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且不忙走,这个春虽然不能跟殿下回国,不过殿下在魏国的时日,您的安全可由她来保护。”
季徇眉角微动,“城阳君是打算在我身前安插眼线吗?”
“然。”他居然承认了,坦诚到人神共愤。
或者……他根本就猜到他不可能会拒绝吧。
“如此多谢了。”季徇拱手一礼,暗自里却把牙咬得“咯咯”响。
世上只有两个人让他疲于应付,一个是燕丹,对于她他总是无可奈何,甚至心甘情愿听她的话。另一个就是仲雪,这个人总有本事把他逼疯,逼得他连“温玉公子”的名声都不顾。
两人谈罢转头去看三春,发现这小个儿竟靠着厅内的柱子睡着了,嘴角还隐有涎水流下。约是在做梦吃什么人间美味吧。
难为他们两个打得这么辛苦,唯一的观众居然一点都不买账,倒叫人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仲雪走过去看她,不禁露出一抹微笑。这个春还真长得与那人相似,尤其是那睡着的神情,竟像到了九分九。
可惜啊,在他的府里敢睡觉,她的脑袋真是不想要了!
抬起手想在她脖颈狠狠一击,抬手是十分力,被她那纯净的睡姿晃花了眼,力道落下时却只用了五分。
三春正做梦把他们案几上的美食都吃光了,猛的一下脖颈一痛,还以为偷吃被抓,下意识叫道:“饶命啊,再不敢偷吃了。”
她一睁眼看见城阳君和公子季徇都站在眼前,忙抹了抹嘴,还好嘴上没油。她吁了口气,这证明她没偷吃。
季徇本来心里的火气都顶到脑门上了,一看见她这半憨的可爱样子,气忽然就消了一半,倒好像服了一颗顺气丸似地那么见效。
他微微一笑,“城阳君令你做我的武士,这就跟我走吧。”
三春知道他这么快把她带走,是为了不让她城阳君责罚,不由对他感激一瞥。
季徇回了她一笑。
看两人对视,仲雪甚觉心中不舒服,冷声道:“记得十日之后归来。”
“诺。”
应一声,跟在季徇往府门外走,一边走她一边不停地摸着脖子。城阳君下手太重,这么狠狠一下也不怕把她的脖子打歪了?
届时美人居然是个歪脖子,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自己被人嘲笑的样子,不由狠狠地对着仲雪剜了一眼。刚巧仲雪也正回头,隐隐觉得有道目光过来,等看过去时,那道目光已经像小兔子缩回洞里,只露两个尖尖耳朵在外面。
他不禁有些好笑,居然敢剜他,她胆子还真是不小。这么有趣的人,没让季徇把她带回赵国真是太对了。
出了府门,季徇也不急着回驿馆,带着她随意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豁然开朗,竟是一路繁花古木。
昨夜一场小雨后花木娇艳的更娇艳,挺拔的更挺拔,笼在皑皑暮雾里好似走在朦胧仙境里。
在大梁多日,还不曾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去处,三春难得欣赏这么优美的景色,心情忽的大好,伸手折了一根柳枝,几下便编成了一个花环。她也不戴,只放在手里把玩着。
季徇在后面着含笑看着她,见她回头,问道:“城阳君许你护我,你可愿吗?”
