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她浅笑的表情,她就那么一点一点如春风化雨一样润物无声的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他在小巷被围堵的那一天,她轻柔的嗓音。
她说:嘉云,强大起来,只有强大起来,你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是为了……别让身边的人为你心疼。
可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什么,为了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他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他想借助苏家这个踏板,让他能更快的成功。
那个时候,若他没被功利心占据头脑,但凡能看到一点点真心,是不是他就不会一错再错。
有的时候,错了就是错了,是他一直执迷不悟。
“苏婉,若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如何?”
“你会欺骗我吗?”
“不会。”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是死都不会原谅你吧!”
“不会,我...绝不会骗你。”
往日的对话好似还在眼前,可他却因第一个谎言失去了自己最为珍惜的人。
“李嘉云,有人来送你最后一程,十分钟时间,你自己好好珍惜。”狱警的话让李嘉云收回思绪,看着面色复杂的林娇。
林娇看着被玻璃窗隔开的李嘉云,再无往日英俊形象,半响才道:“我来送送你。”
李嘉云面无表情,看起来麻木不已。
林娇微微有些哽咽:“嘉云,你后悔吗?”
李嘉云死寂的双眼终于有了波动,抬头看向林娇,晦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悔意:“后悔,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骗她。”
“那我呢?”林娇抓紧手里的包,像是求一个了结:“认识我,你后悔吗?恨我吗?”
如果不是我,或许你真的可以骗她一辈子。
李嘉云垂下双眼,消瘦的脸庞恢复平静:“这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我不恨你。”
与其说他恨林娇横插一脚毁了他,还不如说是他毁了她。
“你走吧,莫沾染了晦气。”李嘉云不想再说什么,他们之间的纠葛到如今为止是该画上句号了。
待他死后,一切都归为尘土。
“她结婚了,就在今天。”林娇直起身,背向玻璃窗:“你放心走,我不会记得你。”
李嘉云闭上双眼,嘴角似笑非笑:“这样,就太好了。”
手链细碎的声音响起,林娇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咬着唇任由泪水直流。
这一次,真的就是永别了。
李嘉云,我宁愿你恨我,恨我毁了你的一切。也不愿你不闹不怒,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没有一丝感情。
就像在告诉我无论怎样,在你心里,我始终没有一点地位,就连在心门外徘徊的机会也没有。
你对我有多残忍,对她就有多温柔。
那么,我放手,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不会记得你...
李嘉云一步一步走向最后的刑场,眼眶微红,电视机清晰传来少女清透如水的声音:“我愿意。”
他忍不住回头,看着她被宋锦城拥入怀中,世人欢呼,漫天花瓣。
走廊很长,也很黑——
他一点一点走过,远离电视的热闹与喧嚣,远离她,走入死亡的地方。
他听着最后的宣判,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轻轻扬起微笑。
苏婉,下辈子我一定不欺骗你了,所以,把下辈子许给我好不好?
“砰——”
李嘉云缓缓往下倒,看着蓝天上出现的他梦寐以求的笑脸,缓缓伸出手...
他好似看见一身嫁衣的她站在不远处,轻轻浅浅的笑着,那是他最熟悉的面容,他最爱的笑脸。
他看见她朝他微微一笑,看着他说:“我愿意。”
“我也愿意——”
这一生,我错的太离谱,所以,下辈子,让我来偿还你。
所以,下一世的嫁衣,一定要我为你穿上。那一边的新郎,也一定要是我...
下一次,我希望我还是李嘉云,清清白白的李嘉云。
而你,还是苏婉,清清淡淡的苏婉。
你还会问我,你会欺骗我吗?
那时,我的回答,一定真诚无比。
我会毫无躲闪告诉你:不会,永生不会...
