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眼球像是蜕掉一层皮,露出里面镜面一样的眼珠。我直接在那两个眼珠里看到两个我的倒影。我再也憋不住了,奋力冲出水面大喊出来。太吓人了,人的眼睛怎么可能跟镜面一样。我大口呼吸着,也不管外面的火蚁,因为底下那个更吓人!
我还没缓过气,就看到水面上起了一阵涟漪,然后一个白色的东西冒了出来,那是一个脑袋正缓缓露出,接着是一张脸,到整个头,再到身子,胳膊和腰。那古楚尸王活过来了,就站在了我面前。
我张着嘴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那时闭着眼睛,我已经看不到他那镜面样的眼珠。隔了一会,我本以为他会这么一直站着不动,忽然他张开双臂朝我扑过来。我当时半个身子在水里,向后一退,正好顶在玉棺后壁,这一顿,他的双手按住我的头颅。我感觉有两股热流顺着他的双手传到我脑子里,大喊一声,闭上双眼,却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情景飞向我。
那是一片黑灰色的天空,云像海浪一样翻滚。远处传来“嘎嘎嘎”的怪异叫声,我转头望过去见到许多黑色蟒蛇在空中飞,跟我在墓室壁画上看到的一样;然后大地一片赤红,上尸横遍野,延绵到天边,不见尽头;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死人,慌乱中想醒来却做不到。这时一个白衣白须的人站在山岗上,看着底下的尸体,然后割开自己的一只手,金色的血液从他的伤口流出。他将金色血液洒向尸体,那些落上金色血液的尸体竟然慢慢醒来,站了起来,跟着他手指远方,那些人就朝着那边走去;我跟着看到他们开凿山峰,打造成落蟒沟的样子;再挖出山洞,将瑶池玉棺放了进去;再将金沙倒进金井里,盖上盖子;那白衣人站在瑶池玉棺里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望向我,那张脸布满血痕,狰狞恐怖。我使劲想去挣脱出这可怕的梦境,却不想双手被人抓住。我想挣脱却发现是一男一女分别牵着我的手,那男的说:“孩儿,你以后要好生照顾自己,不用太牵挂我们。”那女摸摸我的脸说:“我的好孩子,爹娘不能在你身边了,你以后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什么不测,记得那‘紫清烟语’,它会指引你找到出路。”
这难道是我的父母!
我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但心里觉得好温暖。我好想哭,说道:“爹娘,这世上坏人太多,人心难测。孩儿几次差点被人害死,爹娘不要留下我不管,孩儿一人其实好孤单。”可这话说完,我感觉自己越飘越远,爹妈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我伸手想去抓却根本够不到。耳边轻飘飘传来一段话“孩子,听我念,紫清烟语,聚元还神!”我跟着那句话的口诀,“心神归一,元走八脉,抱缺守仁,紫宫聚顶,清伤去希…..”我感觉浑身精力越来越旺,到最后心中一片空明,双臂一展,大喝一声,醒了过来。
我睁眼一看自己还在墓室里,眼前那白衣尸王却倒在金液里,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真死了。我感觉浑身充满精力,抄起铲子将玉棺边上的火蚁扫荡开,然后一个箭步跳出棺外。我一落地那些火蚁只是围在身边不敢靠近。我见地上有些沾到金液的火蚁翻身在地上痛哭挣扎,心知这瑶池玉棺里的液体对它们来说原来是克星。既然这样也就不怕你们爬到我身上了,我几个箭步跑到顶上洞口垂下的绳子那,将铲子插回后背,抓住了绳头几步爬上去。底下火蚁都聚集在绳子下像是点了一个大火盘子。
我不敢多逗留,双臂用力,拉着绳子加快向上爬。等我爬到最顶上一个翻身进了盗洞,整个人才算是把心里的大石头放下地了。我回头望去,见那一大团火蚁还密密麻麻聚集在绳下,墓室中间的瑶池玉棺里躺着那白衣尸王,金井口躺着罗豹的尸体,周围堆着金沙。我叹口气,不知作何感想,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我从盗洞里爬出,呼吸到林子里清新的空气整个人都为之一爽。这么好的世界不去享受,却要去找什么金子,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我沿着山坡走到山下,转过山前,再看那墓道里的大石,心想“尸王呀尸王,你虽能驱尸建冢,千年不腐,可还是难逃一劫,你也早日安息吧。”
我离开落蟒沟,走出山去,在一处小溪里洗尽身子。这时东边一轮红日升起,整个山林轮罩在朝霞里,我欣喜地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看着那新生的太阳。我想起了我的父母和他们的话,“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的爹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们担心。
我又想起墓室里脑海中响起的那个轻柔的声音,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什么是“紫清烟语”?这里面又有什么秘密呢?
