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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止。
尹琮问道:“怎么了,爹?”
陆予思道:“今天和帮会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出海的事,算了算时日,想起今日是五月十五。”
尹琮笑道:“出海?那好呵,等着芷妹好了,我就和兄弟们一起出海!”
陆予思摇摇头,却自顾自说着:“一到了这望日,我总是想着阖家团圆之事。”陆尹琮看着陆予思,一时不解他的话。
陆予思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泪,道:“她已经死去了,可是我此刻却不能到她的坟前……甚至撒一抔土都不能……”
尹琮疑惑问道:“谁死了?”
陆予思望着陆尹琮,哑声道:“你的母亲。”
尹琮大疑,却听陆予思又道:“尹孤玉她……是你的母亲。”
陆尹琮皱着眉,仿佛没听懂,又问了一句:“爹,你说什么?”
陆予思望着尹琮,沉然道:“那在四川苦心搭救你的女子,不是别人,就是你的生母!”
啊!陆尹琮脸色瞬间灰白,他颤声问道:“我的母亲不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没了么?怎么她会是……”
陆予思痛然道:“那是骗你的!你的母亲在你三岁的时候便……便走了,她就是尹孤玉!就是在四川被你认为是那恶贼张圭的妻子的人!”
陆尹琮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他抬眼问陆予思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予思遂将他和尹孤玉之间的情怨以及尹孤玉怎样在那天晚上死去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和尹琮说了。尹琮听完,大为震惊,他颤声道:“可那天晚上不思是说咱们的兄弟逼死了她!原来是她……她自己……自杀的!”
陆予思大惊,问道:“你何时又见到了不思?”
陆尹琮喃喃:“便在我和芷妹被张天阡他们抓住了的前天晚上。”他心中还沉痛于尹孤玉之死中,那曾经在四川的一幕幕,都如在眼前。为何他一见到她便觉得那样亲切,为何她身为张圭的妻子却又对他百般搭救,为何她在峨眉山上给他送饭,为何她又给他找解药!那曾经的种种,原来都是为了他是她的孩子!
陆尹琮想,上元夜那天,是不是她料定了他会跳舞,才有那一问!
带他去峨眉山,是不是为了使他躲避张天阡的欺辱!
他逃出险境的那一夜,她哽咽着说:“只是我们这一别,还能什么时候再见!”此时犹在耳畔响如惊雷!
她那时落在脸上的每一滴泪,现下都是扎在尹琮心上的刀!
陆尹琮无意识地落下泪,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我为何当初没有带你走呵!”
他心中拗痛,双眼通红,他早就知道了尹孤玉之死,也早就痛苦不堪,可如今父亲又说那尹孤玉是他的生母,这更添了他的痛苦和震惊!此时他慢慢后退着,突然支持不住,跪倒下去,惨声道:“娘!你我一别,竟是当真永无再见之期!可是上苍好不容情,为何让我们母子相聚只有那短短一时?你却又为何不与我相认!你走了,让尹琮在世间不得母亲怜爱,也让尹琮成了不孝之人!失而复得的时候不知道,可等到再失去的时候知道了,等着我的,只有更大的悔恨和追痛!”他泣道:“为何不让我们都好好活着的时候相认成母子?我这一生,便连半天的母爱……都没感受到了。也终将,不再能,尽孝母前!”他的头一下子撞在地上。
陆予思走过来,想扶起他,可陆尹琮已然难以站起。陆予思只得叹口气,道:“都是我的错……”
陆予思又问道:“你在那天晚上见到了不思?哎,只可惜那时你还不知道她是你的亲妹妹,若是知道了,现在的情形也许会不同!”
陆尹琮刚才被拗痛冲昏了头,此时才想到不思是尹孤玉的孩子。此时他又听父亲这么说,心里猛地一惊,颤声道:“不思……什么?”
陆予思道:“不思是你的亲妹子!当时你娘离开我的时候已经有了不思,不思就是你的亲妹子,我的女儿呵!”
