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来临，秦小天有些激动，因为他从今晚开始就要随着爷爷自地府派来的鬼先生识字通理。
  三更时分，梦中的秦小天被一身长袍的中年男子叫醒，开始漫长而又乏味的学习过程。值得庆幸的是，秦小天这孩子天资聪慧，中年男子无论教什么，最多两遍他就能烂熟于胸。
  “很好，我周童木算是找到了继承者，下面我就将平生最满意的杰作传授于你。只要你肯刻苦练习，不出三年，你的轻功就能达到小成。”中年男子原来俗家名叫周童木，是江南一地的富商周锦泰的儿子，八岁就能做诗，十一岁中了乡试第一，十四岁又中了会试第一，到了十七岁已是高中状元，可谓是三元及第，当真了得。而且还是江湖中身手敏捷的轻功高手，所独创的九宫八步仍是迄今为止无人可胜的密传绝技。
  秦小天没想到的是，周童木居然这么的低调。不过转念一想他此时不过是一抺残魂，再如何的厉害又能如何！
  若不是爷爷做了鬼差赏识此人让他来教导自己，恐怕这辈子他都活在忧郁中。
  “原来师父这么厉害！徒儿给师父磕头了。”秦小天欲要跪下补上拜师前的三跪九叩，却被周童木拦下。“我一个七魄不全的短命鬼如何做得了你师父，你能叫我一声先生，已然是我周童木这生最大的幸事。”
  “先生与师父不是一个意思吗？”秦小天疑惑道。
  “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别罗嗦了，记好了，，，心法口诀不得传于第三者，若是昧着良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周童木正色道。
  秦小天有些短路，不过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教他本事的周童木绝不简单，不知他是怎么死的。“先生，你在阳世可有亲人，要学生为你做些什么吗？”
  人都是由血肉组成的，即使鬼魄没有了血肉，他们的精神也是受了外界磁场的影响才得以释放。
  做人也好，做鬼也罢，总有不舍的东西，周童木在听闻了秦小天的问候，神情恍惚，眼中充满了怜香的忧愁，却难以尽其心意，护其左右，这是生死之间的徘徊，是活人与死人眼中的不舍造就的又一凄惨悬案。
  “你如何知道我有不舍，又如何知道我有亲人。”
  “先生视学生如己出，先生有未了之事何不让学生尽了孝心，圆了道义。”此时的秦小天已经十四岁，在随着周童木学了三年的本事后，有了自己的想法，与做人的准则。他之所以知道周童木的过去，是因为他爷爷秦肃给他的那封书信。
  信中简短几行，却大义永存。
  书信的开头写到：“学至穷时，嫣儿一笑。退走禁地，并非灾消。祖有石龙，深藏骊穴。传物滴血，认祖归孝。”一共三十二个字，秦小天并不懂其中之意，只是朦胧中明白前面八个字是对眼下的概括。
  信的结尾详述了周童木一生的丰功伟绩，以及他是受何人所害。心中又因何种情愫积藏怨气。
  “先生的小女是不是叫芷若？”
  失神中的周童木闻得此言，陡然将头自背后转了过来，而他的身子却是背着秦小天。秦小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教他读书识字的鬼先生如此失态，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三年的相处，秦小天已然摸清了周童木的脾气。
  “先生不要难过！”秦小言出言安慰，他能理解阴阳相隔的痛苦。
  周童木不在回避，道出了前后因果，包括他是怎么死的，以及小女大致的下落。
  十五年前的一天，周童木凭借着风騒的九宫八步悄悄来到京城王家与王小姐名秀缠绵风月，谁知被府上人发现，遂将此事告之王老爷，王老爷正与一位密客商量着剿灭阉党的大计。
  密客闻之贵府有淫贼出没，便隐退幕后，待得王老爷处理完家事再度密谋。谁料，密客被黑衣人暗杀在了王府，王老爷惊慌之际赶紧让下人处理了密客的尸体。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阉堂正愁找不到对王老爷下手的机会，没想到会在这时成全了他们，于是顺水推舟给王家按了个造反的罪名。
  在伪造了圣旨后，将王府上下二百多号人残忍杀害。好在王小姐名秀几日前就与周童木私奔，躲过了一劫。一年后生下一女儿，后来得知王家满门被斩，周童木作为一个男人不忍心看到心爱的女子为仇恨所扰，所以在月黑之夜潜入皇宫，想要杀了那个毒害王家的太监，却不想消息走落，被事前布下的天罗地网所擒住。
  周童木虽是圣上亲点的状元却难逃众口的诬陷，最后被乱箭射死。死后不久，因积有怨气不得归入地府，堂堂一个状元落的无家可归，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直到秦肃那晚上茅房见到周童木飘荡于此，他这才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秦肃长年修道，虽然病体泱泱，却有一定道行，离得大限不过数日，在得知死后会有鬼差一职，便急着安排秦小天将来的生活。
