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睫毛颤了下。
  “天音。”
  男人的声音再度传出，不是幻觉。
  “锦……”沐天音嗓子干得仿佛枯黄的落叶，一动就会破成碎屑，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是你吗？
  她睁开眼，慢慢的，于漫天清辉白茫中，看清了那道人影。
  银发飘飘，碧眸倾天，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的男人，披着烈火红氅，正温柔的注视着她，深邃的双眸之中溢满了浓浓的笑意，哑然轻笑，“傻丫头。”
  “重锦！”沐天音一下竟从登天台上站了起来，浑身亦没任何不适。
  “天音，我回来了了。”银发红氅的男人低低叹道。
  泪水，一下便从沐天音眸中滴落，浑身颤抖着，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那笑意温柔的妖美男子，心脏疯狂跳动，无数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她胸腔之中震荡，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一般！
  呼吸都快停滞了下去！
  “傻丫头，哭什么。”花重锦轻叹。
  沐天音高高站在天阶之上，望着那满脸宠溺的男人，慢慢朝他过去。
  “来……”妖红的薄唇轻轻的张合，溢出蛊惑人心的淡淡一声，那健硕温暖的双臂朝她展开。
  这诱惑，太为致命！
  沐天音一步步过去，走到九千九百九十八步天梯边缘时，步伐忽的一窒，面色大变，垂眸望向自己，完全无损的双手身躯，行动自如的状态……
  不！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天音？”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音袅袅，在她耳边，脑中回荡。
  “不——”沐天音猛地捂住自己耳朵，蹲下身去，痛苦得极力挣扎，不是重锦，不是！不是！
  “天音，来……”
  烈火红氅的男人银发飘飘。
  沐天音最终还是控制不住睁开了眼，看着天梯之下，男人那忽明忽暗似快要灰飞湮灭的身躯，双眸惊恐睁大，猛的伸手过去，“不要！”
  在她本能的快要扑过去的时候，灵魂深处的一股理智窜上，本能的渴望惶恐，与理智激烈的撕扯，让她痛苦得蜷下了身躯，倒在天阶之上。
  “天音，天音……”
  男人的呼唤犹如魔音过耳。
  “啊——”
  天音抱着头，痛苦长啸，青丝震飞！
  先前所有的痛苦，都不如此时的十之一二，这种深陷，挣扎，撕扯，是灵魂深处的，似要将她整个人，从灵魂至身躯活活撕成两半，捏成齑粉！
  为了这个人，就算沉入地狱她也无所畏惧。
  可是，就怕地狱没有他。
  “不——”
  那不是重锦！
  不是！
  “不是！”沐天音一下吼出声来，唰地睁开眼。
  她呼呼粗喘着，大梦初醒一般，才发现自己一直倒在天阶之上，没有挪动分毫，而周围，安静得能清晰捕捉到云雾浮动的痕迹。
  幻境？
  可是，这幻境太真实了。
  是了，这是她的心魔，登天台九千步之上，要克服的不是外力，也不是登天台的力量，而是自己，自己的心魔！也是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捏在这个位置，才能让她伤筋动骨，痛彻灵魂！
  沐天音眸中沉积的暗光越老越深，慢慢的，归于平静，手撑在玉白的天梯之上，她整个人也一点点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之后，站稳。
  随后，低低的，她笑出声来。
  声音越来越大，穿透云层，响彻在断魂岭高空，震得诸多修士神魂都跟着颤抖哆嗦，霎时风云变幻，以登天台之巅为中心，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旋！
  “嗡”的一声，金光天降！
  高高耸立的登天台周围云开雾散，金光降临在那黑影飘飘的身姿上，将之笼罩其中，映在众人眼眸之上，灵气大震漫天飞旋，阴阳相交，让众修士双眸越瞪越大！
  “这是！”九尊者见多识广，一眼看出，“突破君主后，能召下的天地异象！”
  周围倒地一大片！
  君主！
  这少年竟是一位君主！百岁之下的君主！还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等等，他们脑子快不够用了，先呼吸一下，不然自己都快憋死了。
  离登天台关闭，还剩数息时间……
  沐天音袍衣飞飞扬扬，束发丝带崩裂，青丝散开。
  她鲜红的嘴角轻轻勾起，缓缓提起左脚，慢慢的，一步，踏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一步踏上，整个势能擎天一般的登天台狠狠震动了下！