第三十八章:震愕事忽至凄凉时 家国心大闹下诏夜 (2)
陆尹琮猛地想起那天晚上,不思对自己说尹孤玉曾经给她新取了个名字,唤作陆尹珏,自己还说‘陆尹珏’很像是自己亲妹子的名字。
陆予思只见陆尹琮突然脸色死一般惨白,眉色发青,嘴唇瞬间全白了。他问道:“尹琮,尹琮,你怎么了?”
陆尹琮眼底充血,把着父亲,还是跪着,却直了身子,声音如玉石猛然崩裂:“不思,她……是我的亲妹子?”
陆予思点点头,看着尹琮这样,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陆尹琮突然一口鲜血向天喷了出来,他猛然仰天大笑,踉跄着站起身来,叫道:“哈哈!我这是得罪了老天了么,要如此降罪于我!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谁导致的,尽数都要开罪于我身上!”说着,他一阵疯跑,瞬间隐于几棵柳树后。
陆予思忧急万分,不知尹琮为何听到了不思是他的妹子后会有此反应,他连忙追赶上去,只觉陆尹琮跑得飞快,显是轻功大有长进,陆予思当即提气,发足猛奔,两人不一时来到了总馆外面邻近的一个幽静的青山丘上。
陆予思飞快赶了上来,逼停了陆尹琮,只觉他面色发青,呼吸急促,显然有筋脉大为受损之象。陆予思大惊,连忙按了按他的“气海俞穴”和“心俞穴”为他缓解。陆尹琮被按了穴道,缓缓倒地。
原来他这些时日为阮惜芷疗伤,本是筋脉最为敏感活跃之时,他若是这般有规律地晚上疗伤,白天恢复内力,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一来受了不思是他妹妹的这番惊吓,二来多日在冷屋和热屋中交替行走,身体有些虚弱,所以他一番猛跑后,才会显出筋脉受损之象。
陆予思扶过尹琮,问道:“你是怎么了?”
陆尹琮双目睁得大大的,眸光凄冷而恐惧。半晌,他长吐出一口气,望着陆予思,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你当初为何要让妈妈走呵!”
陆予思听了这话,还以为陆尹琮还是在心痛于尹孤玉和不思与他们两个骨肉分离之事,于是叹了口气。良久,他按了按尹琮的穴道,给他解了穴,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呆一会儿也好。内力若是恢复不过来,晚上就先不要给阮姑娘治病了。毕竟少几天也无大碍。”说罢,他缓缓起身,慢慢离去,心中有些后悔将此事告诉陆尹琮。
陆尹琮犹是躺在地上,脑中全是四月初二晚上他和不思在林中亲吻的场景。雪一般的脸色上,一双黑眸尤其瘆人,他惨然笑道:“没想到我陆尹琮,早就成了没有心肝的禽兽了!”
他以手撑地要起身来,却又侧身吐了一口血。他暗想,从此他该怎么面对惜芷?
他心神恍惚地信步而走,转过山坡,后山那边生着一片杨柳,葱葱茏茏,低矮的灌木里又漫着点点小白花,清香怡人。一阵风来,柳枝摇曳,白花瓣子飘洒过来,杨树叶也是纷纷地坠了一地。
尹琮跪倒在树前,于这些美景浑没瞧见。此时天雷滚滚,眼见一场瓢泼大雨即至,尹琮呆了半晌,怔然道:“我身经百战,为帮会立下无数功劳,又给汉人百姓做了不少事,为何到最后,却有这样一番祸事降临于我身上?”
大风抖着他的衣袍,却听他又道:“芷妹如今大病未愈,性命还是悬着,而我又做下了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怎么我的命,便这么难!”他深吸一口气,两行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面前有一块大青石,尹琮想写几个字,便把手划在那青石上。他因着心中愤慨,用力太大,险些把手指头割下来。那手指血流不止,尹琮在青石上写了几个大字:
“天理难容,人神共诛!”
他刚一写完,突然大雨落下,把那青石上的血字给冲刷得一干二净!尹琮一呆,却听后面有人跑过来。他一回头,只见赵容与、孟伶和任昭儿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