  周童木也因为秦肃的就职而得以归入地府，成了秦肃身边的一个记事。
  道家重今生，佛家修来世。无论是周童木如何死法，都会在冥冥中注定成为秦小天的启蒙老师。九宫八步对于周童木来说意义非凡，能被他看中的孩子，将来的成就绝非一般。
  秦小天在听了周童木的讲述后，更是欣慰自己的经历。同时答应周童木三年之后待九宫八步有所小成便去江南寻找周芷若的下落，用他的生命去照顾她。
  周童木笑了，他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懂得用生命去报答一个对他有恩的人。这样的的孩子值得芷若相守。
  长达三年的传授，秦小天从周童木身上听闻了许多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也学到了周童木为人处事的风流不羁与春风撒兰雪的意境。
  但人与人之间是有区别的，秦小天与周童木的区别在于一个是人一个是鬼。
  要说的在深切些，或许在骨子里秦小天依旧不是那种喜欢与人打斗，为了所谓爱情而傻到孤身一人跑去皇宫送死，当然秦小天没有喜欢过，所以他并不明白一个让男子心醉，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情感究竟是怎么一种让人痴迷回味的情愫。
  

第六章 认主疑云

  晨时的阳光是一天中最令人精神奋发的时刻，与往常一样，秦小天每日都会修炼周童木教给他的九宫八步诀，春去冬来，又是一年过去了。
  十五岁的秦小天没有想过接下来的计划，他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尽快把九宫八步修炼到上成，这样他就有了行走江湖，踏雪无痕的资本，在遇到坏人时，也能轻松躲过。
  此时，秦小天想的只是躲过，而不是将坏人一剑杀掉，他从未想过当有一天自己修成了至高武学可以杀人于无形，弹指间就能结束对方的性命，更没想过自己的将来会因为怀中揣着的那本黄卷而改变命运。
  周童木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毕生所学浓缩成精华传授给了秦小天，在他开始传授时并没想过这孩子能将他一生才学收刮一空，直到三年之后，教无可教的时候他才欣喜如痴，知道这个孩子将来的成就绝不简单。
  一个有才的人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何况周童木是御天王朝的翘楚，若不是时逢王朝更替，定有一番作为。
  手中的黄卷在秦小天的翻动下已经无数次被阅读过，上面的文字虽是秦朝小篆，却并没难倒秦小天。口中默念着卷首的五个炯劲有力的篆体，心中生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以来，除了修炼九宫八步，秦小天还对这本黄卷上记载的神秘心法进行研究。这本名为《乾坤无极数》的黄卷心法是当年在祠堂中拾到的，他可以肯定他的爷爷并不知道此事。
  之所以说它是心法，是因为秦小天每次按照黄卷中记载的文字去练习吐气时，都会产生一种天地相融的感觉，每一次达到这种感觉时，都非常的舒适，内心充满了欢喜，仿佛这个世界与自己联系到了一处。
  身体由起初的瘦弱，到如今的结实有力，除了每日的锻炼以外还在早晚间练习吐纳，随着对日月精华的吸收，秦小天的身体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尤其是身体的灵敏度，他可以非常轻松的逮住林中逃窜的动物，云松下的石洞他也能借着绳索非常随意的自由进出，身体轻如飞燕，若是让村里人知道，定会把他当作妖怪。
  随着对九宫八步的修炼，此时的秦小天轻轻一跃就能跳到数十米高的大树上，而且还能在虚空行走几步。加上那卷黄本中记载的心法，他可以闭目感知方圆百米内动物的运行轨迹，更令他兴奋的是，他的夜视之能也得到了升华，起初只有十步，如今可以看到百步外的东西，比之猫眼还要尖锐。
  这日夜，秦小天在吞吐了心法后正欲盘膝领悟这几日的心得，却听到青石板床下传来咯咯的碰骨声，睁眼一看，一具无有血肉的骷髅正凑过头骨向着秦小天靠来。
  修炼除了可以增强体魄，还能锻炼一个人的反应能力，秦小天的这一掌拍出的极为迅速，与此同时身形一跃，落到一丈之外的石台上。
  “什么人？”这些年以来，他从未与外人有过接触，虽然也曾偷偷回到石屋取些破旧的衣物，但并没有让村里人发现，此时大半夜的居然出现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岂能不紧张。