第二十五节 宋锦城番外
我是宋锦城,程明总说我是一只狐狸,不为世事所动,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只是没有一个人让我怦然心动,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直到那封情书将她带到我面前,直到她看向我,我才突然觉得或许人生没有我想的那么无聊。
或许我应该感谢李嘉云,若不是他模仿我的字迹,伪造那一封情书,或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跟她有任何交集。
最开始的想法就是这个女孩子跟传言的不大一样,再就是程明跟她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好。
只是在程明叹息害怕她被欺负时,他想着那双清透的眼睛,在心里否认这一观点。
她绝不是小白兔,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渐渐地,她的名字多番出现在耳边,而她还是那般淡淡的待在自己的角落。
他们俩,除了第一次的见面再没有见过一次。
看见女孩面红耳赤的出现在眼前,他不得不说自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烦,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幽地方又不能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他回过头,便看见她娉婷的站在那,目光清清冷冷,手里环抱着古琴。
看着他淡定的不得了,面对他的提问,也只是清淡的作答。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主动提到那封情书,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清辉无限,带着连她自己都不了解的魔力。
那双眼睛,孤清透亮,带着夕阳的光晕,柔和了她精致的面容,漂亮的不可思议,而那双眼睛,更像是活络不已的泼墨画卷,辗转间流光溢彩。
他迷失在那双眼睛里,半响回不过神。
她有些恼怒,可后来却突然被什么分走了注意。那一刻,感到有人分走她的注意力,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满。
可她只是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人,唇角微勾,像是一只等待自己猎物的狐狸。
她看着别人,却让他和她一起陪一个人玩一场游戏。
他看着走来的那个人,有些讽刺,不知道是在讽刺谁。只是他知道自己今日的心情已经被眼前的这个人影响了很多次,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应该是站在高处,看着别人沉沦辗转,而不是与他们一起。
但有的时候,有的人,一旦相遇,就注定要纠缠不休。
比如说李嘉云与她,比如说李嘉云与林娇,还比如他和她。
而真正让他觉得他们俩很相似是在公益活动里,她冷眼看着别人的哀求,冷眼为那群人制造了一场音乐的坟墓。
她风轻云淡的问他最怕的东西是什么?
那一刻,她的眼神,让他永生难忘。
也是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和他是一样的。从高处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一个人行走在黑白之间。
当得知她和李嘉云在一起后,全校沸腾,反而只有他,看的比谁都清楚。
这一场情爱游戏里,李嘉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因为,她的那双眼睛,从来没有变过。永远冷冷清清,不为所动,反而李嘉云一日不一日沉沦下去。
所以在她拜托他给她两张请帖时,他就知道这一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李嘉云是时候醒来了。
她温柔地看着林娇和李嘉云,温柔而又残忍,可一切好似被她预料到了一样。
李嘉云想让她入局,却自己丢了心。
而他这个看戏的人又何尝不是将自己沦为了戏中人。
看着气息突变的她,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而后看着她眼里的放松。看着她一路走出宋家大厅,他突然就觉得或许这一走,不仅李嘉云与她再无相见之日,可能他也看不见她了。
于是他想这个人会不会并不是苏婉,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像在脑海里扎根一样,他还是问出来了。
而她突然变冷的脸色,让他更加证实自己的想法。
看着她承认,他一颗心反而沉了下去。若是知道她是谁,他还知道怎么去找。
若这个人只是像鬼魂一样的存在,他要怎么留下她?他又要怎么找到她?
宋锦城在之前从未有过怕的东西,而在这一刻,他怕自己挽留不住她,怕自己抓不住眼前这个人。
在她还没习惯有他的存在之前去抱她,大概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有勇气、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可他却听见她说:我不走了。
他想约莫这一辈子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也是让他最开心的话。
后来,他一直在她身边,她也一直陪着他。
即使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可他还是心满意足。
顾槿,这世,不能让你爱上我。那么,下一次遇见,可不可以稍微比这一世多喜欢我一点点呢?
......
