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车,这车是他监工制造的,城阳君说要节约,他便捡了最便宜的材料来做,金属真金,只不过就一层金皮,里面全是塞了点木头,全是空心的。否则一匹马哪儿拉得动。
既然有这车,那么一定是他来了。
拉了门口一个小兵问:“谁来了?”
“好像是傅先生来了。”
一听傅先生,他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如果说仲雪是天下第二难缠的,那么这位傅先生就绝对是第一。这位傅先生是君侯亲娘的义兄,也是城阳君的舅舅,天大地大,舅舅最大,除此之外他还为仲雪总揽一切大事,若是将来君侯统一天下,那他肯定是第一丞相。
至于他这个第一军师,徒有虚名而已,却没什么实权。当然,最要命的是这位舅爷总看他不顺眼,说他贪玩误事,早晚会把君侯引到歪处。
他不就是喜欢喝喝酒,唱唱小曲,逛逛窑子嘛,至于把他说的那么不堪吗?
想到自己可能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又怕伪造黄金马车的事露了馅,就更不想进府里,他一转身要走,突听门口有人喝一声:“上哪儿去?”
董承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那儿,不由头皮一阵发麻。
慌忙几步跑过去,躬身施礼,“董承见过傅先生。”
傅先生冷笑一声,“你从哪儿来?”
“燕军营中。”
“去做什么了?”
他瞧瞧后面站着的仲雪,有心不说,可又想想傅先生整治人的手段,若是被他知道实情,肯定会弄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硬着头皮道:“主公派我去军中见一个人。”
“什么人?”
仲雪一个劲儿给他打着眼色,董承假装没看见,得罪主公还能留个全尸,若得罪傅先生,他一家三百口都能叫他从坟里挖出来,挖了再埋,埋了再挖。
他道:“主公看上一个姑娘,让我去做个媒。”
仲雪咬了咬牙,这个董承还真是藏不住话,那么大本事却偏偏怕一个老头。虽然他也拿这老头没办法吧。
他笑了笑,道:“舅舅,不必听他的,我只是让他上军中看看,军中哪有什么姑娘。”
傅先生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再看董承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你知道我最恨人撒谎吧。”
“是,主公让我见的是一个燕军的小兵,女扮男装参的军,说是保家卫国,至于身份尚待查清。”
傅先生皱眉,“一个女人带回府里就是,何必藏着掖着。”
仲雪知道自己这个舅舅最恨男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若是知道自己对三春的心意,恐怕要下狠手的。轻哼一声,对董承喝道:“听见了吗?还不赶紧把那女人给本君带来,等本君玩完了,再送回去就是。”
“诺。”董承应一声,一转头不由咧了咧嘴。这都叫什么事啊?他早知道帮主公干私事得不了好。这下好了,一下得罪两个人。
傅先生对仲雪道:“我带来的女人你不喜欢,既然你已有心上人,为何刚才不与我说?”
“是刚才舅舅没问。”
“好吧,那今日我也不用急着走,先见了这个女人再说吧,若是合了眼,你纳了做妾也没什么。”
他说着转身又进了府里。
董承忙跟了上去,瞅着机会问仲雪,“这老爷子上这儿来干什么?”
仲雪轻笑,“也没什么,就是催促大军赶紧进军,一举攻下楚国国都,不要再像对齐国一样,还留个尾巴,给齐国以喘息之机。还有一件就是要让我相看个女人。”
董承道:“正是,上次攻打齐国,主公为何不直接攻入齐宫,杀了那个老东西?”
“攻齐国容易,若是另几国联合起来与魏国作对,不敢把事做绝,等他们拧成一股绳,那就麻烦了。与几国开战,必须逐一击破。而要灭国,必须要有理由,一个足以让人世人觉得楚王颂人该死,应该群起而攻之的理由。只要楚国得灭,其余几国便不在话下。”
董承点头,“还是君侯想的周到,是在下目光短浅了。”
仲雪道:“此事正在谋划之中,不日就会见效果,你等只需稍候就是。”
“那主公,傅先生那里该怎么办?”
