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一份恶意。

    “咳咳，莫……莫施主将笼子打开！”

    江小白边扒着碗里的饭，边对着莫轻雪说道。

    “什么？你让我把笼子打开？”

    莫轻雪纤长的眉毛微蹙，有些恼怒的瞪着江小白。

    “来，小银给莫施主跳一个！”

    江小白喷着饭渣，嘿嘿笑道。

    只见，精钢笼内的银鹫很是配合的轻轻跳起，跳的恰到好处，既没有碰到笼顶，闪着银光的利爪，又离开了笼底。

    “你……它……”

    莫轻雪秀美的眸子流转着精光，瞬间浸没了那层黯然。

    “我吃斋，念经，拜佛，行善，一不小心感化了它！”

    江小白无视莫轻雪盯着自己的漂亮眸子，理所当然的说着妄语，显然，他在背离和尚这条路上是越走越远。

    “我不信！”

    莫轻雪咬着贝齿，摇了摇头。

    “信则有，不信则无。”

    江小白将手指伸进笼内，莫轻雪刚要阻止，便看到昔日凶狠的银鹫竟然温顺亲昵的蹭了蹭江小白的手指。

    唰！

    莫轻雪手持长剑，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精钢打造的大锁打开，并瞬间退到江小白身旁，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唧唧……”

    银鹫挣开铁笼，缓缓的向着江小白飞去，最后安稳的落在了他的肩头，用闪着银忙的利嘴亲昵的蹭了蹭江小白的头。

    “呼……”

    莫轻雪长长出了口气，刹那间，却仿佛已度过数载。

    “小银去将外面的家伙赶走！”

    江小白对着肩头的银鹫说道，就这样起了名字。

    扑棱棱！

    小银跃起，身上的气息骤然拔高，荡起一股大风。

    唳！

    一声高亢的叫声回荡在整个落花城，滚滚威势，惊的那些扑向城墙的灵鹫仓皇四散，一只银色的灵鹫高高的在城墙上盘桓，仿若在宣示这是它的地盘，来犯者，诛！

    紧随其后的莫轻雪看到这一幕，突然间泪眼朦胧，紧紧捂着怀中的一个储物囊，看了看远方，有希望相比于绝望总是好的。

    城内一片狼藉，鲜血顺着城墙向下流，令人欣慰的是快要崩溃的防线，依然在，守住了躲在石室中惊慌的老弱妇孺。

    城墙残破了，长矛断了，巨弩蹦碎了……完整的人只有那些紧紧抱在一起的孩子，掉尽黄牙的老人。

    江小白看着看着，心中涌起一种难言的悲伤，恨不得立即追寻到‘奴’印的源头，将背后之人腰斩，他的心中生起了一抹杀意，这对于一个佛家弟子而言，是一种罪过。

    望着退却的灵鹫，所有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更加紧张的看着天空中不断盘旋的银鹫，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武器，哪怕只能发出无能为力的一击。

    唳！

    银鹫轻鸣，化作一道银光，射向江小白。

    “保护城主，保护小白！”

    断臂石东大吼，疯了一样的投掷着手中的长矛，其他人也纷纷暴起。

    “唧唧……”

    穿过了利箭的破空声，撞碎无望的嘶吼声，银鹫亲昵的叫声，以及温顺的动作，让每一位看到的战士都不可思议或者充满愤怒的盯着江小白以及银鹫，他们口口声声要保护的小白，怎会与邪恶如斯的灵鹫这样熟悉。

    “大家不要惊慌，小白乃是佛门中人，刚刚将银鹫感化收服！”

    莫轻雪有些欢喜的声音，如此时天空跳脱的白云，暖暖的撞入每一个疲惫的身体，使得所有人紧张到麻木的神情，终于舒缓了起来，然而，相比于此前对江小白的亲热，大多数人心中有了一种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恐惧，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脆弱的精神，能否压制住内心肆虐的这样一种情绪。

    江小白看着大家的眼中的戒备，微微叹了口气，他的紫虚灵眸总能发现别人察觉不到的异样，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梳理着小银的羽毛，原来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冰寒，甚至有些轻柔温热。

