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一夜，睡不安稳的不止沐桑落，上官紫菀同样，也是夜不能寐。不知为何，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慕容宁的样子来，还有他们俩在百梅园的一举一动。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眼睛周围一圈的青黑，精神头也不是很好。
  “主子昨夜没睡好？”
  湘楹给她梳妆的时候，关心的问道。其实，一瞧见上官紫菀如此模样的时候，再联想起昨夜的种种情形，湘楹的心中，多少已经有些数了。
  “这黑眼圈，遮得住吗？”
  上官紫菀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关心自己眼下的这副样子，毕竟一会她要去寿宁宫给太后请安，她可不想让有心人抓住任何话柄。
  “奴婢一会给主子多扑点胭脂，应该就看不出了。”
  湘楹一边宽慰道，一边细心的给上官紫菀上妆。
  而未央宫那边的情形，却是跟重华宫完全相反。沈千寻早早的就起来了，吩咐白兰替自己梳好妆，还特意换上了绣有海棠花样的艳色衣裙。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确认满意了之后，扶着白兰的手，踏出了未央宫。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各宫都得去给太后请安，沈千寻虽知道，长孙明月一直看不上自己，但如今，自己怀有龙裔，想来，太后对她，应该会有改观。
  算算日子，沈千寻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小腹已有微微隆起的迹象，再加上寒冬腊月，衣服穿的多，腰身整个圆润了一圈，孕味十足。
  虽然此刻，四周皆是皑皑白雪，萧条的很，但一路坐着轿撵过来，沈千寻的心情还是相当舒畅的，正惬意着，轿撵突然颠了一下，她立刻紧张的抓住扶手。
  “白兰，怎么回事！”
  “贞妃娘娘恕罪，奴才不是有心的……。”
  抬轿撵的小太监跪了一地，不住的求饶。白兰无端挨了责骂，心里也不痛快。
  “你们是怎么当的差，贞妃娘娘可是怀着龙裔呢，这万一出点什么差池，你们担待得起吗！”
  “姑娘说的是，奴才们真的不是有心的，是那猫突然蹿了出来……。”
  经那小太监一说，众人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地上，正躺着一只猫，雪白的绒毛，圆滚滚的，此刻它正竖着尾巴冲着沈千寻龇牙咧嘴地叫。
  “娘娘，这只猫像是之前落妃养过，后来给了榆贵人那只。”
  沈千寻听完白兰的话，又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眼，确实很像。她朝着跪了一地的小太监们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那个畜生揪住！”
  不就是一个榆贵人，即使是落妃又怎样，她就不信，她肚子里的龙种，还抵不上一只猫来的重要。
  绣球似乎察觉到了周围这群人的不怀好意，“嗖”的一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之前，先一步跃上了屋檐。
  正当底下这帮人手忙脚乱准备往上爬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啦，绣球乖，快下来跟我回去吧。”
  顺着声音瞧去，一个小巧可人的宫女，正站在一边，她像是很赶的样子，大冷的天，鼻尖上却冒着汗珠。
  绣球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后，直接跳到了那个宫女怀里，逗得她咯咯直笑。
  “大胆奴婢，见了贞妃娘娘，为何不行礼！”
  白兰挡住了那个小宫女的去路，厉声呵斥道。
  小宫女不常出来走动，所以不认识沈千寻，但听的白兰刚刚称呼贞妃，于是恭敬的跪下磕头。
  “奴婢百灵，叩见贞妃娘娘，娘娘吉祥！”
  沈千寻冷冷的大量着她，“你是哪个宫的？”
  “回娘娘，奴婢是桑榆阁的。”
  桑榆阁，沈千寻心里重复了一遍。没想到，还真是桑榆阁，这回，她总算是抓住机会了。
  她忽的把脸一沉：“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刚才这只畜生差点就伤到我肚子里的龙种了，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千寻也变了，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副楚楚可怜，温柔可人的模样了。变成了一个时时刻刻在意自己的威严，动不动就教训女才的主子。
  “奴婢……。”
  百灵还没来得及开口替自己辩解，怀里的绣球已经一跃而起，直直的往沈千寻身上扑去，众人皆没有防备，眼看着沈千寻被猫扑的，吓得从轿撵上摔了下来。

  ☆、051 贞妃小产

  在场的一干人等，全都吓傻了，连白兰都直愣愣的呆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一下扑倒在沈千寻跟前。
  “主子你怎么样，主子…...？”
