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起身,用阳鑫的五心朝天法开始打坐,阳鑫运转神念开始呢喃念出道家《冰心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冰心诀》、《清心诀》、《静心诀》……三十分钟过去了。
萧远悠擦着汗道:“师兄,不对劲吧?”
阳鑫也察觉了,起身看着亭内的布局:“的确,我也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萧远悠稍一思索,伸出四根指头:“可能一:的乱真幻境需要以某种特殊方法进入。可能二:这半张《侠客行》已经过了保质期,废纸了。可能三:我们被算计了,顾秉松看破了李师孚的手段,将计就计把我们给算了。可能四:这个乱真幻境已经开始了……”
阳鑫用排除法接上:“第一个,我和嘉森以前也进入过洛书的幻境,并没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额外目标中有些差别,和入定并无关系。”
“目标有差别?”
“是的,每一次进入洛书的修行都有额外目标,这一点师弟你应该知道的。洛书中的额外目标不会一次性显示,而是靠前一个任务的完成状况来逐渐显示的。”
“哦……”
阳鑫继续排除:“第二个,《侠客行》如果失效了,根本就不会派一个第三代弟子守在这里,要不然这就不叫赋闲了,叫发配……以尹凝师叔的脾气,早就把这地方拆了。第三个我们被顾秉松将计就计……”阳鑫用一种扭曲的鄙视表情道:“不可能,顾秉松毕竟是个弱智。”
萧远悠以局外人的视角道:“你们还真是不遗余力地在黑他啊。”
“我们‘李党’的日常就是和‘顾党’对着干,练功修道拜师孚,六根大定黑病松。”
只要一说到顾秉松,阳鑫就浑身开始不自在。
“原来道士的一天这么充实……”萧远悠干笑两声,又叹道:“师兄,咱们刚刚聊到第四点。”
阳鑫道:“第四点,如果我们已经入定,那么意识就应该已经超然物外,不应该还停留在这里。”
这个乱真幻境还有很多谜团,萧远悠试探道:“我依然好奇,这个所谓的乱真幻境,到底是什么原理?”
“哦——”阳鑫立即回道:“所谓原理,就是通过人的心智对某部作品的理解、印象来代入,再借助特殊的符咒补足其他感官,形成思维历练的一种幻觉……”
萧远悠难以察觉地冷笑一声,又道:“那么不同人对不同作品有大相径庭的理解,又怎么可能像那时的《三国演义》一样,同时进入相通的幻境之中呢?”
阳鑫又是不假思索道:“是以原著作者的想法为基准来定,所以众人会进入同一作品。”
“于是,矛盾就来了。以我们业内的说法,一边是作者,一边是读者。”萧远悠伸出左右双手,相互扣住:“读、作者双方思想产生矛盾是一个必然的趋势,那么这种时候,作者为了不流失读者一定会采取‘填坑’的手段来解决矛盾(就像福尔摩斯归来篇)。而作者远在几百年前,甚至阴阳两隔,这种无法解决矛盾的之下,其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结果嘛……”阳鑫唯一一次犹疑,但还是十分谨慎:“这个我就知之不详了。”
对答如流显然是预备好萧远悠来问的,看来这“乱真道”还真有点邪门歪道的诡异。萧远悠的问题针针入肉,但问答之中的几次试探,得来的没有一句是真话。
萧远悠听完这些废话,笑地了然:“多谢师兄解惑。”
阳鑫听出来一点话外之意,陪着小心:“师弟,我的确所知很少……等到你修为够了,或许师父会亲自解释的,请你不要疑心。”
萧远悠知道他个性豪放,是个直爽人,骗人也会带着内疚,干脆借他良心一用,放心大胆的道德绑架:“师兄,我身中剧毒,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身边的小妹子也被你们捉了,你就是给我个一问三不知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哑巴亏,吃了就吃了,不该多问这么一句……”
“师弟啊……”
萧远悠打断他道:“我就只问一句……你们师徒三人对我的待遇,实在是让人受宠若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阳鑫细细想过,然后道:“师父的行事风格一向诡异莫测,但她一旦行动就必然是步步为营。她应该有她的理由,我和嘉森师弟也只是照办,此外……师父不是坏人。”
“你见过她的真面目吗?”