顾槿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老人,手指轻触上老人眼角的细纹,这个人陪她从年少走到白发苍苍。
如今看他奄奄一息,她才恍然觉得人类原来是个生命力脆弱的东西啊。
似乎是感觉到顾槿的触碰,宋锦城缓缓的睁开眼,看着与六十年前没什么变化的顾槿轻轻一笑:“我要走了,可我想看着你走。”
顾槿突然很难过,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你的,陪你到生命最后一刻。”
宋锦城握住顾槿的手:“你不要难过,这一生太快,快的我还来不及好好珍惜,我就老了。”
“你还是旧时模样,我一直想,当初不把你留下来会不会好一点。”
顾槿感觉到宋锦城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手有些发抖:“锦城——”
“我舍不得...”宋锦城眼角泛点泪光:“你余生那么长,我却只能陪你这么短,我好舍不得。”
舍不得你,舍不得忘记和你的点点滴滴。
宋锦城细细描摹顾槿的面孔,镌刻在心间:“我怕你看我走了难过,所以...让我看你走。”
这样我便可以放心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要。”顾槿执拗的摇了摇头:“我要陪着你。”
他陪伴了她一生,将她捧在手心,从不要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而她如今能做的不过是看着他走向生命的尽头,看着他消亡。
宋锦城笑弯了眉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那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顾槿看着宋锦城眼底依然的宠溺,艰难开口:“好。”
宋锦城缓缓闭上眼,光一点一点在眼前消散,他想:最后还能握着这双手,他已心满意足。
顾槿还是晚了一步离开,看着床上微笑逝世的人,缓步离开。
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叫宋锦城的人对她这么好了。
第一节 人非木石皆有情(一)
秦子君看着放任自己被彼岸花包围的顾槿,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了。
顾槿缓缓睁开眼,看着秦子君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秦子君一身白衣似雪,朝着顾槿微微一笑:“你说。”
“在这无穷无尽生命里你可曾寂寞过,可曾想过宁愿和人类一样生老病死?”顾槿的眼睛第一次不再冷静清淡,那里面多了别的东西。
“不寂寞。”秦子君看着花海:“顾槿,跟我做这个交易你后悔了吗?”
怎么会寂寞呢?这里有他的夙愿啊。他知道她也在,即使从不见面,可只要知道她在,就不会寂寞。
顾槿从花海起身,飘到秦子君面前落下摇了摇头:“不后悔,我只是突然很难过。”
秦子君极其认真看着顾槿,记忆猛地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她也是这么一副极其悲伤的对着那个人说好难过。
“为什么呢?”秦子君眉眼温和。
“不知道。”顾槿冷清的脸闪过一丝迷惘。
秦子君笑了笑,拍了拍顾槿的头,难得见她不骄傲的模样:“本想早让你解决一个麻烦,现在看来还是缓一阵子吧!这一次你先去帮洛姌姌完成夙愿,或许你能找到原因。”
顾槿半阖了双眼,点了点头。
至于秦子君的举动,她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计较。
秦子君目送着顾槿走远,看着从开始就低眉顺首的苏婉轻道:“既然自己做了选择,就不要有别的心思。”
苏婉看着秦子君笑的无比温柔,可那目光的冰冷让她只觉自己一寒,只得慌乱的点了点头。
秦子君对于苏婉的识相满意的点了点头,刹那间消失不见。
顾槿又来到那间房间,手腕上的红裳早已进入战斗状态,可入目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波动。
顾槿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那和抱着双膝的黑影,看了半响,确定对方没有威胁才收起红裳一点一点靠近。
越是靠近,那黑色波动抖得厉害,顾槿挑了挑眉:“你怕我?”
黑影在顾槿出声后抖得更加厉害了。
顾槿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可能比苏婉更棘手,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当做自己没听到一样。
顾槿让自己显得更加温和:“你一直不愿离开,一定有什么执念,不如跟我说说,我帮你。”
好似说了关键,黑影渐渐散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出现在眼前,那双眼睛很黑,黑到了极致,就算是顾槿看着,也感到寒气。
所以,这一次,秦子君那个变态又是在耍她对吧!
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小孩的手扯住顾槿的红裙,苍白的脸庞,抖抖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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