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皇甫闿大为不满,“小心追究你动摇军心。”
刘弘愤愤闭嘴。
五月十二日晚,金城榆中战前军议决定,三千五百精锐骑兵倾巢出动充作前部。
左右军地是各三千名新操练的骑兵,这些新操练的骑兵各自带上骑矛和短棒若干,加上弓弩、箭只,随时准备包抄拦截堵死刘武军退路,中军主力的是足足一万两千名步兵,重车辎重队五千人,兵发西平,救援破羌城。
此外,刘弘的揣测虽然被驳回,羊琇还是比较重视。
皇甫闿只好各调步军各三千,增援浩舋、令居。
一则巩固武威一线、提防树机能乘势南侵金城,二则建立缓冲地带自北边拦截树机能,防止其破坏魏军西平攻略,剩下的人马仍交予王颀、杨欣,两人继续看守金城防务。
战役终于开始。
这场战役地初始就是一笔糊涂账,魏军对西平屡次侦测都遭到西平方向拦截,其后西平对金城方向的侦测也遭到魏军堵截,两方彼此之间所知情报均滞后。然而,相较而言,刘武军依仗金城西平都是羌人势力领地,依赖苏瓦羌人刺探得知魏军虚实,而俘获魏人天水探马所得情报也相当精准,反观魏人,其探马都是汉人,向西平渗透,一开口就会被苏瓦羌人识破。结果没得到什么有价值地东西。
后来双方格外警惕各自布下警戒区域。五月初旬以后,彼此都无法刺探情报。
五月初旬最末,魏军终于从那些极少数西平溃散百姓口中得到一些关于西平的消息,无奈鬼使神差,那些消息竟然严重滞后(是四月二十二日前的消息)。
结果非但未能及时补救,反倒佐证那个逃回榆中便死去的探马所说大抵属实。
非但不知西都那八百鲜卑援军的消息,更不用说那些新地羌部援军了。
但,即便如此,两军实力仍然非常悬殊。
魏军拥有九千五百名骑兵,一万两千步兵,五千辎重兵,此外西平东侧各城卫兵仍未计算在内,还有各处等待救援地东西平各处城塞依托。
而刘武军,本身直属战力仅两千五百人,苏瓦部五百人,莫洛羌两千人,鲜卑且部八百,饿河等三部合计一千二百,所幸全是骑兵。
五月十三日,魏军正式开拔,顺着蜿蜒旖旎的湟水,赶往西平郡。
(参见裴注后妃传〈晋诸公赞曰:建安叔始,有器局而强问,泰始中疾。,这个郭家虽然在曹家强盛前更有好处可捞,但照裴注揣摩,他们在司马时代过的也不错,郭芝跟司马家关系很真地挺密切,也算司马师的爪牙。
另,相国司马伦执政时代,刘弘已升为尚书,西元三零零年夏四月己日,奉相国令矫诏在金墉城进金屑酒毒杀贾后的大臣,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刘老兄。)
幻灭之章 一百三十五:破羌城下
河流水桃树林,一张五成新的华美香草席,软软的条狐皮隔挡自泥土中散布的残冬寒意,就在席上,躺着一个白发老者,一身绸缎软袍,老者神态从容安详、气度不凡,若是年轻个几十年,定当是一个俊美少年郎,只是如今,年岁七十许。
岁月洗白的是头发,苍老的是面容,眉宇间仍残留着那股久经沙场的杀虐气。
一个梳着蛇髻身着绸缎软袍,腰系香囊体态丰满浑身散发着龙涎清香的娇艳金发碧眼泰西美女跪坐在老者身边,老者枕睡在这个异国美人儿滑嫩松软的美腿上,享受春日暖阳。
远处,是许多嬉戏追逐的孩童。
美人儿一边为这位老者慢慢按摩,一边捏着娇滴滴口吻说着一口不纯正的长安话。
“主人,听说主人当年是最早跟皇帝陛下一起西平起兵的老臣呢。”
老者微微睁开眼,向那女子瞅了瞅,无精打采道:“没错,你想知道些什么?”说完又闭上眼。
“贱妾听说,当年陛下在西平征战神武非凡,”这女子一边给老者揉肩,一边笑道,“听夫人们说起主人您当年就是大皇帝陛下最宠幸的谋臣呢。”
宠幸,这个词好。
老者面色微露得意,轻轻道:“她们倒是没说错,老夫算得上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臣下了,不过谋臣不敢当,有广崇献策还有那个人出谋,后来就更多了,老夫自愧缺少急智,只是论细致,他们谁也没老夫精细,所以皇帝让老夫主管钱粮等物。老夫常随征西大将军看守后方调度粮草。当然,后来老夫也屡次参加战役,也曾在前线指挥调度大军。”