  “哧——”
  万众屏息！
  沐天音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清明的映照着苍莽大地，提起左脚，似拖着万里山河阻碍的力量，一步，稳稳的踏了上去，登天台之巅！
  “啊，啊啊啊！”
  在天榜之上那道血线飚至九千九百九十九时，断魂岭中各种尖叫，各种狂吼，各种兴奋的嘶喊，犹如山洪暴发，海啸席卷，漫天涌出，将天地淹没！
  登顶了！
  远古以来，唯一一个登顶的修士！
  他们就是这一奇迹，这一历史的见证者，亲眼所见！死都能瞑目了！
  “啊啊，天啊，我的天啊！”古星儿兴奋地抓着旁边的东西，不要命一样狠狠的摇晃，自己的发髻散乱，玉钗早已不知到了那儿去，头发也成为了爆炸式。
  完全疯了……
  而那个被摇的‘东西’，也就是萧若风，此时无奈，却也深陷在震惊之中，呆愣地，就任由她去了。
  然而这一切都还没结束，随后，发生了一件更让人疯狂，难以置信的事情！
  天榜忽然发出一阵耀眼的清辉，将已是黑夜的断魂岭，映得宛若白昼，它豁然一收，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卷轴之后，又似瀑布般，刷的降下！
  那气势，壮观若开天辟地！
  血纹弥漫，从下至上，似藤蔓疯狂滋长，密密麻麻，远古以来所有踏足过登天台的修士，名字和成绩一一显现！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实在是太多，多得让人懒得去看。
  从三千阶之后，人数开始急剧减少，但也成为不了已兴奋到极致人们的焦点。
  直到，九千阶之上的那个名字显现出来。
  血线飙升，在九千九百九十五步的位置停下，上端显示出一个血红的大名，南邀月！
  这是谁？
  疯狂的断魂岭安静了片刻，大家盯着那个离登天台之巅仅几步之遥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个愣在原地，直到有人吼出一声，“是空桑大帝啊！一定是！”
  “我操！”
  “不是吧！”
  “我他妈的……”
  ……
  这个名字怎么听，也像是一个女子啊！
  纵使空桑大帝之名，名震九霄仙古，但世人对她的了解，却是诸多大帝之中最少的一个，连她的原名，大家也是到这个时候，才隐隐猜出。
  南邀月么……
  传言中，踏足登天台九千步伐，离登天台之巅只有数步之遥距离的修士，也仅有空桑一人，所以除了她也不做第二人选，只是从这个名字来看，那个纵横古今的大帝，十有*是个女子，这巅峰认知的一点，让大家一时间，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宁愿相信……只是个比较女性化的男子名字。
  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是强者为尊，但女子在修仙的道途之上，是远远弱于男子的，不管是远古，还是当今，从洪荒以来所有的大帝，都是男子，这一点都能看出！
  更别说，还是最强的那一个！
  大家几乎都是本能的认为，空桑大帝一定位风姿卓绝，顶天立地的男子，现在突然告诉大家，空桑大帝十有*是女子，谁能一下接受？
  大家还未消化掉这个信息，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更颠覆他们认知的事情，差点没将人给活活吓死过去！
  只见得，一道血线紧挨着南邀月那一道，气势汹汹，直冲九霄去，豁然至顶，震得断魂岭清辉金光大盛，而且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两千阶之上，属于沐天音的那道血线忽然大亮，忽明忽暗一阵之后，消失了去！
  “这，那是天音的！”古星儿一下就急了。
  什么意思？
  天音的成绩怎么没有了！
  九尊者整个人都呆滞了，瞪大着眼，思绪放空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一字一句，一语一顿，失神喃喃，“这是，在刷新，成绩……”
  修士在第二次，第三次……踏足登天台后，以前的成绩便会消失，以刷新的最高成绩为准。
  所以说……
  大家谁都还未反应过来，那位至天榜之巅的血线上，紧挨着浮出两个名字来，一个，沐念锦！
  另外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沐天音！


第十五章 ：登天台之巅，塑像谜团！
  怎么回事？
  谁能告诉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念锦的成绩，怎么和沐天音的成绩刷新合并到一起去了！
  古星儿微张着嘴，雕像一样僵在原地，整个人感觉云里雾中的冒泡泡，怎么回事？不行不行，她快要晕了，冷静冷静下来，她得捋一捋。
  人的名字可以伪装，外貌可以伪装，但是，真血却永远不会改变，登天台最后完全可以辨识出来，现在沐念锦这小子和天音是一样的真血……
