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快到那大房子跟前,见有一大水池,当中竖着个喷泉造型的雕塑。水池里填满了雪,堆成小山。那喷泉像一根冰蜡烛般,层层叠叠挂着不少冰棱。我和三儿绕过这水池,沿着台阶走到洋楼的大门处。
站在跟前仰头观望,这洋楼分成四层,足有五六丈高。外表看全是石头建成,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最顶上是平的,无梁无瓦,也没有伸出的房檐。墙面和柱面两段都刻有花纹图案,多为植物和花卉的形态,生动自然。洋楼的窗户就像是在墙上开了一个洞,做成上拱下方的造型。我走到大门旁的一扇小窗口往里看,那窗户上分成数个小格子,铺上玻璃,里面拉着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三儿在大门上敲了几下,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我走到大门口仔细端详,见大门是厚实的木头制成,表面包着铁片做的精美对称的花纹图案,像植物的藤条枝叶交错生长。除了原本铸成的图案,我还发现大门上附着一层细密的藤条,像是爬山虎的枝叶,此时已经枯萎,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覆盖在大门上。
从这些藤条穿过左右两扇门的交合处看,这扇大门应该是很久没有开启过了。否则住在里面的人难道从来没有出来过吗?
我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三儿。三儿已经冻得嘴唇乌紫,抱着身子不住的颤抖,望着我征求我的意见。
我说:“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先进去避下风雪。”说着推了下左侧的门面。
大门松动了下,却没有完全打开。但这至少说明门不是锁死的。
我估计是表面附着的藤条把门给绑住了,拿过三儿手中的锄头,在门缝处上上下下一阵挥舞,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家门面给刮蹭坏。忙活了一阵,我将能够到的地方的藤条清理干净,再试着推了下,感觉大门往里又动了下,但还是无法完全打开。难道是太久没开,门框生锈了嘛?我索性全身靠在左侧门上,用力推上去。听到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门缝也一点点增大。看来不是生锈而是里面用什么重的东西顶住了,听声音是木头类的家具。我使上劲往里推,身体靠在冰冷的铁片上,寒彻骨内。到门缝推开足够一人大小,我探进身子一看,果然门后靠着立柜,矮柜,桌椅等家具。
我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三儿也跟着进来。只见里面若大的一个大厅,顶就有三层高,地面铺着黑白花纹的大理石,天花板上垂下一个水晶灯,白色的立柱外包金色的卷叶纹,整个室内虽然光线昏暗但也能看出其华美的装饰。
我忽然浑身一哆嗦,感觉脊梁骨钻进阵阵冷风。回头一看,是风雪夹杂在一起从那门缝里呜呜呜的吹入。
我把锄头放下,关上那半扇大门。三儿帮着把那些移开的桌椅立柜又往前推了下,紧靠在门上,确保大门不会被风吹开。
大门一关,顿时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更显得这大厅里内空若虚宅。
我和三儿站在门厅处四下打探,只见外面的光从落地窗帘的缝隙里射入,将整个大厅切分成不同的空间。大理石的墙面光润如镜,投射在上边的光线随着风雪摇摆,似一个个穿着裙子的人在墙上飘荡。
三儿靠近我身旁说:“哥,我怕。”
我摸了下他的手,已经冻得又硬又冷。我敢忙给他手上哈了几口气,边搓边搓说:“三儿,别怕,有我呢。我们在这一会先避下风雪,等天气好些了,就回去了。”
三儿说:“那我们还没找到高菲呢,怎么能就这么回去了。”
“哦对,还没找到高菲呢。你也别太担心了,没准人家已经回去了。”
“朱哥,你说这大房子里都住着什么人呀?”
“洋人呗,还能住着中国人呀。”
“那这洋人都去哪里呀?”
“小武不是说可能会他那个什么英国去了。”
“他回英国了?那既然回去了,又是谁把这门堵住的?”