说到当年得意处,老者也不再理会这女子只是大夫人让商贾从大秦国顺带采买送他做七十大寿的礼物,就跟这个女人说个没完。都是当年的事情,自然,那些有损皇帝陛下清誉的事件,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他所说的,就是帝国史官们人所共知而百姓却很少知晓也很少关心的事情。
金发美人时而愕然,时而惊叹喜悦,时而感慨。时而踌躇叹惋。
“主人,”美人儿娇滴滴道,“那北宫夫人她那时……”
老者脸色微微阴沉,美人儿立即明白自己犯了忌讳,连忙赔罪,请求老者宽恕。
老者冷冷道:“皇帝地家事。连老夫都不敢多提,你一个番邦女子既然能有幸到帝国来享受荣华富贵。就少多嘴。看在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儿份上,老夫这次便放过你,下不为例。”
美人儿感激不已,老者也不再理会,再度闭上眼。依旧枕着那美人儿的玉腿。默默思量回味。
“北宫夫人……”
就算如今容颜已老年近七旬,看上去也只不过五十许模样,难怪这些女人们都乐于私下谈论揣摩当年的北宫夫人。
四十六年前的北宫夫人。可真是天下无双地美貌啊。
就算二十年前被那些文人雅士吹捧号称美貌天下第一的她的女儿乐成公主也是远远不及,更不用说她的那些被文人雅士吹捧个个娇艳欲滴国色天香实际连乐成公主都不如得那些外孙女们,怕是只有如今颇为得宠的郑美人能与之相仿。
恍惚间,仿佛回到那个沸腾年代,那时,他不过二十多岁。
……
汉炎兴二年,夏,五月十三日,西平,破羌城下。
又见黄昏。
自五月十一日强攻初见成效以来,三羌部渐渐生出希望,十二日,再度强攻,无奈城中自知城下羌部意在屠城,拼死反抗,整个十二日,战死无算,可城上丝毫没有反应,十三日,再度勉强攻击。
整整一天的攻势再度结束,城下除了又多了些战死的三羌部种民和战死的马匹外毫无收获,血洒疆场。城下,那些最初地不及搬走的尸身已显腐坏迹象,蛆虫肆虐,战场上血腥味、腐臭味随着摇曳摆动的风肆意飘散弥漫。
三羌部营地中到处是女人哭泣声,愤怒的嘶吼咆哮。
那些原先驻扎在上百里的三羌部各自的女人老人孩儿,也于十二日傍晚抵达,渐渐驻扎其内,那些痛失男人地女人们有些割面以明心智,有些就参加了十三日的攻城,就像破羌城上那些代替男人们汉部女人一样加入这场战争。
破羌城上那些魏人也渐渐掌握应对方法,城上,那些男人们拼死还击,女人们顶着汹涌地箭雨、狠狠将一桶桶沸腾的滚油泼到城下。
攻方那四架轒辒车及两架云梯车损坏严重,屡屡都被迫退出战场将燃烧中的牛皮替换,换成新的再将其余损毁部分修补好,才再度上前。
而防御一方到后来油用光了,城上开始有人熬煮粪便,将滚烫的粪水泼下。
那些被油被粪水融化地血肉,赤裸裸地跳动着,鲜血狂涌喷溅,不断有羌人哀号惨叫着痛苦死去。
十三日,直到黄昏,整个三羌部落都打疯了,丝毫没有歇止的意思。
所有能上战场的羌部女人们全部参加战斗,所有羌民怒吼着,要冲进城内将这些该死地中原蛮子杀光,到这时,即便是三羌部酋首也无法辖制各自种民。
整个破羌城在十三日面临着前几日从未感受的空前压力,城上,魏军将士每一次拼死探出身体冲着城下射击都会遭到狂热愤怒的三羌部十几倍还击。
其中绝大大数箭支来自<炫>-<书>-<网>这些羌部女人,这些羌部女人射出的弓箭无论力道还是精准都与那些羌部男人相差无几。破羌城上,不断有人被射中坠落城下。整个城墙上密麻麻到处是一团团斑驳的酱红色,无数的箭支没入破羌那厚实的由黏土夯实的土城墙上。
破羌城,连正城门楼上那仅存的阻止
冲顶东门的兵力都被挪去南北两侧城墙。
已经再也承受不住攻击没,羌部男人们开始抬着原木对东门开始发动最后地攻势……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他们所谓的盟友。那些跟随宗容前来又被留下负责修补攻城器和战后医治伤患的百十多个汉人,正在妖女北宫心带领下,缓缓撤出战场。
当他们刚刚撤出破羌城视距范围后不久。破羌城上,那些已经彻底绝望的几个满身箭创垂死的魏人突然不顾一切地挣扎着站起身,眺望着那似乎遥不可及东方,就在他们被城下无数箭支射杀前,指着东方。面带痛苦和幸福瞬间死去。
远处,落日残照下,东边的天际,一骑出现。之后,在那骑兵身后是十几骑,几十骑,几百骑……越涌越多,越涌越多。
