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太医再次跪在地上，痘疮，事关重大，他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康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小阿哥的可能确诊？”
  “回皇上，还需时间。也就在这两日，但以臣之见，小阿哥应该不是痘疮。只是，兹事体大，不能确诊，臣不敢妄下断言！”
  袁太医其实很想说，这不是痘疮。但，万一呢？痘疮啊，一旦爆发，死者不计其数。这个责任，没有谁能承担得起！
  康熙叹了一声，望向五阿哥，道：“胤祺，你福晋的后事，你要好好办！”
  “儿臣明白！”
  五阿哥跪在地上，郑重回应。
  虽然他不喜他塔喇氏，但她终究是他的嫡福晋。只是，他塔喇氏缘何会操劳过度，五阿哥没有刻意去想，而康熙自然也不会问。这是儿子的家务事，他虽然是皇帝，是当老子的，也没有理由来管这些事情。
  康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随着康熙的离去，五福晋并非死于痘疮的消息，也就慢慢传开。
  惶惶之心，也变得安定了不少。
  ……
  五福晋殁了的消息本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九阿哥府，但却被九阿哥给拦下了这消息。
  九阿哥归来，已然知晓他塔喇氏在之前来过府里，跟嘉淑一同用的晚膳。若是五福晋殁了的消息传到嘉淑耳边，指不定嘉淑会怎么想。
  介于此，九阿哥瞒下了消息。
  然后，又有消息传来，五福晋并非死于痘疮，而是操劳过度。简单来讲，五福晋是被累死的。
  九阿哥接到这消息，心里就是一阵的不安，有些惶恐。
  五福晋是他嫂子，九阿哥虽然跟五阿哥不是很亲，但五阿哥府里的事情，他也是听说了一些。最近宜妃有喜，五福晋天天进宫照料，九阿哥也是明白的。
  这一刻的九阿哥，忽然无比庆幸，庆幸嘉淑是在这时候有了身孕。若不然，以他额娘的性子，这些天被折腾的人，就该是自己的福晋啦。
  “五哥，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九阿哥心里幽幽一叹。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这个亲哥哥心里在想什么。尽管五福晋不曾给五阿哥生下一儿半女，但毕竟是结发的夫妻啊！
  五阿哥心里什么都没想，他只觉得活得很累。
  府里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后院的女人们只要见了他，就会哭哭啼啼。
  回想往日，每每是这个身子不舒服，或者是那个头疼……而他竟不觉得烦躁，反倒是很享受这种被女人争抢的愉悦。
  相比之下，他塔喇氏就跟木头一样，没定点儿情调。
  可他塔喇氏在的时候，府里从不会这么闹腾。
  “错了吗？”
  五阿哥望着已经被殓入棺柩之中的他塔喇氏，他第一次发现，他塔喇氏居然那么的憔悴消瘦！
  回想他们成婚之时，他塔喇氏也曾像一朵盛开的娇花。
  无声无息的，泪水从五阿哥的眼角落下。
  他有些后悔了！
  这些年，他塔喇氏一直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打理府上的大小事情。而他做了什么？左拥右抱，却吝于给他塔喇氏一个笑脸。
  一直以来，五阿哥总觉得他塔喇氏没有情调，不如后院的其他女人，总是换着法儿地讨他欢心。
  可若是他要每天处理这府里的各种事情，又哪儿来的心思弄这些情调？
  “贝勒爷，瓜尔佳侧妃心口疼的厉害，请爷过去瞧瞧！”
  “爷不是太医！”
  五阿哥狠狠地望向那前来报讯的瓜尔佳氏的贴身侍女。
  “折祁隆，传爷的话，后院的女人，都给爷滚过来，给福晋磕头！”
  “是！”
  五贝勒府的大管事折祁隆忙去下面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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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平安无事

  九阿哥府。
  一切有条不紊，五阿哥府上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尽管府里也有人看到了冲天而起的浓烟，但没有人多想。
  九阿哥在府里坐镇，将各种不利的消息全部隔离。
  嘉淑的日子过得挺悠哉，虽然也曾提心吊胆过。但两世为人，她很快就适应了。若真的是天花，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爷！”
  见到九阿哥脸上笑眯眯地进来，嘉淑脸上也露出了微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不算好消息，但也是好消息！”
  九阿哥想了下，还是将五福晋殁了的消息告诉了嘉淑。
  “五嫂，怎么会？”