  也就是说，他们就是一个人。
  就是一个人？
  同一个人？
  一个人！
  “这小子是天音！”古星儿大梦初醒，火烧屁股般蹭的跳了起来！
  “这人就是沐天音？”
  “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沐天音！”
  “不是吧，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
  这样的认知简直是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沐天音离开仙苑的时候，是什么实力？刚斩道成功，进入道基天境吧！她的消息再度传回中土的时候，已是王者级别的大能人物，为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现在！
  天啦……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能变态到这种程度！君主后期！大帝古皇之下最厉害的存在，如今的仙古大地之上还有古皇吗？
  众人完全凌乱了，抖得似风中落叶一样。
  “我还以为，终于能有个能和沐天音抗衡的怪物了，没想到弄半天，就是她。”
  “想死啊，还敢沐天音沐天音的叫！那是沐天音大人！”
  “……”
  潮气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她现在多少岁？才三十几吧！却已是一名后期君主！这还是人吗？完全是个非人的存在！硬生生的打破了空桑大帝创下的登天台记录。
  前无古人！
  古星儿扭头瞧见萧若风的表情，愣了一下后，眸中微微一闪，“你早就知道是天音？”
  萧若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扭头对上古星儿那探寻的眼神，眨眨眼后，轻“嗯”着失神点点头，“我刚也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
  天音在中土，甚至于整个仙古的声名影响，都很强大，这个少年听得他们谈及后，却没一点异样表情，再根据之后来判断，一个如此奇才的少年，会无缘无故的和他们攀谈？
  还有，他的轮廓有点像天音。
  种种这样迹象，太多。
  他不得不怀疑。
  但怀疑被证实的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几年时间，自己也算进步神速，在整个中土都算名列前茅的道修，但和这家伙比起来，自己完全不值一提，再回想起他们当年一起拜入仙苑时的情形。
  同一个起点，这家伙却远远将他们甩在了十万八千里外。
  怎么说呢，自己真的是惨败啊。
  不过他败得服气！
  周遭潮涌，沐天音踏入登天台之巅，却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声音，刚弯起的一丝笑意都僵在了嘴角，只因为眼前的这一尊宛若山岳的塑像！
  她身上的伤痕似一场幻觉，在这一刻消失得无隐无踪。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明明不是幻觉！
  “重，锦……”沐天音嗓音嘶哑，缓步上前，清眸越瞪越大，难以珍惜的喃喃出声来，随后狠命的闭眼摇了摇头，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确定，她不是再度坠入了幻境之中。
  那屹立于天地间的塑像，一手托莲，高举入苍穹星海，一手甩袖指地，似拂过万里山河，仙袍微微，宛若真实，银发飞飞扬扬，大片似瀑般倾泻披下。
  碧瞳深邃，望着众山之巅！
  上天入地，唯吾独尊！
  其势孤傲狷狂，王者霸气，银发隐约遮盖的眉宇中心，烙着一枚诡秘的血纹，似一株地狱花开，透着一股倾倒万世的妖邪魅惑！
  “重锦！”沐天音僵住了。
  这整整齐齐，是重锦的塑像，她没看错！
  可是，这怎么会呢，登天台上怎么会是重锦的塑像，难怪她当初惊鸿一瞥，会觉分外熟悉，只是从来没往重锦身上去想，也不可能啊！
  “怎么，会这样……”沐天音喃喃着往他靠去。
  那尊威仪屹立在天地间的塑像，似一个王者，站在寰宇之巅，俯视这万里苍穹大地，孤傲，邪美，又完全的神圣不容侵犯，危险凌人！
  沐天音站在白玉塑像之下，似一只蚂蚁大小的黑点。
  “难怪……”沐天音撕咬着唇瓣，她心中那股不达登天台之巅，誓不罢休的执念劲儿，现在也可以解释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她必须来！
  可她还是不懂。
  这意思是……登天台是重锦所铸吗？
  可是重锦几十年前才到幻海星云，被焚老所救，而这登天台，自远古洪荒以来便降临在仙古大地之上，是现今为数不多的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