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知道这事以后，也只是流泪。说这个大毛不知生前作了什么孽，死了也不能让人安神。

    钱大毛安葬以后，刘晓萍因为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之前身上携带毒品的事，感觉到无脸见人，就直闷在家中没有出门。

    娘家兄弟怕她气出病来，就接她去自己家散散心。

    走到半路上，刘晓萍怕儿子晚上回家的时候会嫌冷。临时起意折回身去，想帮儿子再带件衣服。

    没想到，刚开门，却现小叔子钱二毛在自己的家中翻箱倒柜，不知在搜寻什么东西。

    看到自己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嫂子，二毛只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什么也不解释就扬长而去。

    在这之前，钱二毛也曾两次三番找自己打听，问哥哥有没有留下本笔记本。自己确实不知道，当然也没有办法来回答这个问题。

    钱二毛的出现，引起了刘晓萍的深思。这些人到底在寻找什么？

    她想到钱大毛去世之前，总是在家偷偷摸摸的写东西，唯恐被人看到。再联想到所有的人都特别关心书籍笔记本，更加产生了怀疑。

    当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总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件什么事，可是又没有办法想得清楚。

    实在想不出来，她就想第二天回娘家趟，找当了多年老师的父亲聊聊。让老人家帮助分析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些人惦念着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刘晓萍突然在床上坐了起来。她明白了，明白了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丈夫脾气变坏以后，夫妻之间很少对话。

    有天晚上，钱大毛在出门前，对自己说了这样段话：‘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假如有天我突然死了，你带着孩子好好过。二毛不是个好东西，你不要信他的话。如果有人找麻烦，你就回娘家看看，看看我们起栽的那棵枇杷树，那上边的洞定会比以前更大。’

    当时的刘晓萍，已经对钱大毛伤透了心。对他的话，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回了句说：‘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第二天早，刘晓萍就火烧眉毛似的赶回了娘家。

    她爬上院落里的那棵高大粗壮的枇杷树。掀开用铅丝捆扎的层树皮以后，露出了个被巧为伪装的树洞，从中找出本用塑料袋包扎的《唐诗三百》。

    刚打开，就看到只信封，上面写着‘刘晓萍亲启’。

    抽出信笺，没能读完全信，刘晓萍就泣不成声，跌坐在地上。

    钱大毛和‘二狗子’交往以后，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财的故事。他也是凡人，也向往过有车有别墅的好日子，也想让老婆孩子和父母亲多享点福。

    这切，在往日都是遥不可及的事，只能望洋兴叹。恨自己没本领，恨自己没有投胎于个官宦财主家庭。

    恨归恨，钱大毛只是在心中腹诽番，顶多也就是嘴上抱怨几句。他从来没有往深处想过，还是本本份份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人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时间长，金钱对钱大毛的诱惑力天比天大，总是梦幻着夜暴富的好事。

    当‘二狗子’将他引上走私的道路时，他从心理上没有点抵触情绪。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早就应该这样。

    当他从‘二狗子’手上接过3元人民币的时候，更是感触万分。这是自己夫妻俩辛苦几年，且不吃不喝的收入。仅仅是出了趟差，来去三天时间，就买回了家人期盼已久的全部家电。

    看到老婆孩子的笑容，他醉了。

    既没有伤害到他人，又让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何乐而不为！这就是钱大毛的想法，但他就是没有想到国家的法律。钱大毛在走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渐渐地成了主力干将。

    特别是在次陷入海关警察包围时，他硬是凭着自己的身功夫，将已经成为俘虏的‘二狗子’从两名缉私警察手上夺了回来，成功地上演了出现实版的‘突破重围’。

    事后，‘二狗子’在后怕不已的情况下，也在暗自庆幸。幸亏当初不辞劳苦的来了个‘三顾茅庐’，才让自己检到了块金子。

    钱大毛的杰出表现，在道上出了名。

    除了得到‘二狗子’的加倍器重外，也让其他的有心人看上了眼。个胆大心细武功高深莫测的好手。再加上言出如风，从来不肯失信于人的品格。确实是值得让人眼红妒嫉，想法要占为已有。