“没有?”
“那她经常现身在大众面前吗?”
“也没有。”
面目不知,行事诡异,手段阴险,这哪里有一丝一毫好人的要素在里面?
萧远悠皱眉道:“你就那么确定?”
“确定。”
不等萧远悠再问,外面一人猛然推门:“抓贼!”
果然被算计了,看来顾秉松深藏不露,也非善类。
第11回 掀起你的头盖骨
好吧,不是那么回事……
来人是五短身材,还没阳鑫高,不过浑身上下都很结实,肤色较黑,一脸络腮胡子跟李逵一样豪放……如果撇开他的大光头,萧远悠几乎就以为自己进了水浒传看到了黑旋风。
“光头啊……”看着这油光锃亮的头,萧远悠打消了那个疑虑,至少人家不是山上的人。
他用一支比他高的齐眉棍,手腕粗细,用得黝黑发亮,看见萧远悠那蛋疼的目光,怒道:“光头怎么了!碍着你了!”
“哇!人群中钻出一个大光头!”萧远悠没忍住。
那和尚脑门上青筋暴起:“好胆!”
阳鑫一惊:“师弟!你干嘛激怒他?”
“贼人看打!”
大光头真没客气,上手就是一火烧天势,劈头抡下,当头一棒毫无变化,但萧远悠知道这一招要是中在头上,兴许还能在死前看到西瓜瓤飙出去的鲜艳画面。
阳鑫把萧远悠往后一推,两手呈虎齿状,两步点地,俯身上去空手夺棍,居然也是一套练家子的拳脚。
那秃头一惊,双手拿稳了长棍回头横扫,但是所谓的“枪挑线,棍打片”,长棍开合粗狂,他站在门口打果然三招之内就撞上门框。
杆棒武器最怕贴身,阳鑫趁机攻入内圈,两手一上一下,上手双龙取珠,下手拳点膻中,全是杀招。光头的长棍被卡在门框上,又看到情势危急,一个桥翻后跳出去。阳鑫稳占上风,还顺手抢了他的齐眉棍,尾端点在门槛上,蓄势待发。
“师弟,没事吧?”阳鑫目不转睛看着前面人开口问道。
“我去……香港动作片啊……”萧远悠吐槽两句,回道:“没事,看不出师兄你还是练家子?”
“我毕竟有三叶境界的修为,加上自学一点武术拳法,可以在幻境里得到不少便利。”
“行,不过现在先别动手。”
“可眼前这状况……”
“没事,看我。”只见萧远悠深吸一口气,十趾抓地,屏气凝神,喝地一声舌绽春雷:“抓贼啊!”
不仅外面这光头,连阳鑫都愣了:“啊?”
这时候门外面又多了几个人,都抡着棒准备好打架了,却被这一声贼喊捉贼惊住。
阳鑫还打算守住门口负隅顽抗,萧远悠直接把他一屁股怼开,不退反进,伸手指着外面一群人大喝:“你们是什么滴干活!敢在道门清修的地方闹事!”
萧远悠的反客为主是有道理的,作为一个贼,被人喝一声就吓破胆是不成功的,一个成功的贼,从起事开始、到功成身退、东窗事发,都不会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坏事。所以这样的坏人才是有灵魂的坏,发自内心的坏,无药可救的坏。
当然,萧远悠不是那么有原则的坏人,主要是因为这会儿跑了或许会坐实身份,但不跑还能强词夺理、贼喊捉贼。
门口当先那人怒气冲冲:“不可理喻!敢问我们是谁?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处凉亭正面向着晨光,看不清楚门口这些人的五官,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光头,带着戒疤的大光头。
“武夷山乱真道洞天,道士们的地盘,喊捉贼也轮不到一个和尚来喊啊!”萧远悠看着这群秃驴,由衷松了口气:幸好猜错了,不是顾党的人来挑事。
不过仔细推敲一下,阳鑫和萧远悠和身份在李、顾两党之中都还作好,不至于被乱棒来打发走,那么眼下这情况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萧远悠正思考缘由的当儿,两人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老态龙钟的沧桑男声,不紧不慢地念完了这半首《侠客行》。
阳鑫急忙开口:“师弟——”
萧远悠微微点头:“知道。”
看来是已经进入故事了,原理还不知道,但这里已经不再是刚刚入定的武夷山,至少得先应付完眼前这人。
萧远悠摆开架势,朗声道:“这几位师父,一切有话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干嘛舞刀弄棍?”
