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上并无人答应,我心想,晓云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回答我的,但会不会婆婆把她关起来了或者堵上嘴不让她回话呢。总之先上去看看再说,不行我就再回大院里找找。
我先在一楼看了一圈,里面就是一些木头桌子椅子,落满了灰尘。我转而奔上二楼,这藏经阁的楼梯和楼板年月太久,又在这山崖边上日晒雨淋的,踩上去“吱吱呀呀”响个不停。
二楼立着许多书柜,里面整齐放着许多经书,我一排排找了一遍,每个角落都没放过,依旧没有晓云的踪影。
我心想,这三楼是我最后的希望,若是再不见晓云,那可能就真的一辈子找不到她了。哎,我就算不能和她厮守,要是能见到一面也是好的,可现在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吗?
我小心登上三楼,见上面和二楼一样,也是一排排的书柜。我站在楼梯口一下不知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稳定了下心神,还是迈步往里走。我一格格望过去,都空无一人,心里越来越没底。
待我快走到最里面一格的时候,响起一个声音“你站住。”
我一听这是婆婆的声音,惊喜间心跳加速,说:“婆婆,是我,我是来找晓云的。”
里面隔了一会,说:“晓云走了,你也该走了。”
我心里有些失望,但总觉不甘心,又上前了两步说:“婆婆,我不是要来带走晓云的,你就让我见她一面吧。”
“我说她走了就是走了!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赶快离开。”婆婆大声喊道,但我听着出她的语气里暗藏着某种不安。
我轻声说:“那婆婆,我也走了,我可以再见你一面吗?”
婆婆隔了片刻问:“你还要见我做什么呢?”
我说:“我的命是您和晓云救得,我想走之前当面再谢谢您。”
婆婆叹口气说:“你走吧,不用谢我什么了。你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就好了,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我想到就这样要离开恩人,也见不到晓云了,哽咽着说:“那我就在此拜别婆婆您了,希望您往后保重身体,也希望晓云和您都能平平安安的。”说着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就在我磕完头的一刹那,忽然瞥见柜子底下空隙里露出一件绿色披风的下摆。
那正是晓云身上的披风!
我心中大喜,起身朝里走去,说:“晓云是你在里面吗?我能再见你面吗?就一面!”
里面那人见我过来,惊慌喊道:“别过来。”跟着往对面跑去,踩得地板吱呀呀作响。
我听到是婆婆喊叫,站在那排书柜后说:“婆婆,我知道晓云在这里了,你就让我见她一面吧。我就说一句话就走。”
“你不要过来!”那声音凄凉中带着哀求的语气。
我心里一惊,更加担心她们二人的安危问:“怎么了?婆婆,晓云到底怎么了?”边说边走到那书柜后,果然见到一披着绿色披风的人站在靠里的角落,背朝着我。
我一见那披风和身形就认出是晓云姑娘,欣喜的喊道:“晓云,你在这!我是来见你的,我想最后见你一面。”
晓云还是那样站着,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晓云你怎么了?我知道婆婆不希望我们走,我不会要求你跟我走的,我就是看你最后一眼,然后我就离开了。”我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慢慢走向晓云,希望能够最后看她一眼,了了这个心愿。
当我走到她身旁的时候,我说:“晓云,我,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流浪四方的人,能够遇到你,我真的觉得好开心。而且你和婆婆对我又那么好,让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我也,也特别想留在这里照顾你和婆婆。但是我已经答应婆婆了,以后不会再回来见你们了。所以,所以我想见你最后一面。每次你来见我都是晚上,我,我都没有见过你的脸,这次可否让我见你一下,然后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说到“再也不回来”,我自己心中都觉得有一丝凄凉,对我来说这不是简单的离开一个人,而是离开了一个带给我温暖的家,我多么希望这一切不会发生,想到这眼里涌出泪水,滴落在地板上。
我低头擦了下眼泪,说:“我真希望以后还能够白天陪着婆婆说话,到了晚上能够跟你一起聊天。就算婆婆天天骂我,我也觉得开心。我现在明白被一个关心你的人骂也是那么开心的事情。”说到这,晓云也的肩膀也颤动起来,我能感到她也在哭。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左肩,安慰她说:“晓云,你,你别哭了,我过几年还是会回来的。到那时,也许婆婆不生我的气了,也就让我见你了。”
我心知这也就是安慰下,其实多少年后是否还能相见,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我低头叹气,眼睛无奈的望向下方。
就在我目光下移到晓云腰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样让我浑身汗毛竖起的东西。
手!
