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像是根本没看见她。
作者有话要说: 关门,放沈大。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房中的后窗临着金明池, 沈昙径自将窗子掩了半扇,再整理过塌上的东西,才放缓声音对她道:“来这边坐。”
顾青竹依言坐了, 斗篷仍旧拘谨的裹住身子,大约吸入的香料不多,倦意渐渐消退了些, 可身上撞的那几下伤痛交替而来, 肩膀尤甚,一下下火辣辣的疼着,她用藏在斗篷里的手伸过去探了探, 约莫已肿起来了。
“可曾闻过什么异味?”沈昙留意到她行步欠稳, 双颊凝白, 唇瓣却如被凤仙花汁浸透似的瑰丽明艳, 这异色实在突兀,方有此一问。
“在侧殿时宫女点上的檀香。”顾青竹垂眸, 尽量简明的道出来龙去脉, 说罢拿手背贴上脸颊,想缓解那热度, 奈何刚挨着不久, 连手背也的烫惊人。
沈昙眉眼不错的盯上她片刻,扬手拎起桌案上的银壶掂量了下,另只手翻起扣在托盘中的白瓷杯,斟满后递给顾青竹,道:“冷泉水, 喝下会好受不少。”
“多谢。”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接过瓷杯,送到嘴边又堪堪停下,静默了会儿,侧着脑袋道:“能否再麻烦沈大哥些事?”
“但说无妨。”沈昙道。
“我那罩衫仍在大殿,镜前还有两只翠绿珠花需一道拿回来。”顾青竹将细枝末节俱回忆了遍,确定没再遗忘其他:“现在想想,引我出门的宫人熟知这里的角角落落,途中有人朝她行礼,怕有些地位,而殿中伺候的两位宫女衣裳制式与其他人不同,胸前缀的是梅花盘扣。”她是在铜镜中注意到的,那时还叹宫服更替的快,年前刚时兴的纽扣式样,已然流传进宫中。
沈昙出手相救并非偶然。
他到的略迟,台上杂剧正演的热闹,七八岁的总角男童手上红穗□□耍的威风凛凛。
各府闺秀大都落了座,只余几位献舞的小姐仍换衣收拾,舞衣繁琐,待她们回到席面上时,皇后娘娘倒还记得给她煎乳茶的顾家女,特意问了嘴,宫人哪儿能每户小姐都记清楚,欲跑去询问一番,李珠却出奇不意的插上话,说瞧见顾青竹去梳洗了。
看台南侧聚了不少郎君,沈昙就立在转弯处,他耳力极佳,听闻六公主的话侧目而望,品出些不对味来,当即下了台子一路询问,还真个在关键时刻撞到。
节日之外,金明池是不拘游人观赏的,魏国公老夫人酷爱这水天一色的景致,每逢酷暑荷花满池,单看着便心生欢喜,高兴的话住个两天,所以沈府在这儿有点人脉。沈昙早派人盯住李盛,连殿内伺候的宫人也着手清查寻找,遂望着她的侧影,安抚道:“不必再伤神,我来处理。”
得了他应诺,顾青竹心内顿时微微一松,当真没继续思考,移动着找个舒服的位置侧身而坐,托起瓷杯覆在唇上,沁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心中烦躁稍平,她自己蓄满一杯,如此反复,沈昙再次进门时,顾青竹恰巧轻轻咽下,舌尖意犹未尽般的扫着唇瓣,无端带着股子撩人的意味。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昙自问算不得君子,对男女之事素来随遇而安,若说以往偶有闪神,心有意而不自知,今儿隔水看见她被李盛无礼,胸口那股怒气来的遮天蔽日,再觉察不到心思,就愚钝至极了。
奉命办事的宫人不久便把罩衫和珠花一并送回厢房,另备了热水以供梳洗。
顾青竹凝视着折叠齐整的东西,缓缓吐出口浊气,事关重大,若贴身之物让人留作当把柄,纵使解释的天衣无缝也全徒然。又许是沈昙在身侧的缘故,有了依靠,胸中死死压抑的委屈胆颤倾泻而出,手指越收越紧,鼻尖微涩,一双眼儿也笼着层薄雾。
要强惯了,待顾青竹回神想努力收住泪意,头顶却意外被覆上片温热。
沈昙站在她面前,姿态挺拔,仿若那耸天入云的青松结实可靠,目光越过仅开的半扇木窗投向河岸,手掌安抚似地在顾青竹后脑轻轻移着,一时间出奇静怡。
直到盆中冒着白气的水徐徐冷去,顾青竹理好情绪,带着几分羞赧的避开他手掌,抿嘴道:“我去换衣衫。”
“我且在门外。”沈昙微微笑了笑,随后不着痕迹的撤开段距离,转身出门闭门,低头打量浸了稍许汗意的掌心,想他单手持刀直面匪军从未有过半分退意,不曾料到仅仅几个动作,那手已然三分僵硬。
顾青竹整理过仪容,拿起衣衫看见里面夹着贴膏药,脸颊又热上一热,飞快解开衣锦,顾不上精细的敷于薄肩,清凉的感觉霎时弥漫开来,收拾妥,她亲自给沈昙开了门,两人目光相触,十分默契的将方才那点儿逾越举动避之脑后。
碍着临近正午,沈昙速速讲了回去的应对之策,顾青竹屏息记在心中,推敲斟酌后,果然无懈可击,居然为求自然,还安排些细碎的说头,各种情境接应的也合情理。
顾青竹情不自禁的睨了他,真心佩服道:“沈大哥费心了,如此一来算得滴水不够。”
沈昙指节轻叩桌面,安静的厢房只余哒哒的敲击声,他停了手,道:“关于怎样惩治设局之人,青竹可有想法?”