“胡言乱语!你们擅闯三藏院!对贼人难道还奉茶请座吗?”外面激愤的僧众越来越多,数百条棍棒顿地有声,摩肩擦踵,只见光头攒动,晨光普照之下印出一片亮堂的反光。
“三藏院?”萧远悠倒没被这阵势唬住,先问了句:“这儿是慈恩寺?”
大慈恩寺谁人不知,这里曾有过一位我们耳熟能详的大师:唐僧。
“明知故问!”
“哟嚯?”萧远悠回头一看,这凉亭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座大殿,原本在凉亭里的神台变成了巨型香案,上面供着一个慈眉善目、结跏趺坐的和尚铜像,佛像下一盘金盅,里面供着一块火山岩一样的骨头渣。
“这玩意莫非是……”萧远悠过去顺手就拿起来端详。
“哇!”后面一群和尚终于被恐惧所支配:“这这这这……这位施主!”
“师、师弟……虽说佛道殊途,”连阳鑫脸色也变了,“但还是不要乱玩的好,平添罪业……”
“行行行……”萧远悠刚放下,外面一群人立即怒气冲冲地打算闯进来,萧远悠又顺手把那块舍利掂起来指着外面一群人:“你们想干嘛!”
为首那大胡子僧人双手直晃荡:“有有有有话好说啊,施、施主……”
“现在有话好说了,刚刚动手时候没想到这茬吗?去去去,退出去!”
然后,萧远悠和群僧隔着门相互对峙,萧远悠拿着我们那位“三藏法师”身上的不知哪一部分,玩猪骨头一样丢来丢去,外面的和尚们只感觉那片就是自己的头盖骨,一群大光头在风中逐渐步入凌乱。
外面人受不住了:“施主,你们到底是何方人士,到慈恩寺干嘛来的?”
阳鑫和萧远悠对望一眼,然后萧远悠一副痞子德性先开口道:“你们先告诉我今年是什么年头?”
“天宝元年八月十——”
“了然。”萧远悠像抛硬币一样用右手拇指弹起那片舍利,然后挥手一接——没接住。
“天呐!”外面一群和尚像饿狗抢屎一样飞扑过来接住了舍利,群情激奋:“你们两个无理的畜生!”
抬头一看,萧远悠身着道袍、顶戴梁冠,正给阳鑫披上袍子。
乱真道的道袍可说是乱真道、不……应该说是整个灵宝道的一绝。
其袖边纹着卦象:
左袖为先天卦——乾南;泽东南;离东;震东北;巽西南;坎西;艮西北;坤北,中空为袖。
取义:天地相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相错,八卦相间。
右袖为后天卦——离南;巽东南;震东;艮东北;坎北;乾西北;兑西;坤西南,中空为袖。
取义:帝出乎震,齐出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背后的二十八星宿图,左肩是白虎七宿,右肩是苍龙七宿,后颈是玄武七宿,后腰是朱雀七宿。下摆水印的流云飞雾,交领左为阴仪,右为阳仪。
每一派的道袍都有自己道门的含义和绝活,上面的摆布都有着相当讲究的阵法和风水学,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衣服的精工和学问。
阳鑫正打算动手,却被萧远悠这一出阵前更衣弄得没了头脑:“师弟?你这是……”
“乖乖看好。”萧远悠两手一扬,外呈太极圈,内掐子午印,俯身一躬,赫然是个道人礼,又口称“无量观”,起身正视眼前这一堆大光头。
本该飞起来给他脑门上来一个后旋踢的众僧却站在原地里愣了好半天,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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