三春身子一挺,高嗓门喊道:“我所愿也。”
季徇被她这姿势逗乐了,笑道:“有你在旁,吾不寂寞也。”
“吾亦不寂。”
两人说着,相视而笑,竟好像一对相识许久的朋友一样,很有一种心心相印之感。
此地距离魏王宫很近,就好像街心园林一样,颇多草木,环境极好,周围还有酒肆茶馆,倒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儿。
他们一路走来,见了许多青年男女牵手而过,或成亲,或未婚,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虽是炎炎夏日,却让人感动春天般的舒爽。
季徇带着她在附近走了一会儿,又去酒楼里要了一桌好菜,鸡鸭鱼肉上的满满当当,说要谢她的救命之恩。
三春自然高兴,她正觉得饿呢,也不待礼让就抄起筷子一顿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忽抬头,见季徇一口不吃,只含笑看着她。她不禁面上一红,不由自主的越咬口越小,装开淑女了。
以前在青面前,她无论怎么不顾形象都不怕青看到,就算在仲雪面前丢尽颜面,也不觉难堪,可不知为什么,此刻对着这个如玉般的公子,竟不由自主的小心谨慎起来。生怕有丝毫的鲁莽,会遭他厌弃似地。
季徇吃的很少,一顿饭下来那一桌好菜大多进了三春的肚子。
他随意捡清淡点的吃上几口,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她。
以前的燕丹就很喜欢吃,每次和她一起吃饭都要吃的比他多。那时他正长身体,也是大小伙子,居然比不上个头不如他的燕丹,心里很觉不服气。
第五十九章 千年古玉
可后来他无论如何努力也吃不过她,才惊觉原来仲雪说她是个吃货,一点不假的。甚至在她的带领下,他也开始学着狼吞虎咽,把宫中所学的优雅礼仪抛在了一边,有时候为了和她比快,脸上沾了米粒也忘了擦了一下。
燕丹笑话他,说他终于接了地气,变得有点像凡人了。
他问她为什么?她道:“初见你时,只觉你像仙子,高高在上,让人想与之亲近,却又怕不小心唐突了。”
后来她说自己更喜欢像凡人的他,希望他一直都这样,开开心心的活着,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不要回天上去。
他当时很觉好笑,自己本来就是个凡人,又怎么可能会飞到天上?
而最终事实证明了真正的仙子是她,而不是他。否则为什么总会觉得,她会时而在天上飞过,在那高高的地方注视着他?
似感觉到他心神的飘忽,胸前的古玉隐隐发出柔和之光,有一股微微的暖意贴着肌肤传进心脏。他的心微微一颤,不由握紧那块古玉。
这块玉是当年燕丹送给他的,说是一块通灵宝玉,佩戴之人只要诚心诚意思念一个人,早晚有一天他会来到你身边。还说这玉有一种特殊的法力,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他那会儿只觉得她在说笑话,因为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块普通的玉,似乎还没有他常佩戴的家传之玉更温润好看。
他当时开玩笑道:“若有一日你先我而亡,我便用这块玉让你起死回生好了。”
那会儿说这话时,是很不以为然的,绝没想过有一天她真会先离他而去。
直到三年后,她不幸先他而去,他开始希望她说的是真的,开始祈祷她真的能重新活过来,所以在为她收敛骸骨的时候,他把这块玉一起包在骸骨里,连着她的衣服一起埋在了驭马坡。
上次仲雪挖开坟的时候,他趁祭拜的功夫把这块古玉取出来。竟赫然发现这块玉变得比以前亮了许多,而原来颇似透明的白色竟变成了深深的红色,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红,就好像血滴到上面,再埋到地下几年后沤出来的颜色。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有时候拿出来抚摸一翻,而每每这时都觉心中悸动,就好像有人在他的心脏狠狠抓了一把。
三春看他神色不对,不由问道:“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淡淡一笑,夹了一块鸡肉在她碗里,“你多吃一点。”
三春忽觉脸上烫烫的,偷偷瞟他一眼,但见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这个人美得简直不像凡人。
她的心砰砰乱跳,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她被迷住,她被迷住了……
两人吃完饭,便溜达着回使馆。季徇似乎很和善,不会对下人摆架子,即使她与他并排走着,也没有露出丝毫不悦。三春很喜欢和他这样走着,两人并排着,就好像是一对情侣。
好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
使馆的守卫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主人在屋里坐着,你就在门口站着,主人出门,你就跟着,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去趟茅房也要在厕门外守着。
不过季徇性子沉静,他很少出门,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房里,泡一杯清茶,捧一卷书简,一看就是一天。他很少与人会面,对外面的事也充耳不闻,就好像在身周拢了一个无形的墙,把任何人都推到墙外,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会进到他那道墙内。
三春站在房门外,时常从门缝里偷看他几眼,他一拢白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他的皮肤像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花,他的眸子是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他微微皱眉的样子,让人一见便心有疼惜,即使是翻动书简的小动作都令人迷醉。
看得时间长了,除了对他发发花痴之外,更多的是觉得怪异。以他这种冷清的性子,跟本不适合做各国的使者,可他却偏偏被派来派去,前些时日在楚国为使,现在又跑来魏国。可来魏国就来吧,却又谁也不见,弄得好像闭门思过似地。
今天,如往常一样在季徇的门口站了很久,脚有点麻,正寻思着是不是找个地方坐坐,忽瞧见一个熟识的人从眼前走过。
那是重夷,他穿着一身武士衣装,气度不凡,与以前在歌舞队看到他时大不一样。看来他在这里混得不错。
她忙跟过去,嘻嘻哈哈地和重夷套了近乎,“武士大哥,你好。”
重夷瞧了她一眼,“你是城阳君武士?”