  沈千寻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根本说不了话，只能手捂着肚子，希望以此来提醒白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我家主子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好在白兰不傻，一下就明白了沈千寻的意思，冲着那几个小太监一顿喊。当下就有机灵的，一溜烟小跑了去。
  “你们两个，将娘娘扶上轿撵，送回未央宫，我去寿宁宫通知皇上跟太后。”
  白兰一边指挥着，一边帮忙将沈千寻扶上了轿撵，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瞧见了百灵。
  肇事的绣球已经躲回了百灵的怀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后蜷起四肢，居然开始睡觉了。可怜百灵，自从进了宫，便跟着沐桑榆住在桑榆阁，难得出来一趟，哪见过这阵仗啊，吓得紧紧抱着绣球，正躲在墙根边上。
  “你们记得把这个奴才给带回未央宫，等着皇上来发落！”
  说完，白兰还不忘恨恨的瞪了一眼百灵，这才一路小跑，往寿宁宫的方向去。
  寿宁宫里，后宫众人都已经早早的赶来了，这会正陪着长孙明月用早膳呢。难得的同桌共进，和气满满的样子。
  “贞妃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都这个时辰了，都还没到！”
  毫无预兆的，长孙明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口气不温不火。即便如此，谁都瞧出了太后的不高兴。
  “贞妃如今这月份也大了，身子犯懒也是在所难免的，母后大人不记小人过，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慕容旭虽然对沈千寻的迟迟未出现，也颇有不满，但念及往日情谊，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在长孙明月面前，替她说尽了好话。
  “哼！”
  哪只长孙明月冷哼一声，手里的茶杯也摔在了桌子上，溅了一地的茶渍。底下的一帮妃嫔见太后发了如此大火，纷纷离席，默默的跪在了跟前。
  “如今还没生，就已是这般嚣张，到时候若真是养了下来，恐怕连我这个太后，也要看她的脸色度日了。”
  “母后……！”
  慕容旭知道自己母亲向来不喜欢沈千寻，他说再多也无益，只好招来常安。
  “你去未央宫看看，贞妃到底在搞什么，她若是再不来，那便让她从此以后，再也别出现了！”
  常安应声出了门，慕容旭又哄了长孙明月一会，气氛这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好好的，你们都跪着干什么，快都起来吧，点心都该凉了。”
  气消了一半的长孙明月，对着跪了一地的嫔妃们说道。
  “谢太后关怀……！”
  众人齐声谢完恩，才一一起身，回到各自原来的座位上。
  “熹妃进宫也有一段日子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刚坐下，长孙明月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语气温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长孙明月问及这样的问题，上官紫菀脸上，难掩女儿家的娇羞。
  “谢太后体恤，臣妾进宫的时日尚浅，不敢奢望。况且，皇后娘娘的嫡子还未降生，臣妾岂敢越距在先呢。”
  “还是熹妃懂事！”
  长孙明月脸上，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只是转而对着长孙珑嫣的时候，语气就变了，“皇后，听见没有？你是后宫之主，中宫无所出，也是你的失职！”
  “是！儿臣谢母后教诲！”
  这教训，虽是对着长孙珑嫣的，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太后这是有意要撮合皇上和皇后。
  众人皆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拨弄着面前盘子里的点心。
  没一会，常安折了回来，却还是一个人，匆匆跑到慕容旭跟前，嘀咕了几句。随后，慕容旭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长孙明月更是不悦，“怎么，贞妃架子这么大，还得让皇上亲自去请吗？”
  她第一眼，就瞧见了溜进来的常安，只是没有道破，现下看自己的儿子如此失态，才忍不住出言。
  “禀太后，贞妃娘娘在来寿宁宫的路上，受了惊吓！龙胎……。”
  常安瞧了一眼站着的慕容旭，后面的话，重新又咽回了肚子里。龙裔如此大的事，他可不敢妄下判断。
  听到这些的时候，长孙明月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她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那些人，看不清，是哪个人，居然挑了这大好的日子动手，实在是坏了她的心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太后，具体细节，奴才也不清楚，不如请贞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白兰，来向太后禀明原委吧，此刻，她正在殿外候着呢。”