    当个平时总是畏惧的人物找上门来，点名让自己陪伴去趟广州市时，钱大毛的心中是十分的得意。

    干走私这行，终究是见不得阳光的买卖。能有机会和当官的拉上关系，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钱大毛当然是没有二话可说，愉快地当上了陪伴。趟广州之行，吃喝玩乐都是对方全包，最后还给了个5万元的大红包。

    钱，是个好东西，当然是嫌少不怕多。

    但不知怎么的，钱大毛就是感觉有点烫手。他有点忐忑不安，推辞了好久也不肯收下。

    那位自称‘二哥’的人，看他这个样子，也就扳下了脸。直截了当地告诉钱大毛，这是贩毒的红利。

    贩毒！这两个字让钱大毛的大脑乱成片。

    他直自认为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没想到竟然做上了千户所指的毒品贩子。

    更没有想到，这个平时在自己眼中总是道貌岸然的正面人物，竟然会将自己拉上了贼船。

    ‘犯罪的事情我不做’，这是钱大毛的回答。

    但这个答复，很快就被击溃。对方告诉他，回去好好看看《刑法》，了解下‘走私’是什么罪名再回答不迟。

    贩毒是犯罪，走私也是犯罪，次是罪，两次也是罪。

    那人的话，冲破了钱大毛平时恪守的道德底线，让他彻底地陷入了沉沦。

    从此以后，毒品运输的线路上，多了个绰号为‘拳王’的护送者。

    大毛在沉沦，也在挣扎。他不想沿着这条道直走到底，更不想通过自己的手，让许许多多的家庭破碎**。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即使自，也会殃及老婆孩子。这点很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是条道走到黑。

    痛苦之中，他想到过死。但又怕背后的‘老大’会报复于自己的家人，只能苟且偷生，成了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痛苦让他学会了酗酒，也让他迷恋上了斗殴。

    他疯似的参加打斗，哪儿有架去哪儿，哪儿打得凶往哪儿奔，目的只有个，就是想借别人之手求得解脱。

    钱大毛也是个有心计的人。

    他故意骂老婆，打孩子，就是让自己和家人拉开距离。将来旦有事时，不会让妻儿扯进来。

    打定自求解脱的主意后，钱大毛内心也有不甘。他恨‘二狗子’将自己拉下水，更恨‘老大’，将自己推下了万丈深渊。

    他将自己参加走私贩毒以后的每次交易，都进行了认真回忆，然后逐地记了下来。

    次和兄弟二毛喝酒后，信口说出了自己记账的事。他总认为家人不说两家话，对自己的兄弟点也没有提防。这种连老婆都没有告诉的事，他告诉了自己的兄弟。

    没想到钱二毛转身就将这事告诉了‘二狗子’，这也就是道上所说‘账册’的由来。

    为这事，‘二狗子’追问了好久，‘老大’也让‘ 二哥’正面警告了钱大毛。说是如果真的有这种事，会让他后悔来到人间。

    人生最难莫过于个‘死’字。

    钱大毛横下心来，就是死了也不让‘老板’好过。每次械斗时都要带上不少毒品，存的就是这么个心思。他要给警方透个信，宁北有人在贩卖毒品。

    钱大毛留下账本，倒也不是想为警方破案提供证据。只是想为妻儿的安危提供个‘护身符’，到了危急关头能够挡上挡。

    不知真相还好，知道了事情的内幕后，刘晓萍哭得是天昏地暗，痛不欲生。

    她恨那帮将钱大毛推上死路的畜生，她恨自己没能理解丈夫内心世界的苦衷。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夜色之下（六）

    刘晓萍看完丈夫留下的遗嘱之后，拿着从树根旁挖掘出来的账册，哭哭啼啼的就要去公安局。〔 (?网 ??>．}〉?>．?］}?所好的是她出门时，恰巧被从村边小河钓鱼回来的父亲给碰到了。

