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从一个胡同里赶来一波百姓，一个个眼露凶光追了上来。他们追到跟前，视察组的几人都已停住脚。

    王参谋长威严地问道：“现在赤峰城戒严，你们乱跑什么？”他们中有一人慌张地说：“刚刚听说你们是到东大门视察完回来的，那你们一定是长官了？”紧跟着他的一个人却不很慌张，但凶光暗藏，他走上前来，说道：“视察不视察与我们没关系，我们是百姓，我们要给你们送饭……”

    他们几人对视了一下，心说送饭也不是时候，这都十二点多了，一般送饭十一点就送完了。王参谋长说道：“我们也不是什么长官，我们是辎重团的，你们大概追错人了吧？”那位凶光暗藏的小个子说道：“可能是追错人了，我们想追上问问长官如没吃饭，我们就回去把饭送来，或者到我们那去吃……”

    这几个人中，正好就有井上暗杀队三个成员。昨天晚上井上一男带领小七导行和小马林打马来到赤峰东部。他们是青骨间雄少佐按着茂木前之筑的命令，向赤峰城派出的第二波暗杀队。也是茂木骑兵第四旅团特高课，二进赤峰。

    井上一男上尉东京帝国大学毕业，学的是通讯，是个高材生，一毕业就被派往朝鲜。在上中学时，他的几个同乡都是熊本海外派遣队的，所以他常听他们讲在满洲的见闻。他们告诉他，支那遍地是黄金，但必须征服那个民族……因为这个关系，他一直崇尚日本对亚洲的征服，是特别热血的那种。小七导行也是熊本人，与井上是同学，所以也不可避免地带有井上的热血。小马林军曹没他俩军阶高，参军却比他俩早。

    共同的征服欲，让他们在攻占满洲的路上，脱颖而出，最后都汇聚到特高课。井上一男上尉看看天还没有亮，远处黑乎乎的不是村庄就是军营，但不知是哪方的军营。不管是哪方的军营，都不便打扰。自己和两位队员肩负的使命是不可告人的，所以必须悄悄地进行，还要依情况而定。

    井上说道：“我们不能再骑马了，骑着这马太扎眼，别弄得事没成，被支那人认出来。那样我们个人得失是小，第四旅团特高课的荣誉损失是大。”他说完话，第一个把马缰绳盘在马脖子上，又使劲照着马的侧背拍了两下，任由他放开四蹄，小跑开去。小七导行上尉和小马林军曹也学着他的样子，各自把自己的马也都放了。三匹马咴咴嘶鸣着跑到一起，回头看着他们仨，消失在夜色中。

    井上又说道：“要想混进城不容易，我们假扮成要饭的吧。”他俩听了后点头表示同意。要饭的就是得低头勾脑的，表现出肚子没食的可怜，于是三个人都赶紧勾头走路，低眉信手的样子。早春的夜里，风很凉，很冷，他们尽管穿的衣服很厚，可还是很冷。

    井上说道：“进那个村吧，咱们的衣服不像要饭的，看能不能找点老百姓的衣服……”小七导行他俩表示同意。进了一个村庄，他们发现居然还有一家亮着灯的，他们就向那走去。小马林闯老百姓家闯惯了，他一脚就把大门踢开了。井上真想上前抽他一个嘴巴子，严厉地说道：“小马君，你地，要饭地装得不像，你见过谁到人家要饭还敢踹人家大门？”

    小马林赶紧低头立正，低声说道：“哈伊。”井上听听动静，判断屋里没人，便上前轻轻把门打开，三人无声地走进去。屋里确实没人，可一进屋，满屋香火味。他们定睛一看，东屋西屋和外间屋都供了好多仙位。他们仨迷迷糊糊就不知道啥了……

    他们所进的村子离赤峰城南门有十里，叫二丫子村。这个地方管顶香头的人都叫二丫子。王赚元就是这个村的二丫子，他们村出了好几个他这样的人，但都没他道行高。王二丫已经立足赤峰城里了。自打3月2日守军各部陆续撤进城，大批的伤员得不到救治，他就用他的另类治法，忙乎开了，还真有治好的。

    看到伤员的可怜，他痛恨日军的暴行。但他从香火里已然看出，日军兵锋太盛，四十一军如不是有一种神性相助，早如其他守军一样，被打散了。自此，它不但在二道街给伤兵们喝香灰，还回到二丫子村，多设香案……

    他要用香火把日军的真魂给锯来。事也凑巧，王二丫刚点上香离开回赤峰城去了，井上他们就进来了。井上一郎的奶奶就是香头，他的妈妈就是被这事耽误死去的。他从小就害怕这种香味，所以一闻到就昏过去了。小七导行和小马林是看着他突然倒下，也倒下去了。