“不然。只是军中一小兵而已。”
重夷微微皱眉,“不管你是谁,有事就说。殿下吩咐,城阳君属下要问什么事都要悉数相告。”
三春心中暗笑,这小子跟了季徇,还长脾气了。
没想到季徇会下这样的命令,城阳君坦白要她做探子,赵公子也坦然相告,这倒是难得的一对人物。到底该说他们是足够坦诚,还是另怀心思呢?
其实她也没什么想问的,城阳君要她做探子,她就要做吗?而且能轻易得知的秘密就不是真秘密了,她关心的只是季徇而已……
重夷听她只是问公子为什么在各国出使,经年也不回国。不禁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道:“这是赵王所愿,只想公子活得长久。”
三春霎时明白,在魏国都能遇上刺客,想必那赵王宫里更不安全了。季徇之所以在各国游走,不是联络关系,而是纯粹为了避难的。
知道此节,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怜惜,天人之姿的他,原来也是个命运坎坷之人。而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守门的时候更惊醒一点。
打了哈欠,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打瞌睡了,一定瞪大眼睛瞧着,不让他再受伤害。
重夷撇撇嘴,扭头走了,心里自免不了要想,让这个人守卫公子,那个派差的城阳君也够不长眼的。
第六十章 紧急啊,茅厕
天气一天天越来越炎热,到了正午时分,坐在屋里都会满头大汗,更何况要顶着大日头在外面站着的了。
三春上的易容丸见不得水,平常留个小汗倒还无妨,要是大汗淋漓地宛如被大雨浇过,可就麻烦之极了。不仅脸上的黄焦焦要被洗掉,就连那道疤也粘不大紧了。
她满头满脸都是汗,却一下也不敢擦,就怕一擦脸上能和了泥。
若是往常,她自然会偷个懒,找个地方把脸上的易容重新弄弄。可是自那天她向重夷问了话之后,他就站在她对面,说要与她一同守卫公子。
这很明显是监视,而一个人两个眼珠子瞪着你,想要离开都很难。
看重夷不时瞟过来的眼神,大约在诧异她那被和泥的脸,她寻思着想个什么法子溜走,后来实在忍不住下去,便道:“我要如厕。”然后掩着脸开始狂奔。
跑没两步,就听身后有人叫道:“春要去何处?”
万年难得出门的季徇居然出来了,她瞬间有种天要崩塌下来的感觉。
用衣袖挡着脸,也不敢抬头,口中道:“我要去茅厕。”
“一同前往吧。”
三春咧嘴,一个茅厕就一个坑,干嘛非要两人同去?不过伺候他也有段日子,略略也知道他的癖好,这位赵国公子大约幼时曾经掉进茅坑里过,所以从来不敢一个人上茅厕。
叹口气,以极悲惨的声音道了句,“甚好。”
季徇轻笑,只听她这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让她做的是件多么艰难的事呢。
他幼时曾被自己的兄长推进茅厕里,被那里的臭气熏晕了。等被人发现抱出来,身上那股味儿真是绕屋三日。自此后他对茅厕有一种特殊的恐惧,从不敢独自上茅厕。在赵国宫中的时候,他有专门的马桶和便间,到了楚国为质,有燕丹陪着他,也没觉得什么。
燕丹从不会嫌等得时间长,也不会嫌弃茅厕味道难闻,每次守在外面还会给他讲一些笑话,每回听到他的声音,他都能感到无比宽慰。那时甚至想,就算粪坑里会跑出一个妖怪把他抓下去,他也不惧了。
久而久之他和燕丹养成了习惯,他们每次去茅厕都会为彼此守候,一个在里面,另一个定然会在外面。哪怕是三更半夜,也会去敲对方的窗把人叫起来。
因着这个,他们两个晚上回屋睡觉时,经常迷迷糊糊的走错房间,偶尔还会睡到一张床上去。燕丹说这叫同寝,同食,同拉,同尿,另外他们还有同车,同玩,同出,同进……也难怪仲雪会嫉妒,他们如同连体婴儿一般,经常在一起,一时一刻也不分离。
其实他发现燕丹是女人应该很容易的,不是因为她的身体发育,而是因为她每次如厕时都是蹲着,大小便皆如此。可是那时他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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