三儿这句话忽然问醒了我。对呀!这门是谁堵住的。既然是从里面把门堵住自然是不希望外边的人进来。难道里面还有人!这个念头一起,我立刻觉得头皮发麻,背脊梁无风一阵凉,寒意散布全身。我轻轻捡起那锄头递给三儿说:“三儿,拿着,这是你的武器。千万别丢了!”说着我自己也从背后掏出那半截长枪头,攥紧在手里。
此刻我才觉得这大屋里静得可怕。墙上影子不住的晃动,分不出那是风雪,是窗帘,还是人影。如果说风雪让我们的身体寒冷,那这死一般的宁静则是让我血管都快冻上了。
我走到大厅中,扫视了一番里面的布局。见当中有一条长桌,足有两丈长,够坐二十来人的,桌面正中摆着一个大花盆。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通向里面的侧门,门口挂着布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对面是一个台阶升到二层高后又分叉出左右两边,通向第三层。
这洋人的住宅果然和中国人不同,喜欢住高楼,里面空间巨大不说,还分成一层层的,也不知道这里面能住上多少人。
我和三儿绕着那长桌走了一圈。三儿说:“这里都能开舞会了。”我说:“是嘛?你见过洋人开舞会吗?”三儿摇摇头说:“没有,我听高菲说过。他好像见过,说洋人跳舞跟我们也不同。俩人抱在一起转圈,其他人在外面围成一圈拍手。有时所有人都互相抱着转圈。”
我笑道:“那不是转晕了,洋人这跳的什么舞?”
“晕头转向舞吧。”
我俩人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到后面那笑声似乎变成了别的什么声音,钻到我耳朵里十分怪异,好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腔调学着我们笑。
我用手指轻轻在长桌表面划过,立刻显出一道印记。我捻了下手指上的灰尘,自言自语:“很久没人用过了。人去哪里了?”
这房子用沉寂回答着我的问题。
这时身后亮出一道火光,我机敏的转身,将枪头指向亮光,见是三儿拿着个火折子在点一个蜡烛台上头的蜡烛。
这西洋蜡烛台也是长得奇怪,从一根把上分出三个分支,每个上头放一根蜡烛。好处就是三根蜡烛的火光比一根的亮多了。
我走上前问:“你在哪找到这蜡烛台的?”
三儿一指我身后说:“你看,这靠墙的小桌上放的。”我回身一看还真是,靠墙的矮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蜡烛台。我连忙跑过去拿了一个过来,对着三儿点燃的蜡烛也点亮了。
这下我们俩一人手上一个蜡烛台,像是冰冷世界里升起的篝火,四周大理石墙面立刻反射出许多黄色亮点。
三儿问:“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要不要在这房子里转转?”
我想下说:“转转也可以,但咱两就别分开了。这房子那么大,万一再走丢就不好了。”
三儿笑道:“那是,你就是让我分开我也不敢。”
我举着蜡烛台看了下四周,分出方位来,说:“要不,我们先从一楼找起。这大厅两边有通向后边的门,咱们就进去看看,没准能发现些什么。”
三儿说:“好,好。那个,您,您要不先走。”
我笑了下,心想人小鬼大,还说你不怕,我先走就我先走,于是左手拿着蜡烛台,右手横握枪头,小心走到左边门帘边。
那门帘看着像地毯一样厚,烛光映照下显出一层暗红的绒光,两边各垂着一根黄色的绳子,想必是用来拴住门帘的。我拿枪头从中间插入,将一侧门帘揭开一道缝,烛光所见里屋放着一张桌子,上边摆着些西洋盘子,西洋碗等用具。我估摸着这是一个小餐厅,侧脸看了下里面也没有人影,索性将门帘撑大些,让三儿先进去,我再跟着入内。
第五章 黑屋怪声
左侧这房间不大,当中一张长餐桌,摆着八个人的餐具,碗盘碟子刀叉俱全,左右各放着三把靠背椅,两头各放一把。西洋人的餐桌总是做成长形,不似中国的方形和圆形,大家好围坐一圈。餐桌当中也摆着一个大花盆,却是青花瓷的,里面的花朵植物都枯萎耷拉在边上,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手一碰碎成灰烬。
“这是洋人吃饭的地方啊。你看这碟子碗的还挺精致的。”三儿望着餐桌旁的立柜,那里面摆着一堆摆放整齐的白瓷盘,白瓷碗,上边印着西洋花纹还有西洋人物。
“小心别给人家碰坏了。”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进到洋楼里,看什么都新鲜。我这边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烛光一照,屋里跟着亮起来,像点了一大盏灯。
镜子下是一个小橱柜,我拉出一个抽屉,里面叮当乱响,原来是摆满了刀叉勺子。这抽屉里分成好几个小格子,分门别类摆好各种餐具,分门别类,十分讲究。
我嘀咕着:“没筷子,洋人吃饭也动刀动叉的。”
“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三儿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瞧是刀叉用具,惊呼:“哎呦喂,这么多呢。是不是银的呀!”
