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晏就着人到隔壁寝房去请外祖母过来一同用早膳。
  没得一会，丫头子就回来禀报，司家那边的两位婢女正守在房门那里，说她们主子今儿不过来用早膳了。
  云晏就有些疑惑，“不用早膳对身子可不好，外祖母是身子不适吗？”
  丫头子也颇为奇怪的道：“奴婢见那两位姐姐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一般，也不知得发生何事。”
  云晏眉头微拧起的时候，李煜宸气定神闲的已带着儿子用起了早饭。
  见小女人脸上有忧色，他神色颇为淡然的道：“今儿晨起在庭院里练武的时候，有人来禀报，说老魇君那边点了好多份适宜女人进补的早膳菜式。”
  云晏：“……。”
  这与外祖母有关？
  她默然得一下，连忙就挥退了跟前候着的那些丫头子，回身至李煜宸身边坐下，脸上都起了有些儿尴尬的粉红颜色，她小声道：“你是说，昨晚……他们……。”
  李煜宸往她碗里挑了些鲜嫩的鱼肉，理所当然的道：“傻丫头，他们之间有情，迟早的事。”
  云晏脸就更红了，虽然老魇君和外祖母看着就如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似的，俱是那外表不凡的二人，怎么看都是那俊俏公子爷与美人姑娘的样子，但到底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啊。
  李煜宸见她如此，瞥得一眼旁边坐着正埋头自顾品尝美味膳食的儿子，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些微黯哑，“若有情意，所有的光阴岁月都不过是空话，在情意面前，岁月不存在，唯得你我，天地也不存在，只有你我。”
  云晏听得眸眼都亮了，但脸上也是起了赧然色。
  想必老魇君与外祖母之间，是早已抛却了岁月光阴，彼此间唯有珍爱自己的对方。
第四百六十八章 宸王他……有皇后吗
  云晏没想到的是，这一整天下来也没能再见到外祖母出现。
  傍晚时分，就有她身边的侍女送来了给恒儿的药方子，同时送来的，还有给她这个孙女儿新开的调养方子药，兼书信一封。
  书信里仔细嘱咐完恒儿的事后，就叮嘱她要好生调养，说上回在夜月国那边她流失了不少血，按这个方子熬汤药喝，身子状况会好起来。
  然后在结尾附言，她与老魇君在一起了，二人结伴余生就此归隐于江湖，盼能得到祝福与理解。
  云晏这么些天都有外祖母陪伴着，乍一听闻她已离开，心里确实有着那么些难受与失落，但一想到外祖母现今有了心爱之人的陪伴，余生将不会孤单，她心里也就逐渐跟着腾起了欢喜。
  正收起书信的时候，就又有丫头子匆匆进来禀报，说景王的云侧妃醒了，精神似乎很不对劲，说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胡言乱语。
  云晏手微顿得一下，就起了身，前几天有请外祖母过去给她解了那秘药之毒，也开了药治她后肩头上的刀伤。
  她这边后来就一心记挂着恒儿的疗治，倒是将她给忘了。
  云晏带着丫头子往隔壁楼堡去的时候，远远就能听到那边有着丫头子各种劝说闹腾腾的声响，间或又有着云雪的嘶吼。
  她进入那楼堡的内室，就听到她声色俱厉的道：“都给本宫滚开！”
  云晏脚步间就有了些微迟滞，她……当真就是说胡话么？
  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只怕是坐于高位之上，多年权利在握，倍受人尊崇奉承才会有这个样子……。
  云晏心头微动，她莫不是也从前一世重活到这里来了。
  她缓步转入内室，却见云雪正披头散发如困兽一样拿起床上的靠枕在砸打着丫头子们。
  而丫头子们见她进来，纷纷就避开云雪的追打，上前来给她恭敬行礼请安，“娘娘万福。”
  云晏微颔首免了她们礼，就道：“你们且都退下吧，本宫与云侧妃说一会子话。”
  丫头子们就有得几分犹豫，其中一个有些嗫嚅的禀报道：“云侧妃醒来后有些……犯糊涂，奴婢们担心她会错手伤及娘娘。”
  方才云雪愤怒打人的样子，云晏也看到了，但云雪才解了毒醒来没多久，肩头上的伤也没好全，她却是不担心现今虚弱的她能伤及她。
  而她要与她说的话，留这些丫头子在这里听着也不合适，是以她就道：“你们在院子里候着即可，有事会传你们进来。”
  既然娘娘这么说了，丫头子们自然就得听，纷纷躬身应是退得出去。
  屋子里全然静下来后，云雪看着云晏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似的，身形都有些瑟瑟发抖。
  “你，你怎么还活着！”她昏迷这一阵，身影已瘦削得没了人形，一身白中衣就像挂在身上一般，空荡荡的，此刻她唇色青白，头发乱糟糟的散落在脸颊两侧，显得整个人精神都是散乱的。
