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biquta.info
惜芷拿起手边这双雕花镂空筷子,心中惊奇,把玩不停,她抬眼笑道:“我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筷子!没想到,南边这里就算是一个小县城,也比我们那边一个府,一个路,一个行省也要讲究不知多少呢!”尹琮看着惜芷微微笑着:“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惜芷向外望去,只见一排玉兰树就在栏边,隐然看得见玉兰花那宛似杯盏的清婉丽影点点漫上栏杆。惜芷拍手笑道:“这下好了,有绿水,有玉兰花,让你吃饭的时候还能看遍美景!”尹琮一双清眸一转不转地望着惜芷,深为惜芷喜欢这里而高兴。
一餐中,惜芷不知望向那栏外的玉兰花多少次,尹琮笑道:“你真喜欢这玉兰花啊,我让人在咱们的庭院里种上几十棵。”惜芷笑道:“哎呦,还是算了,那咱们就住在林子里了!”她喝了口酒,轻轻吟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之落英。”她诗兴大发,对小二道:“店小二,拿笔墨来!”尹琮笑道:“我的芷妹要作诗了?”惜芷红脸道:“偶然想得几句,算不得数的。”店小二将笔墨拿来,惜芷蘸蘸墨,未加思索,便在那旁边的白墙上写道:
踏莎行咏玉兰
天吴清霖,溶月流光。纤魂素瓣展未央。清姿宛似玉灯盏,清远何幸绕君旁?
白若云锦,粉如娇庞,依着罗衣泛鹅黄。青冥渌水江湖场,得君犹怜更何望!
一笔亮丽的蝇头小楷在她手底浮现,字字好似绢布上绣出的秀丽小花儿,教人看了怎不沉醉!尹琮看到了这最后一句,知道惜芷是借着这玉兰花,来表示对自己的永远追随。他心头感动,不禁轻声呼道:“芷妹!”
惜芷羞红了脸,轻轻整衣坐下,她低头莞尔一笑,呢喃道:“你看懂了,这真好!”
吃过片晌,尹琮道:“我们今天黄昏时候就能到清远了。”惜芷轻笑:“你就可以见到那些兄弟了。”尹琮拉过惜芷的手,望着她的水杏道:“这次我能回来,多亏你。”惜芷道:“我救我自己的夫君,天经地义。”尹琮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一时感慨良久。
两人吃过了饭,策马走了。却说这两人走了没多久,这临水酒楼里,来了一个男子。却看这人着一袭淡黄绸缎袍,腰间束着绣有暗纹的腰带,长发束成一个高髻。他身后背着一个包裹,手持一柄竹木扇骨的棹子扇,翩翩登上二楼。这楼下吃饭的人,无不侧目看他,只因其不仅一举一动翩若游龙,而其生得也是俊朗至极!只见他一双桃花目里,晕着浅浅的光亮,秀眉如刀裁远山,顾盼之间,总含情意,从里到外散着俊雅高洁的风范。他登上了二楼,众人的目光便也随之到了二楼。只见那人走向了刚才惜芷和尹琮吃饭的桌子,轻然坐下,点了一壶酒,几道小菜,开始自斟自饮起来。蓦地里,这人叹了口气,他饮尽杯中酒,摇摇头,倒添了几许惆怅之意。
他望着栏外的一弯绿水,轻轻地道:“西风愁起绿波间。唉,绿波纵有愁,也比我快活。”他又斟了杯酒,拿在手里,目光似看这杯,又好像空灵漂渺望着虚无,他轻然吟道:“轻骑欲逐单于,奈此身不得通途;匹马遍寻佳人,恨此志不传鱼雁。”他轻轻饮了口酒,蓦然看到白墙上都是文人提笔写下的文字,他叹了一声道:“妙极!店家,拿笔墨来!”那小二将笔墨拿来,笑道:“我刚刚还和我们掌柜的打赌呢,说您这样的俊雅人物,待会儿肯定要写字的!”这人笑道:“哦?你看人倒准。”那小二道:“要写字的,都是些一看就能看出来的高等人物。这不,刚才有个姑娘还写字呢,她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的!”那人一笑,点点头,便将自己刚才吟的那两句联题到了白墙上。题好后,他闲着无事,便扇着棹子扇,看起这白墙上的文字来。看了几人写的,他都是或赞叹,或摇头;或叹惋,或难过。蓦然间,这人“啪”地收起扇子,好像被一道春夜里突然出现的闪电给劈中,一下子定住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一首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这人高喊:“店家!店家!”那小二连忙跑过来,那人指着那首词对小二道:“你可还记得写这首词的人?”小二笑道:“怎不记得!这首‘咏玉兰’啊,正是刚才那位姑娘写的!”那人听了,拂袍走上前来,盯着那小二道:“你说,她刚走不久?”小二道:“官人,没错,那姑娘就是我刚才给你提到的那姑娘,她确是刚走不久。”那人听了,怔了半晌,忽然间仰天长笑,似是碰到了天大的好事,欢喜无限。小二被他弄得愣了,颤巍巍地道:“官人,你怎么了?”那人笑道:“清远何幸绕君旁!清远何幸绕君旁!清远,我马上去清远寻你!”说罢,酒也未尽,菜也没吃几口,便匆匆结了账,跑出酒楼,乘马而去。
