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们报了仇……”话说到这儿,李得一突然哽咽着哭起来。
当李得一哭完之后,擦干眼里的残泪,抬起头赫然发现,统万城的城墙已经彻底恢复成为土黄色。
正好此时,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射在城墙之上,不知为何,居然反射出万道霞光。
在这万道霞光中,李得一仿佛见一条条平周百姓的怨魂,正饱含着笑容飞向远方。大概是他们到大仇得报,终于能够放下心中怨恨,再去投胎,再入这六道轮回。
剿灭突辽族的同时,定北守备团开始处置救下来的三万跪奴。当初突辽族从平周朝掠来何止千万百姓,可短短不过这些年,这些百姓居然被突辽狼畜生残杀折磨地仅剩三万有余。
所有的匠人与普通百姓,都被定北守备团送往定北县安置。原是平周贵族出身的那些跪奴男女,李得一也不再为难他们,每人发给路费干粮,任他们自求生路。
三叔到李得一区别对待这些跪奴,凑过来说道:“既然要救人,又何须分贵贱。何况他们不过都是一些苦命人,过去的就算了吧。”
李得一道:“三叔,这些平周贵族遭这份罪,还不是他们自己作的?当年他们要不是穷奢极欲,肆无忌惮损害平周朝的力气,天下哪里会落到如今这般光景?他们又如何会失去这权势富贵?更可恨这帮人间硕鼠,搞乱朝廷也就罢了,还要把各地兵马也搞得**不堪。结果突辽国杀过来,他们的兵卒根本就望风而逃,毫无一战之力。他们当年但凡是给平周朝廷和军队留些余地,自己又哪里会落得亡国灭族的下场?他们这是自作自受,用不着俺可怜他们。他们既然当初选择肆无忌惮发泄自己的**,自然就该承受这后果。俺要是插手,岂不是违逆这世间因果报应?”
听李得一这么说,三叔只好叹口气,点点头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三叔转过身,背着手,踱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走远。
等三叔走远,李得一忽然在耳边听到一句:“你焉知你口中那些无辜百姓,不是自作自受?”
抬起头,着已经走远的三叔。李得一忽然发现,三叔似乎在轻微地摇着头。
想不明白三叔留给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得一索性不去管,转身继续去忙着战后的诸般事情。
此时整个统万城几乎已经燃烧殆尽,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不少地方仍在冒着缕缕黑烟。当年中神城被突辽国攻破,在大肆抢掠多日后,突辽国一把大火点燃中神城。整个中神城大火燃烧一个多月,方才渐渐熄灭。
统万城除了金帐王庭区域,城内其他地方都是些帐篷包,根本经不住火烧,因此没烧几天,大火就被暴雪逐渐熄灭。
统万城皇宫,已是一片断壁残垣,断砖烂瓦。当年突辽国搜刮大半个平周朝得来的财货,全部成为定北守备团囊中之物。有了这笔财富,足够弥补定北守备团此次东征的花费。
一根已经被烧焦的檀香木横梁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喀拉一声,断裂开来,摔倒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碎裂声,碎成一块块木炭。
“命令弟兄们捡捡这些木炭,好留给那些百姓生火取暖。”李得一到,高声下令。
曾经的宫殿万间,曾经的金碧辉煌,曾经的帝王气派,曾经的皇家威严,在这一刻,却不过是曾被帝王视若粪土的最下贱百姓的火盆里一块取暖的木炭。何其讽刺,何其无奈。
千百万年来,也不知多少帝王宫殿就这样化作一片乌有,可后来之人依然对当皇帝趋之若鹜。君不见世间闲,哪一类卖的最好,最多人追捧?称王称帝,称霸天下。
“师哥,你说当年平周开国太祖要是还活着,他会不会后悔建立王朝,害的自己子孙有朝一日国破族灭?”李得一忽然没来由问师哥一句。
刘团长没多寻思,直接开口答道:“此事难说。你坚信《太祖定乱演义》这是平周开国太祖亲笔所著,可在这中,平周朝可是江山万代,永远延绵不绝。”
李得一听师哥从这个角度回答自己的问题,顿时双眼一亮,笑道:“对!俺曾过那些历朝历代史,那些开国之君,无不是自信满满能够江山万代。可最终,连三百年国运的都少之又少。平周开国太祖能延绵六百年国运,已经十分罕见。”
师兄弟俩说话时,刚走开的三叔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突然插嘴道:“平周开国太祖要是还活着,现在肯定后悔。但他当年一统天下,享受皇帝权威富贵之时,必然是每天痛快无比,绝不会升起后悔之意。”
李得一和刘团长听三叔这么说,一齐点头表示赞成。
三叔被两个年轻有为的后辈一齐赞成,顿时乐得眉开眼笑,咧着嘴笑道:“三叔我活了这么些年,别的不提,要说揣摩人心,还是有些道行。”
李得一紧跟着追问道:“三叔,为何历朝历代难最终国破族灭,为何天下人依然对当皇帝趋之若鹜?”