    老人得知事情的原委后，当即将她拦了下来。

    有张跃进当道，还有那个有权的‘二哥’。这种账册送上去，不仅无济于事，还会打草惊蛇，惹火烧身。

    为了儿子，为了家人，刘晓萍噙着泪水，将账册重又埋回了原处。从那以后，账册就象是压在父女俩心头的块石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有报仇雪恨的利器在手，却找不到可以放心托付之人。人前还要装出副冷漠的样子，从来不提钱大毛的事。心头的那个痛呵，真的是没法子说。

    龙若海调来宁北的所作所为，直在这父女俩的注视中。意外相逢的救助，让他们认可了龙若海的人品。知道这是个好人，是个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被纸醉金迷所打倒的好人，

    但他们并没有送出账册。

    好人是不是能斗得过张跃进‘老大’这帮人，还要打个问号。千万不能害了好人，这就是父女俩的结论。

    红枪会的摧毁，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以为大仇得报就在眼前。却没想到公安机关却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下文。

    父女俩在家分析了各种原因，才终于想到了公安机关还没有掌握到确凿证据的可能。为钱大毛复仇的愿望，让他们坚定了送出账册的决心。

    如何将账册安全地送到龙若海手中，父女俩也是很费了番脑筋。

    宁北县城就这么点点大，有个屁大点的事，都能传得全城皆知。

    如果说钱大毛的家人与龙若海接触，估计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传到有心人的耳中。

    无巧不成书，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刘晓萍病倒住进了医院，再加上龙若海又住在公安局大院里的宿舍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今天下午才听说，龙若海搬出了公安局大院，在外面租了房子。这才想到以感谢救命之恩为名，登门来送账册为实的办法。

    刘晓萍边说，边流眼泪，旁听的叶婵娟也哭成了团。两个女人的面前，都放了堆擦拭得湿透的面纸。

    “谢谢你，邱老师。让你们家受苦了，这是我们的失职。”

    “谢谢你，刘晓萍。请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些害人的畜生。”

    龙若海站起身来，向这对满怀伤痛和期望的父女，出了自己的誓言。

    站在阳台上，龙若海点燃了支香烟，默默地看着这对父女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人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眼睛看到的事情，也不定全是真实的。

    当钱大毛手持铁棒向徐大勇冲来的时候，谁能不说他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谁能想得到他，会是个无力自拔自求解脱还要落个不光彩的可怜虫？

    可恨的是这个家伙死了以后，还要留下个**阵。他不肯说出祸害自己的‘老大’和‘二哥’是谁，说是怕家人在斗不过他的情况下，把恨意流露到表情上，反而害了家人的性命。

    假如真有可以托付的清官，人家自然会有本领找到‘二哥’和他背后‘老大’的。

    不管怎么说，这两本笔记本的作用还是不容小视的。犹如证据大全般的账本，让日后认罪定案工作大大减轻。

    对张跃进‘二狗子’等人的走私罪行，在账本中写得清二楚，完全可以对他们绳之以法。

    由于钱大毛没有说出‘老大’是谁，对张跃进伙人，当然也不宜急于动手，以免打乱阵脚，泄露警方掌握账本的天机。

    如果把‘老大’吓得彻底躲了起来，再想要把人给找出来，就必定要大费周章。

    龙若海照料着婵娟睡下之后，又给自己点燃支了香烟。他站立于窗前，眺望着高挂在半空中的月亮。

    半途救人还得到了丰厚的回报，郭副厅长得知账本的事后，连声说龙若海这小子是个福将。对这点，龙若海只说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巧事，没有沾沾自喜的感觉。

    此时他是思绪万千。又从账本的事上，跳到了晚上请客的事儿上来哩。

    况群今天晚上的请客，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以为自己在宁北工作期间，两个人之间不会再生交集。

    只要过文康在淮东当政天，自己这位老大哥，都不会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