  嘉淑万没想到，他塔喇氏居然会是操劳过度。想到之前见她的时候，的确是感觉她很疲劳的样子。可是，她终归是五阿哥的嫡福晋，何至于累成这样？
  “别想那么多，自扫门前雪吧！”
  九阿哥轻轻握了握嘉淑的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胸口。
  嘉淑心下黯然，仔细想想，五福晋的死，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白天在宫里，身累，晚上回去府里，心累。这忽然传来疑似痘疮的消息，她怎么能不惊？
  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
  如今，他塔喇氏殁了，五阿哥会如何呢？
  想到他塔喇氏没有子女，嘉淑忽然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不用再劳心劳力，不用再过这被磋磨的日子。
  宜妃！
  莫名的，嘉淑对宜妃的不喜，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爷，你说，五哥会后悔吗？”
  将五福晋跟自己说的一些话捡着讲给九阿哥听过，嘉淑幽幽地开口。
  “或许吧！”
  九阿哥轻轻摇头。即便是后悔又怎么样？死了就是死了，生时不珍惜，死了便是死了。
  ……
  翊坤宫，宜妃也接到了消息。
  随着康熙的回宫，翊坤宫的封锁已经不再那么严密，里外消息也是能互通的。
  当徐嬷嬷听到外面传进来的话，那脸就白了一大片。
  宜妃瞅见徐嬷嬷的表情不对，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只道已经确认是痘疮，顿时满面的悲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娘娘，不是您想的那样！”
  徐嬷嬷见宜妃身子摇晃，赶紧过去扶着，急声开口。
  “到底是那样，你倒是说话啊！”
  “回娘娘，是五福晋殁了！”
  徐嬷嬷小声地说了出来。
  “什么？！”宜妃一下坐在了榻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大半。他塔喇氏已经殁了，这不是痘疮，又能是什么？
  徐嬷嬷忙道：“娘娘，五福晋不是死于痘疮，而是，劳累过度……”
  “啊？！”
  听到这话，宜妃的脸一片煞白。
  劳累过度！
  堂堂皇子嫡福晋，身边服侍的人一抓一大把，居然累死了，这怎么可能？宜妃不由回想她这些天的折腾，好像也没怎么使唤他塔喇氏，只是让她帮忙做了些饭食。若是这样就能累死，这儿媳妇的身子骨也太娇弱，怪不得不能生养。
  虽然心里对他塔喇氏诸多埋怨，但人死为大，宜妃嘴上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娘娘，您要放宽心……”
  “徐嬷嬷，不用多言，本宫明白！”
  宜妃当然明白，五福晋累死的。这消息一旦散开，必然会有很多谣传冲着她来。只是，她根本无所畏惧。她郭络罗氏能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什么样的风波没有经历过？这后宫的女人，若没有几分手腕，早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康熙从五阿哥府回来，在御书房看了会奏章，便朝着翊坤宫来了。
  宜妃一见康熙到来，三两步就跪在了康熙的面前。
  “万岁爷，臣妾有罪，请万岁爷降罪！”
  宜妃跪在地上，一脸悲切。
  “起来说话，这是怎么了？”
  “胤祺媳妇儿殁了，都怪臣妾。臣妾这些时日反胃，想着他塔喇氏做的凉菜很开胃，就唤了她进宫几日。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若知道——”
  “爱妃，此事与你何干！”
  康熙眼睛微微一瞪，“他塔喇氏是没福气，唉，此事，天意，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也别自责。与你无干！”
  “万岁爷，臣妾心中不安！”
  “放宽心，朕自会好好奖赏他塔喇氏的父母，以示恩宠！”
  康熙好言宽慰了宜妃一番，见宜妃睡去，这才离了翊坤宫，去往佟妃那里。
  ……
  这一夜，京城大雪！
  康熙三十九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下。
  当黎明到来，大雪依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与此同时，五阿哥府，隔离了小阿哥的院子，院门从里面缓缓开启，董老爷子一脸憔悴地走了出来。
  “非是痘疮！”
  随着老爷子的这句话说出来，连日里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放下。
  五阿哥府，仿佛忽然之间就活了过来。
  但这一番闹腾，却生生地将五福晋他塔喇氏给折腾没了！
  “庸医！”
  五阿哥在董老爷子确诊后，忽然冲出来，抬脚就朝着董老爷子踹了过去。
