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满,但想到对方的背景,并且在苏夜月良好的态度下,决定不再追究。
总而言之,这堂课,苏夜月算是糊弄过去了。
“前辈,我回来了;”
下课后,苏夜月摆脱南弦月的纠缠,马不停蹄的赶向任务点。见到那名打瞌睡的老头后,悄然放轻了脚步。将东西放在桌上,行礼道。
“不错。就是有点太血腥。”
老头扒开装脑袋的木盒,也不验证。接过苏夜月递来的任务牌,取出灵石给了他。
“粗粮浊酒。聊表心意。”
苏夜月接过灵石,将包裹推了推,作揖行礼,踏雪离去。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爱喝粗粮酒呢。”
老头拍开一壶酒,美美的喝上一口,心底升起一抹疑惑。
“倒是不能出去了。”
苏夜月自语着,步履渐轻,踏雪无痕。如鬼魅一般,越过围墙,停在自己屋门前。
“回来了。我去做饭。”
打扫积雪的苏婉玲有些愕然,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宛然一笑。走入偏房。
“我该说你愚蠢呢,还是说……自作聪明呢。”
苏夜月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寒星点点的眸子。默不作声的进到房间,将东西一一卸下。坐在椅子上修炼着,也在思索着。
体内元气如奔腾长河,肆意涌动。骨骼浑如精铁,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脏器凝练一体,不断被元气淬炼着。血液之中不断刷出一层层黑褐色的杂质,被冲刷,挤压到皮肤表层,再从细微密麻的毛孔中排出。
苏夜月保持这种状态已经半旬左右。这座活水温泉早已经被浸染成黑色。饶是如此,他依旧被死死卡在锻脏之境不得寸进。
他自然明白原因是什么,无非是自己当初炼骨磨皮之时,每日药浴,药膳补的太多。药渣杂质不可避免的沉淀了下来。
之后,随着境界提升,肉身愈加强大,导致无数杂质被挤压到体内,脏腑浑然一体,自然不会融入杂质,皮骨更是坚韧无匹。这就使得杂质无处可去,结果就沉积在血液之中。
这就是当初进境太快造成的代价。幸好此时就爆发了出来。不然,若是到了通脉之境。那就欲哭无泪了。想想吧,无数杂质堵在经脉之中。元气根本无法穿过。到时如何运用法门,如何动用元气御敌?
“呼……,十之**。”
苏夜月放弃了继续做无用功,果断停下元气的运行。平复着体内躁动的气血。长长的吐了口浊气。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修炼,终于将杂质排除十之**,可惜他如今也是锐气尽失。只能等下次做好准备再寻突破之事。
在突破换血之境前,药浴,药膳这些东西都不能再碰了。否则自己这次枯坐数日就白费功夫了。
急功近利。
这四个字是武者修炼的大忌。因为这种时候往往心境不稳,感情用事,凭借着本能行事,最容易陷入死胡同,钻进牛角尖。
这么一想,苏夜月不禁嘴角一动,喃喃自语:“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
他要感谢谁?
自然是让他得以存活至今的人,自然是那个让他借尸还魂的人。自然是……那个谋算整个西域的人。
对方,太了解苏夜月的秉性了。狠辣,无情。冷漠。阴险。狡诈。
甚至,比苏夜月自己都了解他。每一步,甚至……每一个抉择。都在对方意料之中,就算稍有偏差,也会被他强行扳回来。
苏夜月自然不甘心成为一枚棋子。一具任人驱使的傀儡。他也曾反抗过,先前他谋划的,挑起散人武者与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便是他的抵抗。
但最终依旧被对方无声无息的化解,消弭于无形。所幸,他谨慎的做了旁观者。没有直接掺手。否则早就将自己暴露出来。
一枚不听话的棋子会是什么下场?用屁股想都知道。
所以,苏夜月选择了蛰伏,选择顺势而为,来到龙武学院。却不知之后,是否依旧会在对方掌控之中?这一点,他不知道。但是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唯一看到的生机。尽管……如此渺茫。
“突破了吗?”