狐狸尾巴明晃晃露在外头,凭沈昙手段,不用隔日就能将人证物据摔她们脸上,但此事牵扯极多,纵使关着门追究,多一人知情就多一份危险,况且上头那位极为护短,说不准含糊而过,于顾青竹显然弊大于利,如果让他处理,自然私下解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珠贵为公主,毒辣的手段使不得,让她抱恨终身的路子却多的是。
这里头最最重要的,还属顾青竹的态度。
而她并不知晓沈昙脑中竟将反击的计策谋划好,心念百转,终归启唇道:“今日夺标宴后,我会求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好。”沈昙并无意外,顾青竹正直又不喜与人争锋,这样的言语已是被踩破底线,忍无可忍之举,虽算不得最明智的选择,但有他掌舵,出口恶气不成问题。
顾青竹明白自己这法子难免天真,清官还难断家务事,能惩治得了朱凤珊,李珠至多落个不痛不痒:“我知娘娘身处高位无法一碗水端平,这边捞不回来,总有能补偿的地方。”
“怎么,青竹还想狠狠敲上一笔竹杠?”沈昙哑言失笑。
“加官进爵金银财宝我不嫌弃。”顾青竹说的坦然,明眸扫了眼门外匆匆走来的宫人,应是那边有了动静:“圣人不想心疼,只能肉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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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杂剧几近尾声。
看台上的李氏发急的不停往琉璃拱门那边瞅,派出去寻人的宫女迟迟没有回信,有些坐不住,吴夫人和她同桌,拍拍她手臂道:“放宽心,宫里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守,咱们这湖心殿更为安全,七姑娘定是被甚事耽搁了,咱们去看看便是。”
“真麻烦夫人了。”李氏感激一笑,见皇后娘娘津津有味的观戏,也没敢打扰,和淑妃禀了声下了看台。
两人寻到带路的宫女正要离去,六公主从另头的楼梯袅袅而来,后头跟着七八位闺秀,笑语不断,朱凤珊也在其中。
“夫人们这是往哪儿去?”李珠露齿一笑,语气颇为软和的跟李氏搭话。
李氏吃的盐比她吃的饭都多,所谓相由心生,李珠眉色浓密硬挺,眼中带厉,唇薄而上挑,典型的骄横清高面相,对她从没有过好观感,再加上自家青竹的婚事,话都不乐意说。吴夫人是个眼力人儿,做了中间和稀泥的,上前笑了回:“年纪大坐久了免不得舒展下筋骨。”
六公主金贵,少有屈尊和人搭话的时候,吴夫人以为客气两句就走了,可正主显然有别的想法,寻着说些有的没的,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氏脸上:“说起来,贵府七姑娘梳洗不知回了没?”
李氏微微笑道:“六公主挂心,已有人去喊了,”
“这时辰可不短呢。”李珠瞪了眼儿,仿佛吃惊般的半张着口看向朱凤珊问道:“咱们这都两个来回了罢?