  这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却极重养生，五禽戏耍的一套一套的。五阿哥的忽然出手，却是被他轻易地避了过去。
  “五贝勒！”
  “住手！”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见状，纷纷上前，拦在五阿哥的身前。
  “庸医，你还我福晋！”
  五阿哥怒火中烧地望着董老爷子。
  董老爷子却不惯五阿哥毛病，道：“五贝勒，老朽正要问你，你是怎么治理这贝勒府的？老朽几时说过这是痘疮？老朽说这是出痘，水痘，为何竟无人肯信？”
  当这老爷子把话说出来，一群人都懵了！
  不是痘疮，是水痘！
  “董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袁太医跟董老爷子素来交好，急声开口。
  董老爷子瞪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呢？我只是跟五福晋说，小阿哥许是出痘，然后我话都没说完，就被关进了这院子！”
  “那，痘疮之说，是谁传出去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
  咚！
  后面的一个小太监就跪在地上了。
  “贝勒爷，是福晋，是福晋跟小的说这是痘疮，让，让小的通知太子爷的……”
  “胡说八道！”
  五阿哥上前一脚，就将小太监踹翻在地，“你的意思是说，福晋是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吗？是不是你以为福晋死了，死无对证？”
  “来人，给爷把这狗东西拉下去，爷要知道，是谁在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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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死无对证

  小太监死了！
  一头撞死在五阿哥和众多太医的面前！
  没人知道这小太监是畏罪自杀，自灭自口，还是以死明志。
  但随着小太监的死，痘疮之说到底是怎么传起来的，究竟是五福晋自己吓得自己，还是有人算计，已经无从考究。
  五阿哥是怎么都不信这事儿是五福晋弄出来的。五福晋将五阿哥府打理的井然有序，素来沉稳，怎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惜，死无对证！
  五阿哥让人彻查小太监背后的人和事，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此事，遂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但这件事情的发生，却在许多人的心理埋下了一根刺。
  ……
  消息传至九阿哥府，府外的步军统领衙门的军兵迅速撤走。而被困在九阿哥府的乌库的人却有些乐不思蜀，在九阿哥府的日子，吃得好，玩得好，可惜，好日子总是要到头的。
  九阿哥府解禁，乌库一行人自然要去跟九阿哥辞行。
  九阿哥拍了拍乌库的肩膀，道：“日后，如有什么为难之事，可以来找爷，爷欠你一个人情！”
  “九阿哥言重，这都是卑职该做的，卑职告退！”
  乌库跟九阿哥行礼后，带着他的一帮兄弟退出九阿哥府，回归步军统领衙门。所有人都挺开心，同生共死一回，他们已然是真正的兄弟。此番回去，少不得要被上面的人提拔一下。
  不管上面的人对乌库多么的不待见，但有功得赏，若不然，下次再让人去玩命，还会有谁听命？
  “竟是虚惊一场！”
  知道小阿哥只是出水痘，不知为何就传成了痘疮。
  嘉淑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卧槽，董老爷子这次也太不靠谱了啊！
  “跟老爷子无关，是五哥府里的人做的。只是，眼下已经死无对证。那小太监说是五嫂说的痘疮，但五哥不信，让人去查，结果，那小太监就一头撞死了！查来查去，估计，也是个不了了之！”
  “竟是这样？”
  嘉淑懵神，这一场闹得人心惶惶的闹剧，竟是这般？
  那么，这事儿到底是他塔喇氏自己吓自己，还是刻意为之？又或者，这的确是有人在背后借机生事？
  嘉淑想不明白，若此事实五福晋刻意为之，她的目的是什么？多以此避开宜妃吗？
  想不通！
  嘉淑并不怕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人心，但五福晋已经死去，她若是想害人，又怎会送了自己的性命？
  “别想了，人都死了，就算是想明白了，又能怎样？”
  九阿哥轻轻握了嘉淑的手，微笑道，“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若真的是痘疮，京里怕是要不太平啦！”
  “是啊，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嘉淑苦涩一笑，一场虚惊，却是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