南弦月见到苏夜月到来,赶紧跑上前问道。
“差一些。”
苏夜月淡淡的回答,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颓然。显然,心里是相当平静的。
“倒是可惜,尚晓阳那家伙可是换血之境。上次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定会寻机报复回来。”南弦月红唇嘟起,靓丽的小脸露出一丝担忧。
“他……不行。”苏夜月想了想,微微摇头。
南弦月瞪大眼睛,好奇道:“为什么?虽然通脉境下,都无甚差别,但对方气血比你强大很多。为何不行?”
“他……不会杀人。”
苏夜月沉思片刻,道出了其中缘由。走到门口,所见的景象倒是不出他意料。
境界高又如何。不会杀人的武者,空有强大的体魄,磅礴的气血又如何……
杀人,可不仅仅是用刀剑。手段太多了,多到苏夜月都懒得去想。
救人难,因为不仅要治身,还得治心。
杀人易,一刀子捅到要害。回天无力。
所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二十一章:活着
“这句话,你曾经说过。”南弦月显然不满意这个理由。
苏夜月抬起头看着比他高一些的人儿,扯了扯唇角:“这是……事实。当你明白不仅刀剑可以杀人的时候。你就懂了。”
时间匆匆,光阴似箭。
数月时日,眨眼流逝。
每日的早课,再没有世家子弟的身影。不但如此,琴棋书画等课程,缺席者也越来越多,经过大半年的时光打磨,他们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率真的少年少女了。
也就在今日,进行了大半年的课程,终于结束了。学院的高层并非要让学员们个个都成为‘大家’,只是让他们浅尝即止的学习下便可。以免将来走出去,写个字像鸡爪挠的一样。弹琴跟弹棉花一样。丢学院的脸。
课程结束,不但没有让学员们放松,反而让他们心情愈加紧张。更加刻苦的修炼。当然,这其中绝不包括世家子弟。他们的修炼,可以说勤奋,但绝对谈不上刻苦二字。
自小就锦衣玉食,饭来张口的他们,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不错了。就算如此,散人武者的修炼进度也逐渐被世家子弟拉开。因为双方差距简直不可量计。光他们每日用掉的药膳,服用的丹药。都足以让这些散人武者绝望。更不要提他们修炼的功法,修炼的环境等等。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越来越大的差距终于让这些散人武者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所谓‘努力就能弥补差距’的屁话。
其中,有依附到世家子弟手下当门客的,有努力修炼低调做人的。也有冷嘲热讽怨天尤人的。种种作态,不一而足。
一样米养百样人。却是不假!
这期间,苏夜月以狠辣的手段,阴毒的手段。霸道的态度。牢牢的在众人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比如尚晓阳兄弟俩,上门挑衅三次,第一次断腿,第二次断手。第三次四肢粉碎。一次比一次凄惨的下场,无不昭示着苏夜月不守规矩的手段。
什么维持世家颜面,什么君子风度。什么手下留情。什么点到为止。
这些东西在他面前全是扯淡。这种态度尤其在普通学员身上体现的更加明显。
例如前些日子,几名想要投靠尚晓阳的普通学员,将苏夜月当做了投名状,结果第二天被吊在门前石柱上,四肢尽断变成人棍的场景。至今在学员包括导师在内心中历历在目。
学院不允许杀人,没错,苏夜月没有杀人,但做的事情却比杀人还要可怖。成了人棍,连普通人都不如,简直是生不如死。但他还是做了,做的相当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又回来了。”
老头依旧没有变化,只是从那一身破旧的棉衣,变成了淡薄的麻衣。眼睛依旧浑浊不清。
“嗯。”
苏夜月将包裹放在桌上,接过灵石,作揖离去。体型一如从前那样淡薄,瘦弱。但个头,却长了几分。
