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翠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态。曾经的她，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还得抛头露面，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有一个疼她的爹宠着。尽管还有个在旁边念咒的娘，可日子终究是自由自在的。
  再看如今，穿得好，吃得好，可这才几天时间，她感觉仿佛过了几年。
  “福晋，奴婢知道错了，只求福晋开恩，给奴婢一条活路。下辈子，奴婢当牛做马，一定报答福晋的大恩大德！”
  嘉淑望着珑翠，心里叹了一声，这可怜的孩子，到底是何苦来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这么折腾一回，还要她跟着担上妒妇的名声。
  罢了，反正自己本来就是妒妇，没必要藏着掖着。
  与其故作贤良，让自己在嫉妒的怒火中慢慢走向变态，倒不如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将选择权丢给九阿哥，自己倒得了清闲。
  “你去吧！”
  嘉淑将珑翠的卖身契还给她，便挥手打发了她离开。
  事实上，这一份卖身契还没到顺天府备案，珑翠还不算是真正的卖身为奴过。
  ……
  “福晋啊，您，太任性了！”
  杜嬷嬷看着嘉淑放了珑翠离开，只觉嘉淑太任性。
  珑翠这个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等九阿哥回来跟九阿哥商量过之后再做决定。如今这般，知道的人会说她心善，不知道的人，只会说她嫉妒成性。毕竟，绿珠的事情可是前车之鉴，由不得其他人不多想。
  嘉淑微微笑，道：“嬷嬷，难道我不该任性吗？”
  “若作为皇子福晋，连这点任性的权利都没有，那么，这皇子福晋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杜嬷嬷哑口无言。
  嘉淑笑笑，打发杜嬷嬷去前面吩咐一声，若是九阿哥回来，立刻前来回禀。
  “福晋，您这是要做什么？”
  杜嬷嬷听嘉淑这般吩咐，莫名地感觉寒意上涌，总觉得嘉淑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嘉淑笑而不语，只是摆了摆手。
  经过珑翠这个事情，嘉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这才穿过来几天，她就变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为了跟九阿哥折腾，她把珑翠这个无辜少女给扯了进来。若是珑翠不是个有主见的，或许，不用多久，珑翠就会变成一缕孤魂。
  她，不要变成这样。
  杜嬷嬷无法了解嘉淑的心理变化，自然无法理解嘉淑为什么要这么做。
  嘉淑明白杜嬷嬷的好心，只是有些事情，是秘密，是她这一生可能都无法找人倾诉的秘密。
  人心藏着秘密，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再因为这个秘密，让自己变的人性扭曲，嘉淑觉得，与其那样，倒不如自己把自己自挂东南枝，至少走的心中安宁。
  从一个角色，毫无阻碍地转变为另一个角色？
  嘉淑不知道其他的穿越者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是做不到的。即便嘉淑一直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超强，依旧无法做到。
  与其在这阿哥府慢慢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嘉淑宁可从现在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
  哲人们说，人要去适应环境，否则，就只能被环境淘汰。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却不适应嘉淑现在的情况。
  杜嬷嬷走出嘉淑所住的院子，没有立刻去让人前院传话，而是先让人往都统府报讯。
  嘉淑的反常，让杜嬷嬷感觉不安。本能地觉得，这次的事情，不能由着嘉淑的性子来，必须跟都统府的主子们说一声。
  之后，杜嬷嬷才去了前院，将嘉淑的话交待下去。
  “满天神佛在上，长生天在上，一定要保佑福晋啊！”
  杜嬷嬷回到自己的屋里，跪地祈祷。
  正红旗都统七十的府上，嘉淑的额娘马佳氏接到杜嬷嬷送来的消息，也是一惊。她这个女儿，平素是个温婉的，但骨子里也是倔强的很。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情，那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少管了！”
  接到马佳氏报讯，匆匆赶回府里的董鄂七十沉吟片刻，便果断让她不要插手。
  “老爷，咱们不管她，谁管她？”
  马佳氏怎么可能不管？她这一生，就这一个女儿。她可以不管都统府的任何事情，但却不能不管自己的女儿。