到最后。大地都在颤抖。
破羌城下,杀红眼的三羌部男女们,终于注意到身后那洪水般席卷而来的庞大军势,一阵呐喊,所有羌民放弃攻击摇摇欲坠的城门,一些转身四散逃亡。一些提着长矛兵器怒吼着向着无穷无尽汹涌澎湃的身着黑色皮甲的魏军洪流反扑,但这就像丢入熊熊冲天火焰中的一小片碎冰。顷刻被撕碎、融化。
越来越多地羌人女人,眼见着那些男人们冲入魏军军势中,嚎啕大哭,许多女人抽出随身的匕首,就在马背上将自己的脸划破。高举起长矛。嚎叫着追随上前,就像那些男人们一样,在白昼最后余光辉映下。冲向数以千计浩浩荡荡排山倒海压来的魏军冲去。
这渺小的逆潮,很快被大潮吞噬。
魏军冲到破羌城下时,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
……
酉时,皇甫闿踏上战场,满地散乱的尸骸,到处都是箭支、兵器。
空气中,很难闻地气味,粪便、腐尸、鲜血、还有烧焦烤肉的味道。皇甫闿很是不悦,这味道果然跟去年他在阳平关那边闻到地颇有几分类似,不由掩面屏气,想加快步伐尽快通过战场入城,只是加快步伐后却是一个踉跄,险些被地上横卧的死尸摔倒,摔向插满箭簇的地面。
“将军!”众将手忙脚乱,最靠近的两人连忙搀扶,这才避免了这位主将被箭支刺伤的厄运。
“放开!”皇甫闿将那两人甩开,狠狠道:“我自己能走!”
只好慢慢前行,呼吸着这令人窒息地污浊空气,在众将环卫下,代替仍留在中军地羊琇到前线指挥调度的皇甫闿,慢慢从残破不堪的城门洞踏入破羌城内。
城内,已经在之前提前进城地那个郭魁正在那边带着仅存的那些郭家子弟等待,火把照映下,面上微带愠怒。
“令尊还好吧?”
皇甫闿虚伪的堆起笑脸问。
“还好,托将军您的福,还算不错,只是让该死的箭咬了两口,现在不能出来迎接将军,还望您海涵。”郭魁恶声恶气道。
郭在城破前一刹那,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城墙鼓舞士气,却让流箭射中大腿,后来郭在亲兵们保护下转身打算往城下逃跑时,又让射高顺着抛物线坠落的流箭扎中屁股,就是这么个两箭,现在只好趴在床上哼哼。
这个皇甫闿自然也从自己心腹口中知道了。
按捺住想狂笑的欲望,皇甫闿假作关切道:“啊,真是可惜啊,在下久闻令尊高名还想乘机听令尊说微讲玄,真是可惜,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搅,令尊还是好好休养才是,以后若有机会在下再来领教吧。”
“哼,您是帝国大人物,家父实在受不起!”郭魁冷冷道。
皇甫闿微微不悦,正想叱喝,却听见不远处,突然有许多女人们的嚎哭和斥骂,就在二三十步外。他微微扭头,向身边的小将看了一眼,喝道:“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将连忙跑开,过了一会儿跑回来,小声道:“将军,她们在骂我们,特别是骂将军您,说您坐视破羌城被敌人攻打数日,拥兵自保,胆小如鼠。”声音越发的低,生怕主将发火。
“混帐!”
果然,皇甫闿大怒。
“要不是我军及时赶到,她们早成为刀下亡魂了。这些不识好歹忘恩负义的贱人们,来人,把那些妇人赶走。”
……
破羌城外,湟水上游十数里,一支百十人的孤军乘着月色急速往西奔驰,他们赶到一处山坳口时,许多人马突然出现,连火把也不点,将这百十人马团团围住。
“我是蒋默!是自己人。”百十人中一男子大叫道。
“是默哥吗?”
一男子慢悠悠驱马赶来,蒋筑的声音。
“正是,”蒋默大喜应道。
“那个蛮丫头也在那边吧?”蒋筑道,好奇的在这些人中寻找。只听北宫情一声怒叱,也不知嚷的什么,就勒马向蒋筑冲来,蒋筑也不客气,跟那蛮女战到一起,你挥矛扫,我举枪挡,似要大战三百会合……
这两人见面总这样,没完没了的。
众人哄笑着,随即慢慢散开。
北宫心也不理会,继续往前,直到山坳入口跳下马,牵着马继续步行。
在小山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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