
49 吐死她们
冯小怜到底在宫中经历得多了,虽然耶律玄没有好话,她却面色愣是未变,笑了笑,忽然转了话题,“本宫特意带了些东西送给灾民们,皇弟这就让人来搬吧?”
人家好意送来了东西,不搬倒显得耶律玄心胸狭窄了。何况,冯小怜乃是当今皇太后,耶律玄也不好在众人面前给她没脸。
于是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莫寒就领着侍卫们上前,去到后头的马车边搬运东西了。
皇太后带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被褥棉衣,件件都是簇新的,还有一些精致的吃食。
南宫仪看着那些东西,心想这皇太后若是能把心思放在民事上,倒也还行。只可惜她已经一颗心扑在了耶律玄身上,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等搬完了东西,耶律玄就命人直接发了下去。城隍庙内,灾民们跪在地上,对冯小怜千恩万谢。
冯小怜并没有进去,只站在外头传旨,“让他们都起来吧,大冷的天儿,别拜了。”
于是宫女匆匆去传话,一时,城隍庙内都是称颂声。
冯小怜得意地扬起了妆容精致的脸,一身大红的宫装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
说起来,冯小怜也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儿,只是久在深宫,再美的人儿,都没了那般恬静,有的只是心机无限和一丝狰狞。
跟她同来的秋月,也不甘示弱,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两个翡翠玉镯,和头上的几支金钗步摇,交给耶律玄,“皇太后带头积德行善,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耶律玄却不接那一对镯子和步摇金钗,冷冷道,“灾民们虽然可怜,但有官府负责,还用不着你的首饰。”
秋月瘪瘪嘴,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南宫仪倒是纳闷了,秋月和冯小怜按说应该是情敌,怎么会走到一块儿的?
她哪里知道,秋月在宫里闷了那么久,听见冯小怜要出来看灾民,而且打听到耶律玄也在这儿,才特意求了太皇太后让她出来的。
耶律玄本来要带着南宫仪去用饭的,却被这两个女人给打断了,心下不悦,见事情都办完了,也就不再停留,带着南宫仪就往外走。
冯小怜急急地喊住他,“皇弟,这是要去哪儿?灾民们你难道不管了吗?”
南宫仪听她这着急上火的话就想笑,喜欢耶律玄就直白地说出来算了,干嘛非得拉上灾民?
灾民是招谁惹谁了?
耶律玄脚步不停,冷冷道,“我们还未用饭,皇太后不会连这点子自由都不给我们了吧?”
他连“皇嫂”都不叫了,一句“我们”更是打哑了冯小怜。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改进还是退。
秋月闻听忙拦住他们,一脸讨好地笑了,“来之前,就怕你们没用饭,我特意带了些,你们若不嫌弃,就吃了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们还怎么拒绝?
南宫仪也不想大老远的出去折腾,既然秋月从宫里带来的,那必定是好吃的了。
她暗中扯了扯耶律玄的袖子,耶律玄就知道这小女人又有什么点子了,唇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抹宠溺。
南宫仪笑嘻嘻地看着秋月,“那就多谢秋月姑姑了,本公主正好饿得要死。”
说罢,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走到了秋月跟前。
秋月本想拿这些饭菜留住耶律玄的,一见南宫仪要吃,心里顿时就跟吞了一只苍蝇那般,眉头紧紧地蹙着,抿着嘴愣是不吱声。
南宫仪看着她一脸不痛快的样子,心里格外爽。这两个心机婊,公然勾搭人家夫君,还偏要摆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她这下就要揭开她们这伪善的真面目。
“怎么?秋月姑姑不舍得?”南宫仪笑着问,眼神里一副就是让你不痛快的神色,气得秋月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扇烂她的脸。可碍于耶律玄在旁边,她只得恨恨地忍着,胸脯子一上一下起伏,看得南宫仪心里贼爽。
耶律玄站在那儿看着秋月那副神情,高冷地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既是舍不得,我们去外头找吃的。”
说罢,拉着南宫仪的手,举步要走。
秋月一见耶律玄要走,立马急了,她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才能见着他,下次还不是何年何月能再见他一眼,哪怕南宫仪吃了她亲手做的饭菜,她也认了。
“哪里不舍得?”秋月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瞥了一眼南宫仪笑吟吟的脸,痴痴地看着耶律玄,“能得王爷品尝秋月的饭菜,那是一种荣幸。我就怕王爷不喜欢。”
秋月这么说,也算是解释了方才不答话。
说完,她就赶紧转身去马车上拿出一个黑漆的食盒来,又让宫女搬出一张小桌子和几个小凳子来,她亲手把食盒打开,把里头的饭菜一一摆上来。
南宫仪闻了闻,别说,秋月做饭的手艺还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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