  长孙明月扬了下手，常安如获大赦般的从地上爬起来，溜了出去。再进来时，身边跟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白兰。
  “奴婢叩见皇上，太后。”
  “起来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慕容旭冲到了白兰前面，此刻他真的是心急如焚，可偏偏长孙明月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回皇上，太后，娘娘在来寿宁宫的路上，被一只猫冲撞，从轿撵上摔了下来，流了好多血，生命垂危，龙胎怕是也保不住了。”
  “大胆奴才，龙胎也是你一宫女能随便臆测的！”
  白兰说的声泪俱下，是想引起慕容旭的在意，一时情急，说话便没了分寸，被长孙明月大声呵斥过后，嘤嘤的跪在那抽泣，不敢再过多言语一句。
  “皇上赶紧去看看吧，还有你们，姐妹一场，也都去未央宫瞧瞧贞妃去吧。”
  长孙明月话音刚落，慕容旭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长孙珑嫣领着众妃跟长孙明月磕过头，才起身一齐往未央宫去。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意味深长。
  慕容旭赶到未央宫的时候，屋里的奴才们个个忙进忙出，乱成一团。他刚想跨进内殿的时候，被常安拦了下来。
  “皇上……您乃龙体万金之躯，实在不适宜进这内室啊！”
  “常公公的话在理！”
  长孙珑嫣率领一众嫔妃正好赶到，她立马上前，将慕容旭拦了下来，“皇上就是不顾着自己，也该顾念着大靖的国运！”
  “望皇上三思！”
  屋子里的人，跪了一地。慕容旭没法子，只好闷声坐在一边，干着急。
  “落妃，如妃，熹妃，你们三个，随本宫一同进去，瞧瞧贞妃！”
  长孙珑嫣到底也是出生大家，再加上这么多年的修养，中宫皇后的仪态和气度，还是有的。
  内室，太医们正在竭尽全力的替沈千寻诊治，见长孙珑嫣他们几个进来，为首的太医赶紧走上前来。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这个时候，长孙珑嫣压根不在意这些礼节，她的心思，全在沈千寻的那个肚子上。她瞧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沈千寻，痛苦不堪的模样，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交织在一起，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苍白如纸。眼见着如此狼狈的沈千寻，长孙珑嫣的心里，暗自的高兴，只是嘴上，还有一个皇后该有的仪态万方。
  “孙太医快起来吧，贞妃的胎，怎么样了？”
  孙太医颤颤巍巍的起身，宽大的衣袖擦了擦额前的汗，“回皇后娘娘，微臣不才，没能保住贞妃娘娘的龙胎，还望皇后恕罪！”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长孙珑嫣却是从心底里笑开了花，这种乡野女人的孩子，注定是生不下来的。

  ☆、052 审问，特别的宫女

  “孙太医不必过分自责，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位太医诊治，孙太医不如先随本宫出去，给皇上回个话吧。”
  说完，长孙珑嫣也不顾孙太医的回答，自行转身，先走出了内室。这种低等女人的住所，她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慕容旭正心神不宁，在外殿来回踱步，见长孙珑嫣她们一出来，后面还跟着孙太医，当下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孙太医，贞妃的胎……？”
  堂堂天子，竟也会害怕到不敢直言。
  孙太医听的皇上点到自己的名字，当即跪了下来，真真是五体投地。
  “微臣无能，还望皇上降罪！”
  慕容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好在常安眼明手快，扶住了他。坐下后，还不忘替慕容旭顺了顺气。
  “皇上！小心龙体！”
  “皇上，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这会最要紧的是查出那肇事之人，也好还贞妃妹妹一个公道啊。”
  长孙珑嫣上前一步，坐在了慕容旭身边，那个只有她，才配做的位置。其他嫔妃，皆是按照等级，依次坐在下首。
  经她这么一提醒，慕容旭顿时清醒了一些。
  “贞妃身边的人呢？”
  “回皇上，奴婢白兰在这呢。”
  白兰站了出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她是真心替自己的主子伤心。原本，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可眼下，却被一只猫坏了事。
  “你说，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兰跪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