    王二丫所顶着的大仙，是九头山白仙洞的长耳大仙菟丝子。几天来，菟丝子特别生气，远来东土的海岛水怪，放出妖气，不但笼罩了东北全境，还想向长城以南扩散。这一切都源于神州大地自秦朝以来，华夏人都是从蓬莱仙道汲取得道升天之药。海岛水怪这回要反其道而行之，从华夏大地攫取财宝。菟丝子几天来一直在赤峰城转悠，他想给东海水妖一个教训。井上他们刚一进村，它就发现了，管他井上昏不昏醒不醒，使了一个飞城遁入之法。井上一郎和小七导行和小马林，冥冥中只觉得疾风抽耳，眨眼已到不知名的所在。

    大岛私浪领事也早在领事馆西厢房设立香案多个，每日仗剑焚香祈祷。正当菟丝子把井上一郎几个人卷进赤峰城的时候，被东海水怪截住斗法。大岛私浪出去观天象，在正东街接住了井上一男他们……大岛私浪前半生都在焚香祷告，在蓬莱仙岛祈求升仙。后半生他迷上了侵华。井上一郎他们一咕噜爬起来，说找一位叫卢斌的老板，并把他们三人所负使命讲给了大岛私浪。

 86. 神的暗杀

    大岛私浪还穿着他那身求仙氅，散落着头发，煞有介事地走着八卦步。他也是要让井上一男他们看到他的法事有多庄严。他想，井上一男他们一醒过来，肯定得对他感激涕零、长跪不起。他会矜持一会儿，在娓娓道来讲述一下是如何把他们从支那大仙手里夺回来的。

    没成想井上一男一睁开眼就说道：“青骨君让找一个叫卢斌的老板，你是谁？”大岛私浪领事没成想这小子说话如此冲，三个人穿得像叫花子，可先醒来这个气度却是不凡。那两个虽然还没有醒，眉宇间也存一丝杀气。刚刚听到他提到青骨君，那个小子做事可是心狠手辣，对谁都不留情面。说要找卢斌，不知是什么来头。

    大岛私浪领事一边想着这事，一边脱去求仙氅，这身装束别人是很少见的，他虽然觉得庄严，却不敢示人。在赤峰地面上，他还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形象，虽然暗地里干的构当，都是不可告人的。这时，小七导行和小马林也相继醒来，两人都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两步跨到井上身后，扎马步站定。

    井上看这个老头没回答自己，有点瞧不起，便右手摸着腰间，沉声问道：“请问这是哪里，阁下又是什么人？”大岛私浪看他摸着的那个地方，知道是硬东西，便不敢拿腔作势了，自己那些香案、护法只能形同虚设。也没提自己是怎么把他们救回来的，后退两步站定说道：“这里是大日本国驻赤峰领事馆，本人是大岛私浪领事，请问几位是什么人？为何事找卢老板？”

    井上一男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吆西，原来是自己人，我们三人是茂木骑兵第四旅团特高课的。现奉命组成井上暗杀队，此次行动叫二进赤峰，是我们特高课对四十一军的赤色分子采取的第二次行动……”大岛私浪领事一听到这，阿了一声，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三人，语气加重说道：“你们是二进赤峰？那他们就是一进赤峰了？”

    井上一男一摆手说道：“大岛领事，我们只想知道小岛暗杀队是怎么去的，其他就不用说了，那是机密，我们无权知道……”大岛领事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有些失言，就笑笑说道：“奥，他们从这出后门，从卢老板家的前院的倒座子房上去的……”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道：“据卢团长手下四大金刚说，他们在探花楼西边，跟踪一伙去袭击守军的人，看到那伙人绕到守军大院西，刚翻上墙就打起来了……”

    井上一男似听非听，似乎对他补充的情况不感兴趣，又沉声说道：“领事阁下，你还没告诉我们，怎样能找到卢斌？”大岛嗫嚅着说道：“这领事馆的后院就是卢团长的府邸，可这深更半夜的，怎好打扰？”井上一男说道：“领事阁下只要派人把我们领到那，其他事就不劳烦您操心了……”大岛私浪领事看着这三个怪怪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余，谋略次之，说话行事，拒人于千里之外。特高课都是亡命之徒，内部人都知道。