  “是我，传你经书的人！”骷髅开口，同时移动脚步，自石床后绕过身来。
  “传我经文的人？你一直躲在青石下？”秦小天有些慌张，他从未见过这只骷髅，怎么说是传他经文的人？但他此时并不像当年那般的害怕，要说为何，也许是受了周童木的影响，一个与鬼打了三年交道的人，你说他再见到鬼，还会害怕吗！
  “少主莫惊，骨奴也是无处可去，才借了这儿的阴凉挡下风雨！”自称骨奴的骷髅看不出表情是何，他既然尊称秦小天为少主，想必与秦家还是有些瓜葛的。
  立于石台上的秦小天收了拳头，眼中尽是疑惑，“这骷髅莫非认识我？”
  骨奴虽是一具骷髅，却也有一双慧眼，埋在深遂的眼眶里，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在认准了秦小天后，十分恭敬的上前双膝跪下，头骨贴地。“老奴仍秦皇三世，子婴的随丛。为秦王子婴试药而亡，却得了这具不朽骷髅身，魂魄才得以寄宿。如今已过千年，虽然先后服侍过几位主子，却一直心中惦记赢氏家族的后人，在少主出生那年，镇压在村头梧桐树下的魔王挣脱禁锢混进了人世，若不能将他降服，天下将迎来灭顶之灾，老奴沉睡千年为的就是等这一天，如今时机成熟愿为少主立下旷世奇功。”
  秦小天听的郁闷，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倒是让他想起了他爷爷曾经说过的一件事，此事倒是与这具骷髅的说法大致一样。在他出生那样村中的梧桐树的确出现过一次，此时才知道，原来是魔王逃脱的征兆，可与这具骷髅有什么关系。“你起来说话，都活了一千多岁了，还改不了那副奴性。”
  “少主仁厚，骨奴愿意侍奉左右，为少主挡风遮雨，保驾护航。”骨奴抬起那颗光秃秃的骷髅头，缓缓起身。
  “你等等，我秦小天何时说答应收留你了，你一具不死骷髅和我一个大活人在一起，就不觉得委屈了？”秦小天心里苦笑，这家伙看来是年老孤独想要找个人陪他唠嗑这才想了这么一出来糊弄自己，心中虽存芥蒂，但观其骷髅神举，好似不像什么坏人。
  “这半神山方圆千里再无一村，少主要想离开此地，非我骨奴带路不可。”骨奴声音虽然嘶哑却在讲话时十分的清晰，他的话中之意也很是明了，看来这半神山千百年来无人踏入并非偶尔，而是事出有因。
  事发突然，秦小天一时有些短路，脑海中快速收索着周童木曾经与他讲过的神鬼传说，望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不知为何既然相信了他。
  同时又有些苦闷，与这骷髅没说几句，就感觉被摄入了历史，仿佛眼前看到的是兵戈箭矢，还有一片充满死寂的火海，无数支举着秦字的大旗队伍在烈火中自远处驭马奔驰，战场悲状凄惨，令人不忍直视。
  半响之后，直到火焰熄灭，大旗倒地，时空斗转，秦小天这才从大口的喘息中清醒。“我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看到了一场战争。”秦小天痴痴的说道，他仿佛穿越了历史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战役，但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那是少主的过去，也是少主的噩梦，老奴说过，只有少主才能将那场惨败的战役赢回来，才能将那个魔王自人海中找出，将他镇压在村前的梧桐树下。”骨奴说话间多了一个动作，他总是一只手托着他的那颗白净净的骷髅脑袋，生怕他掉下来似的。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你为何在等了四年才出来与我说。”秦小天依旧疑惑，这具骷髅的话如同他小的时候听他爷爷讲的故事一般，虽然精彩却与自己毫不相干。
  本以来这具白净的骷髅架会给出一个惊人的解释，谁知在秦小天久等之下，他居然说自己刚刚睡醒。“好吧，你继续睡，我没空与你瞎嗑。”说着，秦小天跳上了青石板床，闭上了眼睛开始进入梦乡。
  那具叫骨奴的骷髅躬身后退，只见他身子下蹲，下一刻便消失不见，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可他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不见了，如同地狱的使者，来无影去无踪。
  久久之后秦小天在没有听到骷髅的声音后，便真的睡了。
  梦中他又一次见到那个战场，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参战，而是高坐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