“六公主说的是。”朱凤珊点头应和:“还看了好大阵子戏。”
后面几位闺秀没瞧明白,便不好插话,李珠则表现的格外热心,恐顾青竹被路迷了眼,当场指了身后几个宫女儿,又加俩小黄门,要帮忙去找她,李氏出言婉拒,六公主的理由千百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无论如何都要去走这一遭。
一行人穿过回廊往侧殿行,李氏心里头疑惑重重,怎都觉不对,找过先前闺秀们换衣的地儿,宫女均说根本没见过这么位小姐,出了门子,谁也没提再往哪儿去,朱凤珊先‘哎’了声,遥遥指着回廊联通的另处小殿说道:“会不会摸差走到那边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李盛,脑子里出现的原型,居然是——白斩鸡!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再说被踹倒在地的李盛, 捂着发面馒头似的手臂疯喊半天,终于有人觉得不对,男人采花得手怎么也不能嚎叫成这般模样。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掉宫人半条小命,忙扶着他回到殿中躺着,打发人去请大夫。
李盛气不打一处来, 恨他们设局还不设稳妥, 居然傻到让外人闯进来,可又不能直通通的说破,照宫人胸口踢了下, 咒骂道:“要御医!最好的御医, 爷的手要留个病根儿就把你胳膊都砍了!”
瞧着阵仗大, 其实落到身上只剩软绵绵的劲儿, 宫人呼了口气,额头布的满是湿汗, 边答应边给他找帕子冷敷, 路过门前香炉特意看了眼,本打算拐回头把檀香的罪证抹去, 却不想别说香料渣子, 连那香炉都丢的无影无踪。
太医被人催促着一路小跑的进了门,李盛撩起眼皮儿看了,嫌弃他年纪轻保不准半吊子医术,太医倒好脾气,劝道:“世子莫急, 先让臣下摸摸骨再看,如何?”
李盛纵情声色又不忌荤腥,已然外强中干,忍痛半个时辰,连坐都坐不直,哼哼着不再挑剔,太医诊治良久,沉吟着道:“您这手腕骨有裂,伤不重,但碍于正巧裂在关节活动之处,常人痊愈少则两月多则百日,但世子的话,恢复起来会再慢些。”
“什么叫爷好的要慢?”李盛急眼指着他:“你这庸医,胡说八道小心治你的罪!”
“世子息怒。”太医弯腰作辑,笑着解释说:“臣下冒昧推测,您喜肉饮食不均,作息不律,有脾胃虚弱之相,睡眠轻还易醒,常饮酒以助眠,畏寒怕热,行路不远便气喘。”
说的字字对症,李盛呆了呆,心里有几分相信,拍着床榻追问:“还有呢?”
太医捋捋下巴上刚蓄的胡须,压低嗓音说:“世子行房事是否偶感力不从心,疲软不尽兴?”
与正妻和离后,李盛没了顾虑,更肆无忌惮的往府中纳妾,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后院美人多是多,也挡不住他心痒接二连三的逛青楼。景王府距世子府虽不远,但王妃也无法处处管着他,家中小妾要雨露均沾,男人丢什么也不能丢面子,不行时还会佐以药丸,长期以往,后患就那么来了。
可平时请平安脉的大夫没说过不妥,他碍于颜面更不去提,连助兴的药都是遣心腹辗转得来的。
李盛崩紧了脸,不否认也不承认,故作姿态的抬腿翘在塌上:“且当你说的对,该如何将养。”
“三分药石两分针灸。”太医答的胸有成竹。
“另外五分呢?”李盛纳闷的问。
“静心凝神。”太医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药粉兑了水,用小勺搅匀后铺在裁剪好的纱布上,嘴里的话却也不断:“世子如果相信臣下,从现在起便调理饮食,不闻杂事,心境好方可事半功倍,别说手腕的伤,两月之后保证时时龙马精神。”
世子爵位傍身,李盛对官位追求甚少,府里商铺农庄足够他花销,日子安逸,床第间的风流显得比什么都重要,太医的话好比蛇打七寸,正中他软肋。
李盛满腹纠结,想讨回在顾家女和那黄毛小子身上吃的亏,非寒门百姓,张张嘴皮子便可随意处置,怎能不费心神:“你先诊治手腕,等爷忙过这阵子再找你。”
太医把药贴在李盛腕子处,再用夹板固定,动作干净利落,呵呵笑了嘴儿:“听世子吩咐,但...这治病也讲究个天时地利,再拖两日,臣下要重新号脉探查,许不是方才的说头了。”
月还阴晴圆缺呢,隔日诊脉在理,李盛被唬的七七八八,倒确实冷静思忖了番,觉得顾家女的事儿捅出去,自己落到好的几率甚微。
侧殿门前重新站了宫女,李珠领着人马浩荡而来,停了脚步朝里张望一眼,半遮了嘴轻咳两下:“这殿里有人用么?”
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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