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演师妹的下落与安危,却一无所获。
尽管如此,这八年来,哪怕希望渺茫,他每月都会坚持推演师妹的下落。
同时他一直在安慰自己,香炉爆炸对师妹没有造成影响,师妹在另一个时空生活的好好的,所以他才推测不出来。
沈亦感觉到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紧张地等着电话那头的答案。
“你打听人家做什么?就是一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其余我也不清楚。说到这,我倒是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沈亦绷紧的脸色变的颓然,下一秒他倏地站起身来认真道,“爷爷,我立刻就去松市,把你目前的位置发给我。”
既然是清晨,那就说明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居住的位置离干乾并不远,即使希望渺茫、即使结果会不如意,沈亦只有亲自确定了才会安心。
更何况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他肯定能够寻到他想找的人。
沈亦先前一直不清楚他对苏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明明舍不得她受到一点伤害,却会在她和别的男弟子相谈甚欢的时候,冷冷地说她装模作样,甚至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对她挑刺责骂。
其实沈亦并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他喜欢的,是与苏容坐在三合派的后亭内一起品茗的时光。
只有在这时,整个世界才只有他们两人。
他一直都不懂内心复杂矛盾的情绪,可在香炉爆炸的一刹那,他的心里顿时明悟,他喜欢苏容,他想要保护她。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爆炸的香炉摧毁了。
如果能找到苏容,他绝对不会再让苏容离开她的视线。
干乾顿时觉得不对劲,沈亦的口气他哪能分辨不出,说的话分明是认真的,心里浮起些许的疑惑,“你小子想做什么?她只是和你一样聪慧能模仿出招式而已?难不成你还不服气想找场子吗?”
沈亦头一回这么厌烦干乾的婆婆妈妈,可是为了苏容的下落,他不得不耐下性子解释,“爷爷,我不是这样的人,对方很有可能是个故人,所以我想要亲自见见。”
听到解释后,干乾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有他在,沈亦还能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干什么,顿时轻笑道,“虽然我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名字,但是我已经和她约定好,每天清晨六点她跟着我学习武氏太极拳。你想见人,不必那么大费周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亦这么多年来,头回体会到大起大落的情绪,白皙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涌上了淡淡的粉,急切道,“我明天凌晨到。”
等到说完后,他就立刻挂了电话。
沈亦连忙快步走出射击俱乐部,司机一直在老地方等候,沈亦上车后直接吩咐道,“去机场。”
与此同时,他已经购买了最近通往松市的飞机票。
沈亦不想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司机大吃一惊,犹豫片刻后开口提醒道,“今天是沈家每月的家庭聚会,沈老爷子规定任何人不得缺席。”
沈亦目光全无半点波动,冷硬地强调道,“去机场。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他本不就是沈家人,不去又何妨。
而干乾却是被沈亦这雷厉风行的举止震惊,电话挂断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低声道,“竟然一刻都忍不住,明天凌晨就到,这也太荒唐了。而且沈亦从来未曾来过松市,哪来的故人。”
不过这个疑问注定没有人来回答他,很快车里就只剩下了一声轻叹。
而苏容告别干乾离开广场后,步履轻盈地走到陈秀所在的医院。
如今最大的难题都被解决,事情向着好的方面发展,苏容的心情颇为愉悦。
轻车熟路地走到收费窗口给陈秀缴完费,苏容又上楼和陈秀说了好一会的话,这才离开。
高景林原先是因为清朝的鼻烟壶才会心急火燎地赶来松市,可阴差阳错见到了酷似好友的小姑娘,这重大发现不由得打乱了他先前的行程计划。
此刻他正在下榻的酒店内休息,听着助理调查来的消息。
他的眉头紧蹙,和善的脸庞不复往日随意,慨然道,“竟然是姓苏,这倒是巧了,年纪也能对得上。”
助理是高景林身边的老人,知道老板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片刻不敢耽搁,“苏容从小是被她妈妈陈秀抚养长大,父亲多年前就消失不见。”
“陈秀肺癌晚期,在医院治疗,现在家庭主要就靠苏容的微薄收入。”
助理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唏嘘,继续道,“苏容已从市中退学,目前在松市古玩街摆摊。”
助理觉得这苏容真是惨,不过看老板这重视模样,显然苏容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助理顿时歇掉了心中的同情心。
高景林听到退学两字后,倏然抬起头,“退学?为什么?”
