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干脆不去想。
  既然想不通，干嘛还要去想？
  “测试区？”苏玉一溜烟跳到奎武的身前，笑着问道。
  “嗯。”奎武用手指向窗外，目眺远方，“诺，那就是测试区，专为你们人类准备的。”
  风吹草低，精灵族为人类修建的测试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之上。
  宽敞的草地中央一处椭圆形高台上，耸立着两块足有一人高的灵石。只见灵石通体微微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与西边的斜阳遥相呼应。
  直系五部的精灵们，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他们之中，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很年轻，充满着青春气息。
  皆是好奇的打量着高台下的白衣少年，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对这个新鲜事物评头论足起来。
  一时间，苏玉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人物。
  这里就他一个人类，想不被注意，有点难。
  就像个害羞的小孩，苏玉始终都低着头，生怕自己一个无意中的动作就引来精灵少女们的惊呼声。
  就比如刚才：“哇，星云，你看，人类的眼睛居然是黑色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另一名精灵族少女白了一眼先前一脸惊奇的少女，“看看他的耳朵吧，那才是重点，怎么有那么奇怪的耳朵？”
  如此种种，令得苏玉满脸黑线，久久无言，只希望能有个管事的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就在这时，苏玉的救星终于出现。
  隐隐透着绿光的虚空中，两位精灵族老者煽动着薄薄的透明羽翼，各自停留在那两块灵石之上。
  “二长老，三长老。”
  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变得异口同声，足以证明来者在族中的威望。
  “嗯。”二长老那低沉的语声依然很小，却让人听着很清晰，“孩子们，你们都看到了，我王族直系五部的测试区，百年来终于有了人类的到来。”
  年轻的精灵们都明白二长老的意思，眸中浓浓的憧憬之色，都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人类的世界有多精彩，他们已经在老一辈精灵那里听说过无数回，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稍安勿躁。”圆脸的三长老，说起话来铿锵有力，稀松平常的几个字有如龙吟虎啸般震耳。
  族群中更安静了，就连刚想抬头说话的苏玉，也只能暂时将话给咽回去。
  他不是怕，而是惊讶，这名三长老说话时似乎能产生音波，好像具有实质性的攻击能力。
  河东狮吼？这是苏玉的第一反应。
  “今天叫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让你们长长见识，免得被人说成是草包。”似乎带着一股怨气，二长老开口道：“今天你们之中，最多只能有一个人能够出去闯荡江湖，或许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打击，而是事实。如果苏玉可以随便挑的话，那还要考核干嘛？
  “年轻人，上来吧。”俯瞰着石台下等得快睡着的苏玉，二长老罕见的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用手触碰灵石，看看你的资质能达到几颗星。”
  回以一笑，苏玉身形有些狼狈地爬上高台，然后来到左边一颗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灵石旁边，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一下。
  宽大且有些凹凸不平的椭圆形高台上，刹那间涌现出五道散发浓郁紫金色的光柱。紫金光柱冲天而起，扶摇直上，直通云层。
  抬眸望着那五道绚丽非凡的通天光柱，苏玉浮现笑意，颇感满意，自我感觉相当好。
  可引来的，却是一片唏嘘之声。
  “资质好一般啊，才五颗星，勉勉强强达到了进入直系部落的资格。”
  “这种资质，在我们王族中，应该很少人愿意跟他走吧？”
  “害的人家白白期待那么久，星云，刚才你害夸他来着。”

第二十九章 天意弄人？

  对于精灵们的议论，苏玉全当没有听见。因为离天告诉过他，一个人的锋芒不能太露，凡事要懂得低调。
  况且，在奎武那杯美酒下肚之前，他已经与某人偷偷密谋了一番。
  遏景酒可以滋养灵魂，苏玉当然是却之不恭。而仙朱灵果恰恰可以中和它的酒力，所以他才能醒得这么快。
  但是，这总得付出一定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在没人看好他的时候，那古灵精怪的星目，就可以不经过任何有威胁的阻挠，堂而皇之的离开这个让人闷得发慌的家。
  这个聪明捣蛋鬼一定谋划了很久，就等着某个傻子往下跳了。