古楚尸王--结语
这件事给我最大的感悟是人有时候不是因为贪心而去做危险的事情,却是因为好奇。年轻的时候我很容易相信身边的人,觉得好人多,坏人少。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发现,这世上大部分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是很难说的。
罗家父子平时应该不是坏人,可是为了得到金子几次让我差点丢了性命。这里面虽然也有我自己不小心,轻信他俩的原因,但人在巨大金钱的诱惑面前,有时候会暴露出非常残忍的一面。他们当初如果不是那么贪心,只是拿走一袋金子估计也够他们一辈子好吃好喝了,可偏偏要将所有的金子据为己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真的很有道理。
你也许会说,换成我才不会那么笨呢,见好就收。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没有站在金山上,你其实是不了解你自己的。
也因为这件事,我对盗墓的人和盗墓这件事变得十分厌恶。从此我远离那些做这种事情的人,因为他们有时的嘴脸太丑恶,太自私。
但我也同情罗家父子,起码他们教会我,有时候害你的人不一定是坏人,救你的也不一定是好人。我这一生没有遇到几个十足的好人或者十足的坏人。大多数的人都是游走在善恶之间。而要想看清楚一个人的人性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即使几十年之后,我依旧觉得人心难测。
我们后面的故事再说。
第一章 瘟神镇
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洋人和朝廷总是不停的在打仗,可大清国好像就没有赢过。有一年我觉得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于是决定暂时离开金陵。
可是去哪里成了让我头疼的问题。我孤身一人,在外没有任何的亲戚。可也好在是一个人,去哪里都方便,不像那些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上路。
我听人说北方安全,连皇帝都往北方跑,于是也动了去北方的念头。那时候要去北方要么雇车,要么坐船,要么就自己走了。我算了下距离,心想走过去怎么也要几个月时间,还不知道路上到底太平不太平,别给抓了去当壮丁,最后死在哪都不知道。
磨蹭了两个多月,我感觉环境越来越不好了,于是去金陵城里的衙门里找老李头。老李头是老捕快了,当年也是走南闯北过。他建议我去蒙古和东北交接的地方,说那里有一片大林场,之前他在那边待过,还有熟人在。洋人再怎么打炮,也飞不到那里。
我问:“你去那是哪年的事情了?”
老李头想了会说:“怕是有三十年了吧。”
我说:“那人家还在不在,搞不好都搬走了。”
老李头说:“应该不会,他们一大家子就指着那林子活着,跑不到哪里去,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就上路吧。”
我也是听人劝吃饱饭,拿了老李头的信就准备上路了。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收拾完一些衣物细软,卷了一床席子就算妥当了。当然少不了带上我那宝贝“铲子”。
我将房门锁好,门口挂的“朱三打铁”旗帜也收起来。一切准备妥当,沿着大路朝北走去。
这一路走将近十天到了徐州地界,再往北就进入SD了。路上南来北往我碰到不少逃难的人。北边来的说,洋人要打BJ城了,所以往南边跑。南边的说,洋人要打到长江口了,所以往北跑。弄得我一时也不知道是继续往北还是往南的好。细想下还是继续往北吧,都走了十天的路了,再回去算个什么意思。
徐州是一个好地方,位于JS的西北角,城市听说特别大,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听说书的讲三国,曹操就曾经派兵驻扎在此,那时候管徐州叫彭城。
我原本是想到徐州后借水陆一路北上到BJ这样可以省了我不少脚力。可离着徐州城十多里地时候,人就走不动道了。脚下开始打飘,脑门子发热,也不知道是晚上冻着了,还是吃错了东西。
我这一路过来可没什么好吃好喝的,走到哪睡到哪,墙根睡过,野地睡过,破庙睡过。这会已经是9月底,越往北气温越低,夜里冷风嗖嗖的。