这人走后,小县里突然马蹄声大作,上百人逐骑而来,街上的老百姓纷纷避让,行到那临水的酒楼时,为首的青年道:“大伙儿先在这里歇歇脚,一会儿接着赶路。”上百人便都拥进酒楼里。
掌柜的看来了这么多武夫兵卒,哪敢怠慢,忙不迭地招呼着。他先将那为首的青年请到了二楼,正好又坐在了栏杆边的位置上,然后给那些士兵分派好桌子,坐不下的便另添了桌子椅子到空处或者酒楼外去吃,一切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却道这些人来势汹汹,究竟是何人?这青年冷峻着面孔,一副强凶霸道的模样,正是张天阡。
那张天阡此时兀自闷头喝酒,他皱着眉头,萧索颓然。他这般模样,原是为了自己这一行人已来到了这湖广省,厓海会的地盘,可是他现下还是没能找到陆尹琮和阮惜芷,甚至连半点儿讯息也没有。他心里知道,来到这湖广省,能擒到他们的胜算便不足一成了,说不定,他们现下已然回到了厓海会总部,那他在这里,几乎无异于自寻险路。
可是他长途奔波,怎甘心无功而返?况且,况且……张天阡眉头一皱,心中怒极气极,一股火涌上来,手上一发力,“咔嚓”一声将手里的杯子捏碎。他的手被这杯子的碎片划破,涌出汩汩鲜血,旁边伺候的小二看这模样,哪敢出一声?赶忙去找止血的伤药来。张天阡这股火不是无名火,他是为了那阮惜芷,他心心念念要与之修好的阮姑娘现下竟然和陆尹琮在一处而生气发怒!但他现在又能如何!他除了继续追踪二人,几乎没有任何别的路,他想要去走。
那小二拿来止血伤药,边给张天阡涂上,边絮絮地道:“官爷有什么好这般生气的!官爷的事儿,咱们小的自是不懂了,可小的懂这凡事啊,都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他涂好药,对张天阡道:“官爷,你看看我们这墙上写的诗罢!刚才有个姑娘,很高兴的样子,作了一首‘咏玉兰’,你看看她的词,说不定能快活点。”说罢便给张天阡指了指阮惜芷作的那首词。
张天阡此时哪还有心情去看什么诗词?只是他一看到这满壁的墨迹,一下子想起了和惜芷初相见时,在那紫云阁上,她也曾经写过一首诗。他犹记得她当时怯生生的模样,犹记得她那一笔娟秀的小字,犹记得那首诗的每一句。可如今,两景重叠,他还在喝酒,但那写字的人却消失了。
他不知道阮惜芷是什么身份,也不愿知道,只要能得到她,他可以容忍她对他此前所有的欺骗!
他慢慢站起,向前走去,想要去看看那些文字。他看了片晌,始终是心不在焉,犹想着那紫云阁上的情景。他深深地皱了一下眉,正要回去,突然看到了那首‘咏玉兰’词。他定睛看去,只觉得这笔娟秀的小字如此之熟悉!他的心几欲跳出腔子,他连忙指着这‘咏玉兰’词,大叫道:“小二,你过来!”小二就在身前,此时连忙更抢上一步来,问道:“官爷,怎么了?有什么吩咐的?”那张天阡又回头死死地盯住那首词,心中发颤,这墙上的字,不是阮惜芷的,又是谁的!他回过头来,已是眼底充血,脸色发青,他对那小二哑声道:“这……写这词的人,什么时候来过?”那小二怎敢隐瞒,忙道:“就晌午来过,也是没走太久。”张天阡一下子握住了那小二的手臂,直要捏得他臂骨断裂,小二“啊呀呀”连声大叫,那张天阡又问:“她和谁一起来的?”那小二疼得大声道:“是和一位公子来的,和官爷差不多大的一位公子!”张天阡凑上前,青色的脸庞甚是可怖,他又问道:“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什么关系?”那小二疼得几欲昏厥,心中一乱,脑中有什么便说什么了,他大声喊道:“俊男美女,般配恋人!”只听“咔嚓”一声响,那小二手臂折断,随即他便狠狠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口中直喷鲜血!那张天阡宛如一个恶鬼一般,冲上前来,挥起拳头便开始往那小二身上招呼,掌柜的和其他店小二都跑上楼来,见了这场面,无不大惊失色,一个劲儿地讨饶求情,可张天阡别说饶了这小二,他现在连听都听不见这些人的话!掌柜等人也不敢上来硬拉,只见那小二一开始拼命挣扎,张天阡打得累了,突然大吼了一声,抽出腰畔的长鞭便开始打向这小二。众人都是一阵惊叫,那小二本来就受了伤,哪还禁得住这长鞭雨点般的抽打?只挣扎得几下,便捂着身上过于疼痛的地方,再不动弹。
张天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喘着重重的气,道:“般配恋人?姓陆的,老子要杀了你!”他猛地踢向那桌子,桌子登时粉碎,酒水菜肴洒了一地。他飞身下楼,召集了士兵,连钱都未付,上百人纵马驶向清远!这张天阡像个疯了的狮子一般,再不顾及那清远有没有厓海会的将军士兵,再不顾及前方究竟有没有什么教他出不来的险境,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追到那陆尹琮和阮惜芷,他要杀了陆尹琮!