“不知道,你自己看吧。”我端着蜡烛台往边上走,那屋子对面有两个门,门当中墙上挂着一幅西洋油画像,画得是一个女人,仪表端庄,面带微笑,美中不足是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西洋画画人喜欢在脸上身上加影子,说这叫有立体感。这洋婆子画像左边脸亮的,右边在影子里,看着肤白黄发,高鼻大眼。说真的我还是喜欢咱们中国女人样,婉约柔美。不像他们鼻子那么高,亲嘴的时候两个鼻子对上了怎么亲呀。
我看了会画像没瞧出啥门道,朝一旁的小门走去。那小门红木制成,上边刻着大块方格型做装饰。我用枪头轻轻顶着那扇小门,吱呀一声,门朝里开了个缝。再使劲一推,门顺势打开,烛光所照不见其底,看着要比外边这屋子深很多。
“我进里面看看啊。”我跟三儿叮嘱一句,小心走到里面。见面前又是一张长桌,烛光中见不到头,两旁靠墙有水池,水槽,炉子等,顶上摆着铁架子,挂着一些长柄铁锅,铁盆等物件,看着应该是一个厨房。洋人厨房里的东西跟我们中国后厨的又不同了,锅要么像个小水桶,要么底就是又扁又平,真是替他们担心,炒菜可怎么放油呢?
虽然看不懂洋人烧饭用的东西,但看得出他们的厨房收拾的还是很整齐的的,东西都摆在特定的地方。若不是表面覆盖一层灰尘和蜘蛛网,绝不会给人屋里已经荒废很久的感觉,倒像是一个平常的夜晚,所有人已经安然入睡后。
我沿着长桌走到底,那有个拐角,向右边延伸,似乎是个长廊。这长廊左边有一排的窗子,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将长廊风格成数个小段,一直纵深到远处,看来这长廊的距离不比这边短。我回头已经看不清楚进来的门口了,不知道三儿还在那屋里做什么,喊道:“三儿,三儿,你听到了吗?”
隔了一会,远处一团烛光进入我视线,看轮廓是三儿从另外一个木门里进来。
我喊道:“你过来吧,别一个人在那瞎看了,到时候找不到你人了。”
三儿喊了一声好,朝我走来,经过一个炉子时候,又被上边的餐具吸引,扭过头去边摸边看。
我被他这磨磨蹭蹭的行动给弄得不耐烦了,心想我们又不是来这里参观的,哪里有时间每样东西都仔细看看的。正准备过去叫他,忽然对面传来咣当一声,像是一个铁门关上,跟着传来嘎,吱嘎吱的铁链响。
这并不算大的声响在我耳朵里却像是给放大了好多倍,使我整个人一下蹦紧了,迅速举起蜡烛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那漆黑的走廊中只有窗户缝隙里射入的微弱光线在摇摆。黑暗留下的空隙带给我难言的压迫,像是随时会有东西从那里走触。我的双腿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想迈步朝前走,总是提不起双腿。
我屏住呼吸,仔细搜寻空气里可能有的声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对面传来微弱的铁链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三儿终于放弃观摩那些洋人的餐具,走了过来。
我尽量保持平静的告诉他:“刚才那边黑暗里传来一些动静,像是铁门和铁链的声音。”
三儿站在我身旁,望着对面黑暗的长廊说:“是吗?我怎么没听到什么声音。”
“你没听到?”我被他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差点气得两眼发白,摇摇头后说:“刚才我听得清清楚楚地,那边真的有怪声传来。”
“会不会是风吹的?”三儿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我只能佩服他的冷静或者痴呆,说:“我听那声音不像是风吹,更像是有人拉动了铁门和铁链。”
“啊!有人在对面吗!”三儿总算有了些紧张的样子,知道我要告诉他什么了。
“你还觉得这里就我们两个吗?”我见他紧张起来,自己倒心里平静了些。
“会不会是住在这里的人?”三儿张开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我说:“可能,也没可能。你还记得捕快在树林里发现的大脚印吗!所以我们可要小心了,别再一个人落在后头了。我们是来找高菲的踪影的,你可别也跟着不见了。”三儿点点头,眉毛拧成个疙瘩,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笑了,拍拍他说:“别担心,我们俩只要在一起就不会有事。这边我们都看过了,现在穿过这个长廊过去看看对面的样子。顺便检查下那怪声是怎么来的。”
三儿说声好,“好”字出口声音极低,显得有些心虚,又或者是怕别人听到。
我拿着蜡烛台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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