此刻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苏容坐在街边忽悠人的场景,心中有些难受。
“没有打听的太清楚,似乎是因为苏容长期翘课去古玩街帮人算命,这行为在学生中造成了不良影响,所以才会劝退。”
高景林眉头皱的更紧,“这学校不仅不管学生的难处还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助理噤若寒蝉。
房间内沉默了好一会才响起高景林的吩咐声,“把事情调查得越详细越好,然后再和我汇报。”
第015章 净身出户
而苏容离开古御斋后,陈美君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纵然心中恨铁不成钢,可当视线落在安筱雅红肿的眼睛上时,满肚子的怒火以及失望顿时消失殆尽。
等安筱雅勉力恢复自己的情绪后,她才哽咽地开口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一吐露。
冷静克制地听完筱雅的话后,陈美君的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此时此刻,若杨海生站在她的面前,生撕了他都有可能。
这么多年,她视若珍宝的女儿竟然被如此作贱。
也只有他们杨家有这么大的脸,一家老小靠着儿媳妇步步高升,转头却对儿媳妇动辄呵斥、责骂。
那倚老卖老的杨老太就更别说,当初把人娶进门时,赌咒发誓各种保证,绝不会让筱雅受一点委屈、更不会让她不顺心,如今已经过分到假装生病来让她的女儿照顾。
甚至妄想让杨海生借腹生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杨海生,更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明里暗里帮着他妈对筱雅多番奚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饶是陈美君多好的脾气,也被气得火冒三丈。
将筱雅安抚好,陈美君二话不说,立刻就给安青培打了电话。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后,陈美君怒不可遏地表明了她的想法,得到安青培一致的意见后,她的脸色稍微缓和。
安青培是松市教育局的局长,挂断妻子的电话后,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冷凝,眼神晦暗,接着眸里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身在体制内,注定无法拥有第二个孩子,安青培对安筱雅的用心程度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等到他的情绪缓和后,他抬手将座机的话筒拿起凑到耳边,拨了杨海生的内线。
杨海生是安青培一手提拔出的副局长,平日为了避嫌,他们很少在局里联系。
所以杨海生接到安青培的电话后,一脸茫然。
能坐到副局长这个位置,除了安青培的栽培,杨海生也惯会揣度人心,考虑到他最近的工作已经汇报完,杨海生眸光微闪,而后给几日不曾联系的安筱雅拨了电话。
可无论怎么拨打电话,客服总是甜美地告诉他对方已关机。
殊不知安筱雅在前几日与他打电话争执时,手机已摔碎不能使用。
且至今还没有去补办。
杨海生提心吊胆地到了安青培的办公室。
敲门准许入内后,杨海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瞧对方的脸色不太好,杨海生的态度愈发谦卑。
短短时间内安青培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家丑不可外扬,他不想与杨海生在办公室内争吵,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疏离,“今天晚上和筱雅一起到我家吃饭。”
杨海生连忙应声,不过他想着就这么大点事情,老丈人完全可以打个电话通知他,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他叫到办公室,谄媚继续道,“您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吗?”
安青培现在已经到了晋升的年纪,等他升迁,这局长之位指不定落在谁的手里,现在不好好巴结,还等什么?