三叔被李得一问的一愣,思索好一阵,也没能答上来。
三人说话间,那名老太监,在威北大营那名老兵的搀扶下,一起来到李得一面前。
老太监出于多年的习惯,当场就要给上位者下跪行礼。他是个太监,地位最底下不过,甚至不能算完整的人。所以,他只能行最卑微的跪礼。
李得一眼疾手快,在老太监跪下之前,就伸手把这名老太监扶起,道:“老人家,俺定北守备团不兴这套。你如今立下大功,以后可在俺定北县颐养天年。”
接着,李得一又伸手抱住那名威北大营老兵,道:“师叔,去俺定北县吧,如今师父就剩下你一个结义兄弟。”
这名威北大营老兵先李得一,又他旁边的刘团长,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名威北大营老兵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啊!想不到一别多年,我们兄弟还能有再见之时。还是当年孙贤弟走的路子对。这些年他虽然熬的苦,苦苦支撑着威北营架子不散,可总算是熬出了头。有你们俩这么样的好徒弟,孙贤弟此生也该是无憾。今天突辽国被你二人攻灭,想必狄大帅在天有灵,也会畅怀大笑!哈哈……”这名威北大营老兵先是哭,说着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刘团长急忙上前一步,将这名老兵搀扶下去,打算等明天和那名老太监一起,安排专门的雪橇车,先一步送二位老英雄回定北县安养天年。
老太监在临走前,忽然拽住李得一道:“李副团长,可记得当年平周朝末代皇帝‘黄帛天’之事?”
这事儿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奇闻。尽管当时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这是末代皇帝窦弼自编自演的一出闹剧,可还是有许多不要脸的文人墨客,世家大族借机上表称颂朝廷,想要藉此搏一场功名富贵。
李得一当时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身在定北县偏远之地,还是从师父孙老医官口中听说过这事。他记性不,这种亡国之君的丑闻闹剧,到现在也没忘记。
“是有此事。老人家你有啥要求?尽管提!只要俺能做到,俺都答应你。”李得一现在对于这位献上连环计最终帮助他剿灭突辽族的老太监,可是大有好感。
“那年平周朝末代皇帝在宫内亲手炮制黄帛天一事,我的干儿子郭二得不甚卷入其中,事后当晚就被皇帝处死,秘密送往宫内化人场毁尸灭迹。可怜我那干儿子的拜把兄弟刘全,最终也未能逃过狗皇帝毒手,也被其牵连诛杀。老奴当时也为此事几乎丧命,最终侥幸逃得一命,藏在浆洗局苟延残喘。”老太监缓缓开口,说出一段陈年旧事。
李得一沉默地听着。
“那平周朝末代昏君行事如此毒辣,终招致报应,亡国灭族。只可怜我那干儿子和他拜把兄弟被牵连惨死。当年老奴我甚至不敢为两人送行,只能托一位内侍将其二人骨灰藏起,留待日后取出安葬。老奴今天就抖胆求李副团长一件事。”说着话,这名老太监又要跪下。
李得一急忙再次将其扶起,道:“老人家,俺方才说过,你有何要求,尽管开口!不必行此大礼!俺守备团不兴这套。”
“老奴恳请李副团长准许老奴先去中神城,起出干儿子与他拜把兄弟的骨灰坛,再去定北县。”老太监话说到这儿,忍不住流出两行浊泪。
“俺当何事。此事易尔!俺自当安排专人护送老人家前去中神城。”李得一立即答应。
听李得一答应此事后,老太监再次拜谢李得一,这才转身离去。
李得一着老太监渐渐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这位老太监在最后关头会答应定北守备团的拉拢,为守备团提供摄政王府内的重要情报。
想必,这位伺候了一辈子皇帝的老太监,已经在心中恨极皇帝。
定北守备团攻灭偌大一个突辽国,这种战功,放在天下任何一国,都是裂土封王,与国同休的滔天大功。