  董鄂七十顿了顿，道：“既然这样，你去看看吧。让她别任着自己的性子来，都已经嫁了人，是皇子福晋，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
  马佳氏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便吩咐人备车，往九阿哥府而去。
  当嘉淑接到消息时，着实吃了一惊。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肯定是杜嬷嬷背着她跟马佳氏通风报讯的。
  占了董鄂氏的身子，嘉淑早知道会有跟董鄂氏血脉亲人碰面的一刻。只是，她没想到，这碰面的时间来得如此之快。
  “额娘！”
  见到那满脸欢喜忧心的马佳氏，嘉淑的心就莫名地揪紧。她并非董鄂氏，但见到马佳氏的第一眼，身体的本能就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额娘的嘉淑，你瘦了！”
  马佳氏看到嘉淑，自己先就落了泪下来。
  这是她的女儿，怀胎十月生下来，看着她从小奶娃慢慢长大的女儿。嫁了人，远离了她，但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就是她女儿的事实。
  “额娘，人家哪儿有瘦啦？”
  嘉淑挽着马佳氏的手，与她一道回了院子。
  而就在马佳氏到了九阿哥府没多久，九阿哥也从外面归来。
  听完马佳氏到来，九阿哥当即朝着嘉淑的院子赶来。
  “见过岳母！”
  九阿哥见到马佳氏，很礼貌地上前见礼，给足了嘉淑面子。
  马佳氏倒是觉得很不自在。她虽然的确是九阿哥的岳母，可是九阿哥可是皇子阿哥，身为尊卑有别。
  嘉淑阻止了马佳氏的动作，道：“额娘，这是应该的！”
  女婿见了丈母娘不行礼？就算是皇帝也说不过去。当然，若是九阿哥不把嘉淑当回事，他甚至都不需要过来走这一趟。

  ☆、第25章 不求

  九阿哥并未在嘉淑这里停留多久，只是跟马佳氏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待到九阿哥离开，马佳氏这才望向嘉淑，面上露出几分的舒缓。
  九阿哥能来，并且给她见礼，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书，自己这女儿在九阿哥的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若不然，九阿哥根本不需要过来。
  自家老爷虽然是正红旗都统，但毕竟是没有爵位在身。他们家，在董鄂氏一脉，毕竟是二房。如今的一切，源自皇家的恩眷。
  “嘉淑，让额娘好好看看！”
  马佳氏在董鄂七十的府上熬了大半辈子，董鄂七十也是这些年才稍稍出人头地。而她，如今是都统夫人，但在之前，京城的贵妇圈里，谁人知道董鄂七十的妻子是谁？
  现在，马佳氏出入贵妇圈，便是亲王福晋都要高看她一眼，毕竟，她的女儿可是嫁了九皇子为嫡福晋的。
  “额娘，让您担心了！”
  嘉淑看得出马佳氏的情绪变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马佳氏叹息一声，道：“额娘倒没什么，只是嘉淑，你不能任性了。如今，你可是皇子福晋，额娘纵然是想要帮衬你，也是力有未逮。咱们女人，守着后院过日子，过好过坏，却在爷们的一念之间。”
  “额娘，女儿一切都好！”
  嘉淑有些微微的头大。知道马佳氏前来是为了什么，可真正面对，她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力还是差了不少。
  她有种想要发火的冲动！
  这个时空的一切，对她本就是陌生的。她试着去融入，但长久形成的观念，让嘉淑做不到坦然地去接受。
  现在的嘉淑，无疑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想好好过，让这一生过得悠闲无比。她没指望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在这方面，她是冷情的。否则，不会这么长时间还是单身一个。而另一方面，这里的一切，与嘉淑的观念相背，要么去承受，去改变，让自己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若是可能，嘉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马佳氏探讨这个问题。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并不可能事事顺人心意。
  “你若真好，杜嬷嬷怎么让人送信回府？”马佳氏宠溺地望了嘉淑一眼，“咱们女人，嫁了人，就得看开点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能想想。像额娘我，也曾想过跟你阿玛同心白首。只是，男人的心，说变就变。而女人，没有不老的容颜！”
  男人好色贪新，那是本性。
  夫为天，作为女人，奈之若何？
  马佳氏对董鄂七十有怨，可这日子总要过。这大清朝的女子，纵然是公主、郡主，她们对自己的男人，何尝没有怨念？