“舅爷脾气古怪,又固执,什么事依了他就是,等他走了再说。”
“三春那里要如何说?”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他拍了拍他的肩头,颇有一副把重任交在他肩上之感。
董承叹口气,很觉自己被推进火坑了。他小心肝里颇有些不忿,故意问道:“先生叫君侯相看的女人什么样?能不能叫我瞧瞧?”
仲雪深吸口气,舅舅曾问他为何不与莹公主同房,他刚开始说开战之时无暇分身,后来被逼得无奈,才随口道:“她太胖了。”这下好了,给他找了个瘦的,可要瘦的像鬼就让人接受不了了。想到第一眼看见那女人时所受的惊吓,到现在心还怦怦跳呢。
他道:“就在后院,你自己去瞧瞧就是。”
董承自然没空去后院瞧,他要先回燕军中请三春。至于见过之后的感受,他用了三个字来形容:太吓人。
三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以为仲雪等不及要见她。看在董承的面上,去见见他也无妨。
“走吧。”她站起来就要走,董承问道:“你就这样去?”
她看看身上的兵服,“这身怎么了?”
董承摇摇头,叫人把准备好的女装拿过来,让她换上。好歹打扮点,也总比这么素着去的好。
第五十五章 鬼中之鬼
坐在马车上,三春不断的抻着身上的衣服,这样飘逸的衣衫若穿在一个美人身上定会婀娜多姿,可是配上她现在这张丑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刚才一上车,董承就一阵唏嘘,“你不该晚上不出门的,吓到人也没什么,要是吓到狗怪不好的。”
春心也不恼,反正这也不是她的脸,吓吓狗也是好的。
到了太守府,从门口到门里站了许多人,似在迎接什么贵宾,她忽有些心中忐忑,很有一种赴了鸿门宴的感觉。
大厅里聚了许多人,除了仲雪之外,左侧上座上还坐了个白眉白发的老头。那老头正在喝茶,一见三春,一口茶突然喷了出来。
一根白灿灿老树皮一样的手指向她的鼻尖,“你说的女人是她?”
仲雪点头,“正是,舅舅以为如何?”
傅凌也不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主公的爱好还真……特别。”
仲雪轻笑,“人各有喜好,舅舅勿要取笑,谁让本君就好……这口呢。”他说着轻柔地看向三春,真难为他对着这张脸也能深情款款。
傅凌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天仙美女,要鉴别一下会不会影响君侯大业,没想到竟是这副模样,顿时心里的忧虑减了几分,换成一种不知该哭该笑的表情。
仲雪笑道:“此女大非寻常,她不仅熟读兵法,还武功高强,定能成为我的贤内助。”
傅凌点头,“若如此就大好。大业未成,切不可儿女情长。我看此女也颇为顺眼,你若真喜欢,挑个日子成亲就是了。”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似颇为困倦。
仲雪忙道:“舅舅旅途劳累,今日就留在府中休息吧。明日送舅舅出城。”
“甚好。”傅凌往外走,出门时不免再看三春一眼。离近了看她似乎更丑了,也更渗人。
他打了个激灵。愈发觉得这个媳妇找得好,女人嘛,就是要丑点才不会招惹是非。
董承眼瞅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刚想溜,就听傅凌道:“军师大人,你送给老夫的车里面掺了多少水份?”
董承狗腿地一笑,“没有水。只是木头而已,木也是好木,金丝楠木坚硬耐腐。”
傅凌横了他一眼,“近日军费高昂。开销太大,这马车就留给你吧。”说完又加了一句,“留给你做棺材。”
还耐腐,棺材才耐腐呢。
他摸摸鼻子,很觉自己是被诅咒了。这也不能怪他啊。要怪也的怪仲雪,是他让他做辆天下最豪华的马车,不仅要豪华,还要省钱,神仙也办不到啊。
人家若真给他。他也不能不要,摇着头叹息着走出去,打算勉为其难接受之下,这个时候不出去的绝对是傻子。
大厅里只剩下三春和仲雪,两人对视着,一个抿嘴,一个撅嘴,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三春忍不住了,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是谁?”
“舅舅。”
“谁舅舅?”