  苏玉看重的，就是他这份聪明，更喜欢他的性格。离天说过，与星灵管家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某些人一味的追求天赋极佳的星灵管家，却未曾想到从小的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往往会滋生高傲。
  两个心高气傲之辈在一起相处，难免会心生不和，甚至产生碰撞和摩擦。如此一来，便会影响自身修炼，得不偿失。
  “木朗，如果有孩子选他，就让他们离去吧，免去那些繁琐的考核吧。”三长老用正常的语气对着身旁的二长老说，“我们直系五部，已经整整一百年……”
  “这个我当然知道。”打断他的话，木朗开始犹豫。
  “都是因为你那杯多余的遏景酒，现在凌霄大陆那边好像已快天亮了，你快点做决定吧。”三长老转目，看向木朗，“要不然这名人类五年内都没机会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就因为你那点私心，耽误了从前那两个资质都相当不错的人类。”
  “这是哪门子的私心？”木朗瞪着他，似乎被他气得不轻。
  半晌之后，木朗也深深叹了口气，叹息着道：“若真要说私心，那也是我们整个五部的私心。”
  说完，他干咳了两声，扬声道：“孩子们，你们有谁愿意跟这位少年走的？”
  这么快？苏玉顿感意外，所谓的考核就这么简单？
  这么想的当然不止他一个，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星目已慢悠悠地飞至苏玉的身边。
  “爷爷，我想跟他走。”醒目似乎有点怕他这个作为五部二长老的爷爷，眼神闪烁，笑得也有点不自然。
  “胡闹！”不知道为什么，木朗遽然间大发雷霆，白得已透明的胡须上翘，“简直是胡闹！”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星目眼圈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哭腔，“爷爷你太自私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唯一的孙子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木朗瞬间呆住。
  本来还有一些天分普通精灵族的青年想上前试一试，但看到这样的场面，又了缩回去。
  还是先看看再说吧，他们可不敢跟星目抢人。
  “二长老。”苏玉躬身向他行了一礼，“二长老是不是觉得苏玉没资格与你的孙子一起共患难？”
  “共患难？”木朗一怔，“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共患难？”
  诡秘一笑，苏玉低声道：“既然知道我年纪小，为何还要给我喝那杯酒？”
  木朗再次愣住，就连他身旁的三长老也同时楞住，旋即看向星目，似乎明白了什么。
  星目使劲扯着苏玉的衣袖，急红了眼，一脸委屈。没想到他把苏玉当朋友，可苏玉却出卖了他。
  突然拉住他的手，苏玉的目光中透着坚定，“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星目嘟着小嘴，很莫名的，他选择相信苏玉，这或许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吧。
  “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精灵，都不可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做错事。”
  迎向木朗那似乎有点举棋不定的目光，苏玉接着道：“人从出生开始，本就是白纸一张，如果没有人教，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
  “你想说什么就一股脑全说了吧，你的时间可不多了。”三长老心中暗自点头，这名少年的心性非同龄人可比。
  “我想说的是，一个人的心性是磨练出来的，错了不要紧，关键是要知道如何去避免犯同样的错。”
  “你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教我如何相信你？”木朗自己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
  “你不放手，怎么知道我做得好不好？”苏玉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木朗的脸，他已察觉到木朗那细微的变化。
  “你不放手，星目就永远只是温室中的花朵。”
  “先试试他们的契合度吧。”木朗的防线松懈，三长老赶紧插口道。
  “也好。”深吸口气，木朗眼神极为复杂的看向自己的孙子。
  “你们俩面对面，双手合十，然后释放出一丝灵魂力。”三长老滑到草地上，收起翅膀，来到苏玉旁边，挠有几分欣赏的意味，“记住，一点点就好。”
  苏玉微微颔首，与醒目动作几乎一致，按照三长老的指示，大手对小手，徐徐合十。一丝淡淡的缥缈微光从他们的手心中窜出，如梦似幻的两道灵魂力边缘，就像是没有温度的白色火焰，升腾着透明的幽光。而后两道灵魂力如藤蔓般互相缠绕在两人的手臂周围。
  片刻之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更没有什么惊人眼球的事情发生。两道幽光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舞动着，不禁令得苏玉感觉有些奇怪。
  在他的想象中，灵魂的契合，应该是相互融合才对。
  又过了不久，苏玉的额头已流下一滴汗珠，他已开始紧张。