我看了,晓云衣服袖口里露出的那只手!
一只枯瘦的手!
这简直比我在晚上路过坟地看到鬼还要惊恐。这绝对不是晓云的手!
这是婆婆的手!
我猛然醒悟过来,抓住眼前这人的肩膀说:“你是谁?!”跟着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当她的正面完全显露的时候,我“啊”的叫了一声,跟着后退了几步,嘴巴张大着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我所见到的绝对是这世上最离奇,最可怖,最难以描述的事情之一。
我看了一张脸!
但不是一个人的脸!
是两个人的!我看到了,晓云和婆婆的脸!
确切的说,我看到在一个人头上,左边长着婆婆的脸,而右边竟然是晓云的脸!
在那一刻我脑海里涌现出许多我曾经感觉到怪异又一闪而过的瞬间,日夜颠倒出现的母女,半面镜子,总从里面拴上的院门,包着右脸的婆婆,只露出右边侧脸的晓云,原来所有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
她们竟然是一个人!
第十章 离别
“你,你,你到底是谁?!”我惊恐地问道。
婆婆的声音说:“我是婆婆,我也是晓云。”
“可,可,可你们,可你们怎么会,怎么会?一,一,一张脸上!?”
婆婆的声音说:“哼哼,这我已经不会去问了。因为谁死谁活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谁死谁活?晓云到底怎么了!”我脑子里嗡嗡直响,根本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婆的声音叹口气说:“十几年前,我带着晓云回到这里发现我的家人因为瘟疫已经都快死光了。后来,所有人都死了。我也感觉对活下去绝望了。于是我带着我那可怜的孩子,到这庙里最后拜了一次菩萨,来到这藏经阁里,准备一同服毒自杀。”
“服毒自杀!你说你和晓云要一起死。”
“嗯,是的,后来我们服完毒药就躺在地上等着毒发。再后来,就死了。”
“什么!!就死了!!谁死了!”
“哼哼,谁死了?是呀,谁死了,到底是谁死了呢?”
“你,你,你在说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谁死了吗?”我觉得眼前这一切太疯狂了,连我自己都要给逼疯了。眼前说话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是婆婆吗?!可是她的右脸明明是晓云,而且那个半边脸的晓云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想知道是谁死了吗?那你可以去问晓云。”婆婆面色平静的说。
“我去问晓云!我怎么问?!”我听到能够和晓云说话,竟然感到十分诡异。
婆婆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样,接着喉咙里发出“呼呼呼”低沉的声音,跟着她上身触电般颤动起来,这样持续了一会,她右边的脸开始抽动,我头皮也随之发麻。
我心里不自觉地念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右半边脸的眼睛睁开了,跟着她看到了我,欣喜的喊道:“小朱子,你来了,你还是来了。”朝我跑过来。
我吓得连退几步,右手快速握住背后的铲子柄,做出防御状。
晓云反应过来,抬起双手,看到两只不同肤色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脸色凄然,捂住自己的脸哭起来。
我看到晓云哭了,心也跟着软了。虽然我闹不清楚她到底是谁,可是她们都是对我有恩的人,我怎么舍得让我的恩人伤心呢。
我说:“晓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甚至不明白你到底是谁?”
晓云止住了哭,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问:“你娘说,你们当年一起在这里吞服了毒药,最后到底怎样了呢?”