  “对啊，怎么还可能活着。”云晏带着些许讥嘲冷笑，“早已被你们一把火烧成了灰，怎么还会活着，早就死透了。”
  云雪闻言就后退得好多步，望着眼前这个纯美得如仙女下凡一般的女人，不过一袭青衣素衫衣裙，那高贵得不着尘埃似的气质几乎就让人莫敢直视。
  她过得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般，有些惶恐的喃喃自语，“你，你死后就化作了这个仙身？”
  她还真是完全处于糊涂里，云晏微皱眉打量她片刻，就道：“你又是怎么死的？”
  云雪闻听到这话，顿时就哆嗦起来，似乎这才确认下来自己已死了一样，原本没见到云晏这个女人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不过是昏迷过去，继而又被谁关至了这里。
  方才她乍一醒来还十分生气，她堂堂母仪天下的皇后，竟被关在这里，想着若是让她得知是谁关的，待她回宫就派人灭他九族。
  后来她却又想起，景帝已死了，宫里早已被那宸王占下，现今已是他的天下了，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见到那些丫头子就打骂以发泄心中的郁气。
  她是怎么死的？景帝死了之后，大凉朝就被攻陷，她堂堂一介皇后为了活命，匆匆换上丫头子的服饰，收拾了一些细软就偷偷潜走。
  中途碰到大量官兵在搜查她的行踪，说新帝有令对她杀无赦！
  她吓得跟随着城中的流民到处避走，躲躲藏藏大半个月，在某天饿得发慌之时，与流民抢一只烤红薯，活活被打昏了去。
  再然后糊里糊涂醒来，就已是在这里了。
  云晏见她不说话，对于她是如何死的也不大感兴趣，因为她现今在她眼里已形同废人，完全已威胁不到她。
  她倒是对前世的李煜宸在后来到底都做了什么事很是好奇。
  “宸王登基了么？是他将李煜景杀了？”云晏轻声问，“宸王他……有皇后吗？”
  宸王府曾经被血洗一空，侧妃四妹妹云璃与阮婉然早已被乱军所诛，也不知道他登基之后，会立哪位姑娘当皇后。
  云雪哪里知道那个残暴的男人是否有皇后，景帝死了后，她一直就在逃亡，根本就都顾暇不来这些事。
  不过一路逃走，倒是没听闻有封后的消息。
  她有些迟疑的道：“应该没有封立皇后。”
  是么……？云晏心头微颤，想起他曾经与她说过的那些情话，说若有往生，一定也是喜欢她之类的话，她忍不住就在想，他这番回头夺位，莫非也是为着给她出气？
  云雪见眼前这个仙女一般的美人略侧首，脸颊微微透着粉色的出神不知得在想些什么，就有些不安的道：“你……既然已化作了仙身，从前的凡尘之事，是否都已……放下，还望你能原谅我从前作下的恶行。”
  她想着，仙界之人应该就不至于记凡尘的仇恨了。
  她这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仙还是鬼，就怕她会寻私仇打压。
  “怎么可能原谅。”云晏微微冷笑，“永远也不可能原谅。”
  “只不过，对于你与景王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小人，我已是恶心得不屑于去对付而已。”
  云晏话音方落，就闻听到门口那里“咣当”的一声响，却是那景王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继而摇晃着身子扶紧门把手艰难的挪着步进来。
第四百六十九章 这就是你与他在我心里的差别
  云雪惊得一大跳，连忙就冲上前去扶住景王，眼泪哗哗的掉落，“陛下……。”
  没想到就算死了，还是能与他相见。
  上天总归还是待她不薄，虽然他后来渐渐已是不大来她这个皇后的寝宫里留宿，但他到底是她一辈子心里最看重的男人，她不可能会就此怨恨于他。
  毕竟他曾为她做过许多的事，扶她坐上皇后之位不说，同样还对她母亲与弟弟也诸多关照，曾经还为着她，将他的发妻云晏都处理掉了。
  可见他心里有多疼爱她，现在她与他仍然能相见，她不知得有多感激上天。
  然而她落泪得一会儿，就发现他眷恋而痴迷的目光一直就落在对面的云晏身上，她一下子就有些懵住了。
  不可能会这样！
  他是爱她云雪的，一直就爱，爱到都将那个女人处理掉了！
  可他为何会用这种目光望着她？！那分明便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深情眷恋的目光！
  他怎么可能会爱她云晏！
  “陛下……。”她忍着心头涌起的痛意又凄凄唤得一声，“我是雪儿……你从前说最爱的雪儿啊。”
  景王先前已听得一小阵她与云晏之间的对话，便已是知得她也是前世死后，重活这一世来了，只是这一世的记忆她尚未记起。