我走到天黑,实在扛不住了,见路边上是一处庄稼地,心想好歹有个挡风的,比在大马路中间冻死了强。兴许睡过一夜,人也就恢复了。我一脚深,一脚浅地就走进了庄稼地里。
这地里种着玉米,一个个跟个小擀面杖似的,这要是搁着平时我非要偷它一大袋子不可。但这会我可就难受了,走到玉米田里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压倒一排玉米杆子。现在就是几根大玉米放我眼前,我也没兴趣了。
我喘着粗气,感觉身上冒虚汗,四肢圈成一团,抱紧了给自己取暖。心想我这条命不会就交代在这玉米田里了吧。
到了半夜,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咬我的脚趾头,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一定是田鼠。这东西一定把我脚趾头当玉米棒子了吧,不对,玉米棒子咬起来不是这个感觉,那就是当作猪蹄了。
我给他啃得难受,还有些痒,可是我笑不出来,只能把脚趾往里缩了下。人倒霉连老鼠都能欺负你。
迷迷糊糊又睡一会,喉咙里开始烧得慌,发出的声都跟破水管里出气一样。感觉身上都湿了。这时我听到了哗啦哗啦的玉米杆子摇动的响声,心想,这可别是野猪或野狼什么的。那就可不是啃我脚趾头那么容易了,非要啃我的脸不可。
我见过一个被野猪啃过脸的人,那人的半张脸就跟一个烂苹果一样,凹凹凸凸全是坑。据说野猪啃人的脸,会一边啃一边用牙翻你的肉,野狼就是咬下去撕下一块,所以身上都是窟窿。
我虽然害怕但也动不了,就指望它们看到我是一个病人,怕吃了不卫生,放过我吧。
那哗啦啦声响到我身后停住了,接着我听到有人蹲下的动静,那看来就不是野兽了,可我也转不过身去看他。
那人八成是在打量我,然后伸手掰着我肩膀,将我翻了过来。我先看到天上有一个大圆盘子,接着是一个毛脑袋,那估计是人的。我喘着热气,嘴里说不出话来,想喊救命都不成。
那人看了下我,转身快步走了,隔了一会,我听到更多的哗啦啦的声响,我猜是他带人来了,这下我可是有救了。
果然我面前出来三个毛脑袋。我想笑笑,表示友好,可是我根本感觉不到脸的存在,只有眼珠子还在动。我听到他们说话。
一个毛脑袋说:“死的?病的?”
一个声音:“病的!”
“啥病?”
一个毛脑袋贴过来,我看到了一对亮亮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看着我,然后又缩了回去。
“不知道!”
一个声音:“瘟疫啊?”
“那咋办?”
他们小声商量了下,我想说,我没病,我就是发热了,你们给我碗水就好了,可是我哪里还能动呀。
三个毛脑袋又回来了,一个说:“烧了?”
“哪烧!我的玉米咋办!俺不中!”
“那不烧,咋整!?”
“那送走!”
“送哪里去?”
中间那个毛脑袋说:“送那边镇上去!”
“管,抬过去,我去拿板子。”“俺也去。”我就听到“哗啦啦哗啦啦”的声响。
我知道他们要把我送到镇上去,心里一阵欢喜,想说谢谢,可是张不开口。我心想,回头我病好了,一定来给他们磕几个头。
过会,两个人跑了回来,一前一后将我放到一块木板上,抬了起来。我感觉他们走得很快,看到头顶的月亮一直盯着我看,两旁树影快速向后退去,我希望到了镇上我就能好了。
这一路我昏昏沉沉,一会醒一会睡,等我觉得人不飘了,就知道这是到地方了。
我被放了下来,然后见那三个毛脑袋望着我,一起双手合十拜了拜。一个声音说:“俺们送你到这了,你以后做鬼了可不要来找俺们。”另一个声音说:“瘟神老爷,俺们给你送小鬼来了,您老好好收了,可不要跑出来害俺们啊。”
再一个声音说:“俺们走了,这是无名鬼,您老就收了吧。”
三人刚说完,就见四周起了一阵旋风,将沙土都卷起来,吹得天昏地暗的。
那三人一起发生喊,慌乱的跑走了。我一个人躺在地上,心想这是把我送到哪里了,把我扔在这吹风呢。
我刚休息了一路,恢复了些力气,撑起了身子,扭头往前望去。就见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往前五十步开外,居然落着一个大黑影。
我颤抖了下,仔细看,见是一只大黑鸟,身长足有三丈高,尖头长颈,浑身遍布黑毛,两只大翅膀张开了有五丈宽,狂风下羽毛瑟瑟颤抖,发出刀刃交击般的响声。
我张大嘴,喉咙里只喊出半个音,人就昏死过去了。
这时天上打了一个闪电,把四周照得惨白。
我死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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