晓云的脸一半是忧伤一半是死一般的沉寂,她说:“我记得,我和我娘一起吞下了毒药。后来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没有死,我再去看我娘,发现她死了。我当时很难过,本来想再自杀,可是我看到我娘的尸体觉得她是那么可怜,死后都没有人替她收尸,于是我把我娘的尸体埋在镇子东边一棵大树下。我怕我娘孤单,就在旁边给自己也做了一个坟,竖了一根木牌写着‘爱女温晓云之墓’。这样以后我死了,也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我问:“那,那你这左边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晓云摸了摸自己左边苍老的脸说:“后来很多年里面,我都是一个人过。时间越久,我越思念我的母亲,而且我发现我长得像她。我就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我假想我一半脸是自己,另外一半脸是我母亲。我们两个天天聊天。我对我母亲是那么的熟悉,她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我全知道。到后来,我已经能够将她的声音和动作模仿得十足像了。奇怪的是,我越是这么想,我那半张脸也变老得更快,就真的像我的母亲老去了一样。但我反而觉得很好,这就是我的母亲呀,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我越听越觉得诡异,脑子里努力去找寻出一种可以解释的道理,但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问:“那,那,那要是当初活下来的可能是你的母亲呢?”
“活下来的是我母亲?!”晓云的脸惊讶了一下,然后放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完全就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可她那半张脸却是一个衰老的婆婆。
晓云问:“你真是太能想了,如果那天活的是我母亲,那死的就是我,那现在的我又是谁呢?”
我说:“如果你能想象自己的一半是你的母亲,那你的母亲为什么不能想象她的另一半是你呢?”
晓云皱起眉头,问:“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跟我文化。
我说:“我只是在猜想,可能,可能你,你只是你母亲的回忆。”
晓云的一只眼睛从疑惑变得惊恐,瞪得如圆球一般,她开始急促的喘气,然后身体一下失去重心,摇晃了下差点跌倒。
我赶忙上去想扶住她,她在我触碰到她身体的一刹那忽然弹开我,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不是我娘的回忆,我是活着的,我是活着的。”然后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脸,一只光滑的手臂和一只苍老的手臂同时开始撕扯两张不同年龄的脸。
我赶忙抓住她的手说:“晓云,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那么一想!你肯定是活着的!”
她听到我这没说,眼中露出喜悦的表情,跟着很快变得毒辣地瞪着我,凶狠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活着的!你看到了那天我和我娘一起服毒是不是!”
我慌忙说:“没有呀,我怎么可能看到了。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哪里!”
晓云恶狠狠地说:“你都不知道你在哪里?!那你为什么怀疑我!”
我说:“我,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说,你,你,那,那,我……”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了。
晓云站了起来,怒视着我问:“那你说,我是谁?!”
我被她俯视着,心里一阵阵嘀咕:“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我小心地说:“你是晓云?”
晓云指着自己左半边脸说:“那这又是谁!”
我说:“那是你娘!”
晓云喊道:“你胡说!!我娘死了!这不是我娘!”
我惊呆了,脑中空空如也,半天做不出声。
晓云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平缓了一会说:“那你喜欢我吗?”
我立刻点点头说:“我喜欢!”
晓云的脸上丝毫没有高兴地反应,冷冷地说:“那你喜欢的是谁?”
我给问懵了,愣在那,反问:“什么?什么叫喜欢是谁?”
晓云说:“你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的是我娘回忆中的那个我?”
我问:“什么意思?”
晓云哼了一声说:“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吗!那既然我死了,那现在这个我其实就只是我娘想象出的一部分,而原本的我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我使劲摇摇头说:“不可能的,如果你那时死了,那你娘怎么可能想象出现在的你?”
晓云却说:“那我也没见过我娘老了之后的样子,那我又是怎么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呢?”
我一下呆住了!对呀,要是这样说的话,确实温晓云和温婆婆都有可能是按照自己的回忆塑造了一个对方。
我想了好一会,发现自己实在下不了结论,到底死的那一方是谁?到底谁活了下来?忽然我想到了一点,我激动地说:“我知道怎么找出答案!”抬头一看,却见晓云十分忧愁的看着我,接着双手抱着头,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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