    他还想问他们，如碰着前一拨人，看林美下之郎怎样了，能不能早点回来……他很惦心这个干练的年轻人。话到了嘴边半天了，也没说出口。便吩咐两个人，开后门把他们领到卢府门前。大岛私浪领事实在是意犹未尽，就迈步往外送他们，井上一男方觉老人相送有点见外，挥手阻止，客气地说道：“领事阁下，相送地不要，相送地不要……”

    井上一男他们三人经指点，径直来到卢斌楼大院门前，反身挥手屏退来人，上前敲门。卢斌楼大院二十四小时都有家丁巡逻，他们一敲门，就有人搭话。里边的人一听敲门人用日语说话，忙开开门，点头哈腰地往里迎。卢斌也没睡，刚听完四大金刚说外面的情况。赤峰城是一个火药桶，外边看是被四十一军守得如铁桶一样的火药桶，里边看是个各方各派势力角逐的生死场，天上看，菟丝子和东海水妖搅得波诡云谲。

    四大金刚在房上算开了眼，蹿房越脊者有之，飞檐走壁者有之，各有各的道，互不干扰。如果谁非要打扰人家，那只有鱼死网破了，反正不是你死就是对方亡。井上一男他们略微听了一下四大金刚的描述，井上一男心中便有了计较。他转而对正左手拿着烟枪右手抚摸美妾小青的卢斌说道：“卢桑，你地是我们皇军真正的朋友，皇军占领赤峰城离不开阁下的合作。我们此行，是绝对的机密……”

    卢斌听他说到这，挥手让四大金刚和小青以及下人等都出去了。看看门已关严，他才放下烟枪，说道：“以几位之计，如何采取行动？”井上一男说道：“我看，再去袭击四十一军司令部，大大地不可取，自取灭亡地有。大大地机会应该是在街上，除此没有第二种可能……”卢斌问道：“以阁下的意思，到大街上去杀那些抗日分子？”

    井上一男说道：“嗖嘎，卢老板真是明白人地有。只是不知道卢老板有没有在那里按下线索？我们现在就是苦于不认识哪个是目标的有。如果有人能搞到情报，赤色分子啥时行动，长得啥样……迅速提供给我们……唔，皇军银票大大地……”

    卢斌听他这么一说，喜道：“现在外面马上就要开仗，我把人撒出去，都去混到阵地上那些穷人里去帮着送饭，送东西，谁有情报就给皇军送回来……”井上一男说道：“天就要亮了，你地人，快快地，出去，我们地等待。”

    卢斌吩咐下人给他们三人安排住处，明天争取开战之前，找机会刺杀。对井上来说，虽然有了一点选择，还很难看到机会。他们睡不着，好几次登上房顶瞭望。有一次，看到有几人越脊而去，小马林招手让他们停下，黑暗中对方抬手就是一枪。依仗小七导行出手快，把小马林给拽倒了，才没有负伤。三个人都吐了一下舌头，感到高处真是一个深不可测之地。

    卢斌让四大金刚撒出去的人，直到十二点才有一个在东大街送水的叫四才的人，传信说四十一军长官，刚视察完回去。等井上他们仨和四大金刚追出来呀，已分不清是哪一拨人了。主要是街上过往的官兵太多，韩处长是从草地滚回来的，衣服很脏了，看不出是长官。再加上四十一军没有军衔，长官士兵都差不多。实际上，他们追上的一波还就是慰问组，可井上他们没有实际把我，是不敢贸然开枪的。就是开枪，韩处长，王参谋长都是练家子，井上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了。

    不过军部已从他们的汇报中察觉到，还有日本特务在行动。

    下午，日军攻打得越来越激烈，井上也是心急如焚。忽然有人传回消息，说韩处长等人要会同孙县长去南门迎接北平和热河来的有一个慰问团。这个绝好的机会怎能放过，可井上他们没和四大金刚一起出发，他们都走两岔去了。待井上他们刚走到南门跟前，正好菟丝子和东海水怪排云闹法，搅得南门外乌烟瘴气。菟丝子一个大力劈山手，把东城墙掀下七个垛子，井上一男三人正举起枪瞄准南门外人群中的几人，刚要勾动扳机。因为胜利就在眼前，也是他们太专注了，被掉下的城墙垛崩起的碎砖乱瓦砸了个半死。

    贾从烈正劝孙军长说：“日军就是进来，也没有全部杀咱之心……”查副军长指着几个被砸的半死的特务说道：“没有杀咱之心，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87. 从良还劝

    贾从良被查副军长几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转身看着几个被四马蜷蹄捆在地上的日本特务，看了半天，还想坚持自己的观点，忽然发现一边扔着他们的武器，每人一把王八盒子，还有匕首、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