“小子越来越冷了。不知是福是祸哟……”老头喝了口酒,自顾自的嘀咕着。
大半年过去,苏夜月依旧停留在锻脏之境的顶点。没有突破。但是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的漠然,却愈加明显。
苏婉玲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变化。哪怕彼此距离不过一丈,但她却有着天涯之隔的感觉。愈来,越明显。
若是将从前的他比作天山之巅,悬崖绝壁处一朵净世幽莲。那么现在的他,就好像悬挂穹天之上熠熠生辉的星辰。可望……不可及。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吗?……弟弟。”
苏婉玲黯然退去,隔着厚厚的墙壁,出神的望着坐在窗边默默修炼的苏夜月。心中,似有一缕酸楚之意升起。
“……”
苏夜月望着窗外冷月,眼角,两道血痕缓缓被他拭去。“第十次……”
这一年,他十一岁
年底,学员大比,他没有参加。因为他在做任务,或者说……他在杀人。
据说,是南宫天星夺得第一名。奖励的,仅是些灵石罢了。
苏夜月来到龙武学院的第二年。这一年,大多数世家子弟都突破了锻脏之境。而苏夜月,依旧在原地踏步。但是,却再也无人敢上前挑衅。因为前一年,学姐郑欣欣,在演武场被苏夜月‘失手’杀死了。她是通脉之境。
作为惩罚,苏夜月仅仅被勒令执行了几件无关痛痒的任务罢了。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惩罚。
第三年……秋。
枯叶凋零,秋风萧瑟,苏夜月十三岁。眉眼逐渐长开,不见英武,却带着几分阴柔。好像一名儒生,温润,淡雅。
身上那股令人背脊发寒的冷意愈加浓重。所立之处,脚下草木尽皆生机消散。如一片死域。
同样是这一年,他突破到了换血之境。
同样是这一年,尚晓阳在外执行任务,被‘妖兽’袭击。死无全尸。
同样是这一年,郑欣欣的导师,那名在演武台为难过苏夜月的中年人也死了。连同……整个小镇五千多条人命。
同样是这一年,婷婷少女南弦月向苏夜月表白了心迹,最终黯然离去。
同样是这一年,任务点的那个老头,死了。
这是平淡的一年,也是学员成长,蜕变最快的一年。
或无奈,或默然,三百多名学员隐隐分成几大团体。针锋相对。唯独有苏夜月超脱之外,却无人出言。
他是个特殊的人,仿佛一只游离世间红尘,徘徊生死边缘的孤魂。不在乎任何人,却又让所有人忌惮。
“朝廷传来消息。四大学院即日起,派三百名学员入京。四大学院决出最强三百人,和邻国进行比试。此事,关乎我朝北伐之战胜负。望诸位共勉。”
大早,所有人被勒令前往学院中心,院长拿着一封折子,大声宣布这一消息。
话落,尽皆无声。数百学员下意识抬起头,将目光放在站在最前方,瘦弱的身影上。
他们兴奋,这是争取自身前途的最好机会,但是看到那个人,他们更多的却是恐惧,苏夜月是个疯子。这是他们几年来共同得出的结论。
他们害怕,害怕苏夜月会先把他们杀光。对于疯子而言,这并非没有可能。
群起而攻之?
他们也想过,但是,苏夜月不是普通的疯子,而是清醒的,有智商的疯子。这才是让他们恐惧的根源。
郑欣欣,尚晓阳。昔日被挂在门柱上削成人棍的三名学员。
往日情景,至今回想,历历在目。
“我……,尽力。”
苏夜月仿佛感受到那几百道目光的意思。抬起头,有些苍白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透明般。
“呼……”
所有人舒了口气,心里蓦地轻松不少。暗暗摩拳擦掌,想要搏一把前程。
“你的计划……,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夜月轻咳几声,独自坐在院中小亭内,双眸开合间,绽放出一道夺目的神采。
“启动下一步……吗?”
同样的场景,苏玉泉也是独自坐在院中,品着杯中香茗。手指下意识在桌案轻叩。发出‘笃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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