  整个空旷的草地仿佛都静止了下来，族群中寂然无声，每个人的瞳孔都聚拢在苏玉和星目的那两道灵魂力上。
  苏玉的呼吸渐渐急促，呼吸声清晰可闻。远处的微风压低毛茸茸的绿草，吹来一股凉意。
  难道他和星目，一点契合度都没有？
  他答应过星目，一定要带他走的，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现在的苏玉除了站着不动之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许多，看着面前的星目，心中惭愧。

第三十章 坑爹的选择题

  然而，像是错觉般，他分明看到星目的嘴角缓缓扬起，然后是笑容满面，最后他的左眼竟是对着苏玉眨动了一下，煞是可爱。
  似乎是在说：“一切进展顺利。”
  “互不排斥，完美契合。”三长老开怀大笑，拍了拍木朗的肩头，“老家伙，这下你可没有话说了吧？”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木朗深深的看了苏玉一眼，紧皱的白眉慢慢舒展开来，“完美的契合度就代表着，你与星目的默契极高，以后配合起来几乎能如行云流水般毫无间隙。”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苏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干笑着。
  “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便将我那唯一的孙子交由你来照顾了，你要好好待他。”木朗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向星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似乎还夹带着一股苍凉的悲哀。
  挺了挺腰杆，抬头看了看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木朗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而庄重，“不过，你还要接受最后一道考核。”
  暗暗骂了一声老顽固，苏玉呵呵一笑道：“二长老请说。”
  让苏玉牵着的星目，伸出舌头，向着爷爷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身法敏捷，迅速躲在苏玉的身后。
  看他的样子，好像已完全将苏玉当成自己人，同属一个阵营的战友。
  笑着摇了摇头，星目的闪躲，让木朗看得入神，眼中隐隐透出无奈与溺爱。有时候他对这个唯一的孙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木朗……”三长老见木朗在发呆，连忙用手肘推了他一下，面露些许歉意。
  以手为筒，木朗干咳了几声，旋即摆正姿态，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
  有意将星目护在身后，苏玉看着木朗就像在看一只老狐狸似的。
  就算只是一个问题，恐怕也是天下少有的难题之一吧？
  他对星目的疼爱与不舍，苏玉可是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如果你的亲人或者你所心爱之人与星目同时遭受到生命危险，你会选择先救谁？”木朗贴近苏玉的脸，冷眸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眼神清冽的凝视着眼前之人，似有一道无形的压力。
  苏玉无畏的直视他的目光，笔直而立，不动如山，然而他却是没底，心里将木朗这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骂了几万遍。
  这道题原本是老妈和老婆落水，先救的谁，就是因为这种无聊透顶的选择题，不知难倒了多少无辜男同胞。
  然而，苏玉今天面临着类似的抉择。
  到底先救谁？苏玉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按常理论之，如果相处时间长了，那还好说，但一个自己与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精灵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能与自身亲人相提并论？
  若是换成其他人，纵然心里想救的一定是自己亲人，嘴里不一定会这么说，因为他们生怕一旦说出这个答案，就又要乖乖等五年。
  若是说先救精灵的话，那岂不是在说谎？
  况且，苏玉答应过星目的事，他一直没忘。既然星目已将他视为朋友，他就绝不会食言，失信于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木朗的这个问题问得可真够毒的。
  “呃……”苏玉支支吾吾了半天，似乎犹豫不定，拿捏不决，闪烁其词道：“这个问题能不回答么？”
  “可以。”木朗的回答爽快，很干脆，“你可以走了，一个人走，恕不远送。”
  “爷爷，你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憋了很久星目，忍不住大声叫道，却始终不见人影。
  苏玉当然没有走，安抚了一下似乎很紧张的星目，然后沉吟了半晌，才道：“如果非要选的话，谁的生存几率大，我就选择救谁。”
  暗中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