平唐国,平汉国,平明国,都已经在准备封赏,加封定北守备团两位团长和他二人那位师父为王。反正也不用分出土地,还能借机拉近与定北守备团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然而这三位皇帝,还有那些朝廷大臣们却不知道,他们视若最终的王爵封赏,在定北守备团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甚至于,定北守备团宁愿花费时间和力气挖掘统万城外被大雪封冻的平州百姓遗骨,也不愿抽时间接待三国封爵使节。
六百七十一章 两袖清风,一肚子草,自有臭气遗万年
三国封王的使臣本以为这次是个美差,这么天寒地冻大老远给定北守备团两位团长送来爵位,怎么也得得一份厚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么。
结果,定北守备团非但只把三国使节分了一个帐篷,说是其他帐篷都已分发给获救百姓,没多余的。赏银之类更是一个没见到。三国六道封王的诏书,六个响当当的王爷名号,六份丹书铁卷,全被随意丢在后勤营角落里,两位团长根本未予理会。
这些天来,李得一和师哥忙得不可开交。李得一专门负责杀狼畜生,杀给狼畜生卖命的走狗。刘团长则忙着整理军务,诸般战后事宜。幸亏有王猛帮忙,不然还真够呛。
四月三号这天,三叔终于找到一个空当,来到李得一面前,一把拽住李得一袖子,催促道:“小李子,突辽族已经全灭。赶紧跟三叔我逮范国师去,再晚可就要坏事!”
“先等等,三叔,再等一天,俺还得剐个人。”李得一说着,挥挥手,示意兵卒把范国师的大儿子,范继品带上来。
“狗崽子,今天你走狗屎运。俺没啥工夫,本来打算杀你三天三夜,现在只好一遭把你刮咯。”李得一边说,边抽出小刀子,在范继品身上比划着。
“你爹给你起的名字真是有见地!继品今天可不就要变成祭品!你先替你爹祭祀一下那些因他而惨死的亿万平周百姓!等回头,抓住你爹,俺在把他杀上十天十夜,以祭天下。”说着话,李得一狠狠一刀,割掉范继品的眼皮。
这是老兵高守教给他的“剐刑”第一刀。为防止受刑者因受不了剐刑带来的巨大痛苦而中途死去,除开行刑前要给受刑者灌下一大碗烈酒外,刚开始几刀,只能先剐这种不太致命的部位。
李得一剐下第一刀后,老兵高守带着三个徒弟开始接手,继续行刑。
“把刮下来的肉洒遍统万城,让死在此地的平周百姓们都能尝尝仇敌肉是什么滋味。当年有诗云;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今天就把这事儿一并办完!”李得一吩咐一声,带着三叔向师哥走去。
刘团长正在整备兵卒,准备出发追踪范国师。而守备团先行精锐侦骑,已经派出。
“三叔,俺瞅着你挺紧张那平周开国太祖墓地。俺越来越觉着,你跟那墓地有啥不可告人的关系……”李得一边走,边跟三叔啰嗦着废话。
“哪能,三叔我虽然是快死的人,可还没死那!你小子可别咒我,我跟死人坟可没啥关系。”三叔慌忙矢口否认。
“真的?”李得一满脸不信,扭头瞅着三叔。
三叔被李得一瞅的有些不耐,道:“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我揍你!”
“嘿,老家伙还想动手!”李得一开始挽胳膊掳袖子。
三叔伸手戳李得一肋骨一下,李得一反手揪下三叔几缕胡子。
一老一小胡闹着,渐渐走远。
在他俩身后不远处的统万城城墙上,赫然迎风站着一排排投靠突辽国的平周人官员。
这些投靠突辽国的平周人官员还真是铁骨丹心,突辽国已亡,他们还坚持站在统万城十五丈高的城墙顶上,任凭寒风呼啸,雪花纷飞,整整齐齐岿然不动。而且如此严寒之下,这些平周人官员居然都只穿着突辽国官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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