这临水的酒楼如同遭受了烈风骤雨的洗礼,掌柜热情的相待竟换来如此下场!却见楼下教那些武夫兵卒弄得杯盘狼藉,甚是脏乱;二楼又教那张天阡给好一顿折腾。那小二躺在地上,已然气绝,他至死都不知道,那姑娘和她作的一首词,竟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第72章 喜诺悲离两世间 题诗难料修罗拦 (5)
晌午已过,黄昏未至,陆尹琮和阮惜芷已然悠悠然来到了清远。尹琮笑道:“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们的兄弟了。”惜芷脸上一红,心中害羞之外,却也无限欢喜。两人骑马行至一处偏僻的地方,只见一大片荒芜的地方出现了。尹琮看到这景象,眉头微微皱起。惜芷道:“这地方好像被烧过。”尹琮道:“这地方曾经有一个庄子,就是我们厓海会的总馆。”惜芷大惊,道:“那怎么会没了?”尹琮思索片晌,道:“可能是被发现了,我们的人就烧了这庄子。”尹琮所料不错,自那时张圭的手下士兵因缘巧合找到了这地方后,厓海会众人就放火烧了这庄子。尹琮对惜芷道:“我们不光在清远有总馆,在别处也有,如我猜得不错,我们兄弟是迁到卫瑜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走吧!”两人便上了马,继续朝卫瑜赶去。
这卫瑜和清远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兼着陆尹琮并不快马兼程,他们在这傍夜时分还在赶路。陆尹琮怕惜芷累着,便提议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惜芷答应。可两人正巧在一处无人烟的野外,要找地方借宿是不可能的事情。近旁正好有一个林子,十分茂密,尹琮便催马进林,要在林里歇息一夜。
这林子非常大,但陆尹琮仗着记性好,倒是也不放在心上。两人缓缓策马,找了一块还算空旷的地方。惜芷下马,拣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尹琮将马拴好,回头看到惜芷铺草,噗嗤一乐,道:“芷妹,我们这些粗人,平时都很不讲究的,到了外面都是席地而睡,哪还铺什么草!”惜芷笑道:“好啊,那你待会儿可别睡在草上。”尹琮道:“我芷妹铺都铺了,我不睡在草上不是让你徒然辛苦了!”惜芷一笑,没有接话。忽然她又想起一事来,问尹琮道:“陆大哥,你的毒解了多少?”尹琮道:“感觉自己内力回复到了七成左右,毒也就解了七分了。”惜芷叹道:“还需多少时日才能全解呵!”尹琮道:“不碍事的,反正现在马上就能回去了,回去还不多的是时间让我恢复内力!”
今夜月色如水,泠泠地穿过层叠的密叶泼洒下来,树影遍地。惜芷抬起一双秋水眸,呆呆地望着那斜斜悬挂的一轮满月,心潮起伏。她对尹琮道:“陆大哥,你可还记得……”尹琮笑着打断她,道:“我刚要问你还记得么。”原来两人都想起一月前,在那不思府里琴舞相和之事,时过境迁,两人当时怎能料到,一月后他们会在这林中笑忆那段琴舞佳话。
陆尹琮笑道:“我没想过我会娶一个这么有才华的女子为妻。”惜芷脸上泛起一朵绯色涟漪,她将头垂下。忽而她抬眼问尹琮:“陆大哥,你会永远待惜芷好,是不是?”陆尹琮轻轻将惜芷搂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温柔却坚定地道:“我是肯定不会负了你的。”惜芷从他的怀抱里脱了开,握着他的手臂,低低而温柔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惜芷那盈盈如秋水的双眸期盼地看着,而尹琮的双眸温和地望住她,使她觉得自己好像浸身在皓月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0页 当前第
54页
目录 上一页 ← 54/15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