  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是有怨的。
  只是，怨又如何？生为女儿身，这些便是天注定。她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来生，再不为女儿身。
  嘉淑听着马佳氏的教导，扰乱的心绪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如马佳氏所言，她们是女子，生来便处于弱势地位。大清朝，更是男尊女卑的厉害。她所求的，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史载八福晋善妒，致使八阿哥一无所出。
  但事实上，八阿哥并非是真的无后，他也不仅仅是八福晋这唯一的女人。
  连史上出名的刚烈八福晋都不能做到，她又凭什么能让九阿哥对她俯首帖耳，只倾心于她一人？
  表面上，她看似对九阿哥无所求，可在潜意识里，她其实是不想九阿哥有其他的女人的。毕竟，她才是九阿哥的正妻，嫡福晋。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其实也想要的。
  可是，这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既不能求，何须强求？
  “额娘，我懂了！”
  嘉淑脸上浮现一丝的微笑，虽然有些苦涩，但她是真的明白了。
  她，与九阿哥，不曾有刻骨铭心的感情。他们之间，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非倾城绝世的女子，又无让九阿哥一见倾心的才情，凭什么要求那么多？
  是她，贪心了啊！
  马佳氏盯着嘉淑一个劲儿地打量，在确定嘉淑是真的想通了之后，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好孩子，你能想开，额娘也就放心了！”马佳氏站起身，“府里还有一摊子的事情，额娘就先回去了！”
  “额娘慢行！”
  嘉淑并未留马佳氏用饭，到了用膳之时，九阿哥肯定会出面，倒是，马佳氏必然会很不自在。
  既如此，倒不如，趁早归去。
  “福晋，老奴僭越了！”
  待马佳氏离去，杜嬷嬷就在嘉淑的面前跪了下来。她虽然是嘉淑的奶嬷嬷，但归根究底，还是下人。未经主子同意，便擅自做主，这可是大罪过！
  “嬷嬷快请起，此事，并不怪你，是我想岔了！”
  嘉淑本来的确是恼火杜嬷嬷的自作主张，也打定了主意要就此打发了她。可是，等跟马佳氏谈过，心中想开了，嘉淑就不得不感激杜嬷嬷的私下所为。
  若不是杜嬷嬷请了马佳氏过来，嘉淑必然会在死胡同里走不出来，最终自己作死自己！
  “谢福晋不罪之恩！”
  杜嬷嬷这才慢慢站起来，小心地站在一旁侍候着。
  “嬷嬷，麻烦你派人去前面看看爷在做什么？”
  虽然嘉淑想通了，但跟九阿哥该谈的一些事情，还是要谈的。
  她已不期望能跟九阿哥怎么的夫妻情深，但，最起码，这面子上的事情得过得去。不然的话，她的败家大业要怎么完成？
  想通了的嘉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给九阿哥拖后腿，让他没时间去掺和夺嫡的那些事情！
  试想一下，一个整天忙着赚银子养家的男人，还会不会有心思去折腾别的？
  而八阿哥将来起了心思，发现九阿哥是个专业拖后腿的，会不会还继续把他往他的团队里拉？
  嗯，或许，还得把十阿哥也算上！
  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关系是最铁的，两个专业拖后腿的阿哥凑一起，想来，就算是八阿哥再怎么贤德，估计也得心里发怵吧！
  让九阿哥专心自己？嘉淑眼下是不考虑啦。因为她想明白了，这种事情，根本是求之不得的！
  那么，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吧，九阿哥想要风流，那就让他风流……
  养女人，貌似可是最费银子的事情！
  作为后院之主的嘉淑，自然可以通过这事儿，中饱私囊，帮九阿哥多花银子！

  ☆、第26章 九阿哥发飙

  九阿哥一直很清闲。
  虽然其母是四妃之一的宜妃，但上面有兄长五阿哥在，有啥事儿，康熙一般也找不到他头上。虽然也在列席朝会，其实就是摆设，去或者不去，真的关系不大。
  但为了在康熙面前挣表现，他还是很敬业。
  然而，回到家中的九阿哥，就清闲了许多。
  当嘉淑派的人来打探消息，九阿哥很快就到了嘉淑的院子。
  “找爷何事？”
  九阿哥倒是很直接，丁点儿不拖泥带水。
  “珑翠今日找了我赎身！”
  “哦！”
  九阿哥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昨儿晚上的事情，当时觉得很得意，觉得算计了嘉淑一回。可是白天想了想，九阿哥觉得自己真蠢，跟没长大的小屁孩一样。
  听嘉淑提起珑翠，九阿哥自然是不想多言。那个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走就走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爷难道就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