  虽然她没记起，可他听闻到她说这句话，就感觉到自己上辈子真的就是一场笑话一般，竟说过最爱的是她云雪！
  他确实就是个蠢蛋，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连感情都已分不清！
  他虽已内力尽失，但毕竟也还是个大男人，拂手就将现今正虚弱着的云雪推开了去，“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云雪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要摔倒，唯有扶上屋子正央摆着的桌几才稍稍稳住身形，她哭得伤心欲绝，抬手指向云晏，“你不想看到我，莫非，竟是想看到她？”
  “你别忘了，你对她分明就是利用，半点感情也没有，你还将她处理掉了，你忘了吗？”
  “住口！”景王怒吼得一声，继而望向云晏，眼底渐渐就湿润了，“我后来才发现，我对她的感情出乎想像的深，深到难以想像，我最爱的女人，便是她，无人能及……。”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云雪摇晃着头哀声哭起来，“你明明喜欢的就是我……。”
  她边哭边抬眼狠狠盯住云晏，打量着她那如仙女一般的纯美姿容一会，就恨声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见她现在成了仙女，有那美丽容貌，你就喜欢上了她这副皮相！”
  以前的云晏可不是这个样子，她喝了母亲给调换的毒方子药，人一直就没甚子血色，瘦骨嶙峋，虽有那美人底子在，但气色完全跟不上，与她云雪根本就没法比。
  景王神色间也满是哀色，他沉默得好一阵，这才道：“我还没死之前，就已意识到自己至爱的女人是她，死之前的那些年，一直就在想她。”
  云雪闻听到这话彻底就崩溃了，顿时脑袋就撕裂一般的疼痛起来，她只能抬起双手抱住脑门，凄声哭道：“你骗人，我不听，我不听……。”
  云晏就那么神色淡然站在一旁看此二人争吵，似乎他们说的人与事完全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一个局外看客一般。
  “云晏……。”景王知道这辈子都已是无望再与她在一起了，夜王已被那老魇君诛杀，而他也被废去了武功，那帝位于他，也已是镜花水月，永远与他无缘。
  这一辈子，他是真的只能就这么遥遥看着她，不会再有任何力量将她接回到身边。
  他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到这个结果之后，几乎就在绝望里度过，颓废了许多天，想起曾经对她做下的那些错事，心头就又痛悔得想要一死了之。
  然而，他却又是舍不得，他死了，便又要像上辈子一样与她阴阳两隔，从此再无可能见到她。
  他想，即使他已形同废人，可只要他仍活着，总归还能有见着她的机会，也能知道她的消息，如此，他就算活在尘埃里，他也愿意。
  他受够了上辈子那最后几年，即使他将整个天下翻转，也不会再有她，而他搜遍宫里宫外所有的角落，也已不会有她任何的物什与消息，因为，她死了，她几乎所有的东西也被烧成了灰烬。
  “对不起。”他顿得好久，才幽声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然后又等得许久，都没听到她有任何的回话，他禁不住声音都有了些微颤抖，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话。
  “你上辈子，在我们初初成亲的那一年，对我的感情仅仅是喜欢……还是爱？”
  那个时候，她最是依恋他，一心为他着想，几乎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做，若果，连那个时候，她对他都没有爱意，仅仅是喜欢的话，那他就真的是错失了与她培养爱情的时机。
  云晏就微微垂下了眼睑，前世，她的确是一心一意待他好，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他，她是喜欢他的。
  那个时候她也以为那就是爱情，然而，这辈子与李煜宸相爱了才知道，二人之间的爱不是那样子的，爱是完全容不得有第三个人任何的插足。
  她甚至看不得有女人碰李煜宸一下，可是，前世的时候，她却能亲自给景王选秀纳妃。
  虽是不屑于再理睬他，但她也不想他再自以为是，以为她对他感情曾经有多好。
  她干脆就直接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你看，我容不得李煜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