安青培冷硬道,“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完了,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记得今天晚上来吃饭。”
老丈人一直都是这个脾气,杨海生虽然有些疑惑,但表示还能理解。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又拨了安筱雅的电话,却是一如既往的关机状态。
直到下班,杨海生都没有打通安筱雅的电话。
换做平常他一定大发雷霆,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老丈人的家里,他担忧的是怎么找到安筱雅。
瞧着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杨海生硬着头皮一个人去了丈人家。
等到到了大厅后,他才发现杳无音信的安筱雅正好端端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敏锐地观察到,桌面上并没有饭菜,杨海生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安青培来者不善,求救的视线落在安筱雅的身上,对方却视他如无物。
陈美君最沉不住气,她先是握住安筱雅的手,而后开门见山道,“今天我们把你叫到这个家里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筱雅决定和你离婚。”
杨海生顿如晴天霹雳,既然对方开口了,这哪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默不作声的安筱雅身上,不可置信地开口,“筱雅这真的是你的主意?”
他这些年能捏住安筱雅,是因为他知道筱雅有多喜欢他。
至于安青培和陈美君,却是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陈美君瞧见杨海生这做作的姿态,冷笑道,“行了,你就别再装了,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今天让你过来就是想你签字。”
“我们家筱雅好脾气,可是也容不到你们家作贱。好在当初结婚时你为了证明你是真心爱筱雅而不是贪图她的钱财,婚前财产都去做了公正,现在事情处理就简单了,你们几乎没有婚后财产,简而言之,你净身出户。”
杨海生心里更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安筱雅的身边,脸上满是绝望,“筱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我承认,我曾经犯过一次错,可我们不是说过谁都不提那件事情了吗?”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妈妈住院,你心有不满,可那毕竟是我妈,我也两头为难,你就不能多体谅我吗?非得闹得离婚这么严重?”
杨海生真真假假地求饶,他的心里非常的清楚,一旦离婚,那他的仕途铁定完蛋,同时,他优渥的生活也不复存在。
安筱雅觉得累,先前她对杨海生还有感情,所以一直迟疑不决,可是决定一旦做下,就不会再反悔,“我们俩之间的感情破裂是因为你妈的原因吗?到底还是你的态度让我感到心寒。”
“我知道你跟你妈一样,也想要个儿子。这我给不了你,现在我放你自由,让你去寻找可以给你生儿子的人。”
杨海生的眼睛立刻变红,“筱雅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想要个儿子了?我妈那边我就是在敷衍她,敷衍她,你懂不懂?”
安筱雅不耐烦与他争辩,他说话向来好听,就算是没有理由能被他搅得有理,“签字吧!”
陈美君拿着纸笔走到杨海生的面前,示意他签字。
可杨海生根本就不乐意,苦苦地哀求安筱雅。
安青培见场面一下子僵持,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今天痛痛快快地签下了这份协议,你还是副局长。
当然,你若是磨磨蹭蹭和我们拖延,我会让你比净身出户还要痛苦一百倍,我说话,你信吗?”
杨海生的身子一僵,哀求的话顿时梗在了喉咙口,他悲戚地看向安筱雅,可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净身出户啊!
陈美君的财产和安青培的势力,他都还没有沾到光,就如丧家之犬般被赶了出来,杨海生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
可一想到安青培的威胁,杨海生终究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陈美君手中的笔,指尖泛白,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我们家的规矩你也知道,向来不欢迎外人,请吧!”
杨海生气的浑身哆嗦,可他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反驳,这么多年经营的势力都基于安青培,此刻他的羽翼没有丰满,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做事。
等到杨海生走到了大门口,安筱雅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结婚八年,我一直有个疑问埋在心里。那年我第一次怀孕时,在厨房里意外滑倒导致流产。
我只想问,当初厨房里的油和你有关系吗?”
安筱雅清楚地记得,从怀孕后厨房都是杨海生打扫的,不是不想问,只因为爱杨海生,所以才不愿提起造成两人的芥蒂。
杨海生身子陡然间停住,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的意义,他脚步仅仅停顿了一小会就继续向大门口走去。
安筱雅泪流满面。
这一刻,纵然心里还有残余的留恋,也不复存在,从今往后恩断义绝。
陈美君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这简直是一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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