“我舅舅。”
“你还有亲人?”她以为他只会冒充别人舅舅呢。
“不是亲的,他是我娘的义兄,当年曾救过我一命,后来也多亏了他,我才能在魏国得了势。”
看她的嘴依旧撅的好像要拴条毛驴,他劝道:“行了,别气了,既然长辈都见了,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以后就跟着我吧。”
三春轻哼,“你别痴心妄想了,只见一面也罢了,要谈婚论嫁,根本不可能。”
“你当真心中没我?”
没他吗?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想骗自己,她心里真的有他,或者她一直不愿承认,但她的心早就诚实的做了回答。
心里如此想,嘴上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
“没有以后了,你以为舅舅点了头,你就能跑吗?他不同于我,不会对你放纵的。”
“比你还难缠?”
仲雪居然点点头。
她根本不信,这倒稀罕了,世上还有人比他更难缠的。
仲雪道:“你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等舅舅走了,再回军营。”
三春也没再闹着要走,他对她算不错,也没必要难为他。
把三春安排在一间侧室里,看着她那张脸,仲雪很觉不舒服,“你能不能把脸上的东西弄下来,实在太吓人了。”
三春摇头,自然不行,留着这个防狼用的。
董承说她这个样子,晚上带出去防盗,放到床上避孕,是个男人见到她都不会有什么想法。当然,他最后一句话是:“君侯肯定是脑袋遭雷劈了,才会看上你。”
有了这张脸,看仲雪能对她有“性”趣才怪。
仲雪叹口气,也不知道她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跟她说都听不懂,到底嫁给他有什么不好。
吩咐丫鬟好好照顾她,他就回房去了。
换了个陌生的地方,三春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跟丫鬟说在院里转转。
丫鬟道:“小姐,这府里夜里不安全,你还是少出去的好。”
“怎么?难不成这里还有鬼?”
“备不住。”
鬼倒是没有,只是这里毕竟是楚国的地方,有一两个刺客或是不长眼的小贼都是在所难免的事。君侯说了没事少叫她出去,不过显然三春并没打算听她的。
她出了房门,沿着小道随便走着,刚遭了兵祸,府里显得有些凌乱,花木东倒西歪的也没什么人收拾。正走着,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女人,一身白衣飘飘的站在月光下。
三春走过去,刚想开口,那女人忽然转过头来。就这么一照面,三春被三魂飞走了两魂,剩下一魂勉勉强强挂在身上,支撑着她身体没有倒地。
那真的很像一张鬼脸,半边红半边黑,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坟里挖出的恶鬼。
还没等她叫,那个女人倒先尖叫起来,“有鬼……”
三春摸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确实有做鬼的潜力,大晚上的见了也确实吓人。只是再吓人也比不上她吧?
那女人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这一吵闹,许多府里的守兵都跑了过来,许多人亲眼见到两个鬼一左一右的跑开,都心中大惊,自此以后,太守府闹鬼之说便传了出来。都说那是一男一女的两个鬼,一个个比一个吓人,然后两鬼对视之下,都被对方给吓住。后来这个传说越说越邪乎,竟成了太守府净是鬼,全都是那些被杀死的楚国人,要来报仇的。
最后也被证实这是有心人故意传播的,仲雪对此大为光火,下令彻查传播之人,也因为此在这个刚遭了战乱的小城里又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后世把这场风波称为:两只鬼引发的血案。
这都是日后的事,此时的三春并不知道自己会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她只是受了惊吓,回到屋里,还气喘吁吁地,心里不禁暗想,原来世上真有人能丑的像鬼的。
那女人更想,原来世上还真有人比我丑的。
※
三春本以为住了一晚她就能离开了,一大早洗漱完就准备出门。
她刚想走,小丫鬟急匆匆跑来,说傅先生找她过去。
傅先生找她做什么?心中纳闷,看在他是仲雪舅舅份上,却又不得不去。
傅先生一见她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家中都有谁?”“师从何人?”
三春也不知怎么回答,她的名字本就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哪有那么多说法?她想了想便照着“春”的身份编了一套词,说自己是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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