    “莫施主你还是带人清理一下战场吧，不然，到处弥漫的毒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小白看着黑雾缭绕的灵鹫尸体，微微蹙了蹙眉，显然这些灵鹫是因毒而死，只有极少数被刀剑斩杀。

    “好，谢谢你，小白！”

    就这样江小白被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认可，从小和尚变成了小白，收起了佛珠，双手也不在合十，光头被浓密轻柔的黑发所取代。

    “不用谢，莫姑娘！”

    江小白对莫轻雪的称呼也从施主变作了姑娘，更加彻底的欲要忘记曾经的纯洁，变得更适合眼前的这座城，或者，这座城外的世界。

    江小白休息到晚间，莫轻雪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过来，一进屋，便慵懒的躺在了床上，眼中闪着莫名的光盯着清秀灵慧的江小白。

    “你知道灵鹫为什么会袭城吗？”

    莫轻雪用贝齿咬着红唇，纤细的眉毛，不知要蹙向何处。

    江小白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其实他也不想知道，因为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刚还俗的小和尚能管得了的。

    “因为灵鹫在索要城里面的孩子们，只有给出足够多的孩子，灵鹫会立刻飞走，不然，便会不依不饶，直到再次出现当日阴云遮日的天气！”

    莫轻雪强压着眼中的愤怒，心中有些痛，要知道这座城有着太多关于她的美好回忆，绚烂，温馨，甜蜜，想一想都会使人感到心醉，然而，一切都在那个身影消失后变得可怕。

    “那其他的城呢？”

    江小白记得丛林中那个被他无意杀死的少城主，暗暗推测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城池存在。

    “有些城会主动交出一定数量的孩子，安然度过，有些城会把别的城提前攻破，烧杀抢掠，有些城池甚至期待着灵鹫来袭，因为在灵鹫退走半月之后，会有一支商队，不知从何而来，从西到东，收购灵鹫的尸体，他们的手中有一些令这里的人痴迷，甚至疯狂的东西！”

    “在灵鹫退走的半个月内，往往是最可怕的一段岁月，对，就是一段岁月，要比面对灵鹫的无力，更加的令人感到悲凉！”

    “那你们以前是怎么度过的？”

    江小白脱口而出，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好奇，仿若等待着一个故事慢慢的向自己揭开，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如今的他无法作为一个埋在书中的小和尚，以一个旁观者看在这件事情。

    “那时候他没有离开！”

    一句听起来很悲伤的话响起，然后，江小白看到一个黯然的背影默默离开，显然她不想对自己说起缘起缘灭。

    江小白的嘴角抽了一下，对莫轻雪没有满足他的好奇感到有些无奈。

    

 第七章 不想杀人

    接下来的三天，落花城出奇的平静，相比于群鹫不断飞向的远方，这里仿佛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虽也有着悲伤，但大多数人还活着，然而就是在这种氛围中，一个谣言在不断冲击的人们那微弱的安全感。

    “据听说江小白是被城主从白雾之中带出来的，肆虐的灵鹫也来自白雾，他收服的那只银鹫本就是他放出来杀我们，夺我们的孩子的！”

    就像一点星火落入了长满枯黄干草的燎原，所有人都畏惧的看着在街上走着的哪位穿着青衫的少年，以及他肩头的银鹫。

    昔日围绕在江小白左右的石小倩，也不见了踪影，而当一直忙于善后事宜的莫轻雪知道这件事情后，即便她做了很多的努力，但却无法消除萦绕在人们心头的恐慌，心中不断放大的仇恨，碍于江小白肩头的银鹫，所有人都躲了起来，牢牢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小白，对不起，你走吧！”

    莫轻雪拿着灰色的包裹，里面有着她让人赶制的一件白色锦衣。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江小白不认为事情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毕竟他曾经救过很多人的性命。

    “或许会死，所有人！你不走，你肯定会死！”

    莫轻雪摩挲着手中的白袍，心中暗暗想到，小白穿上一定会很英俊。

    “是因为那个少城主吗？”

    江小白梳理着小银的羽毛，几根不易察觉的金色夹杂在里面。

    莫轻雪玉手一抖，诧异的看着江小白，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第一次下山的小和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想到关键所在。

    “一半是！”

    “谢谢莫姑娘送我衣服！”

    江小白接过包裹，抬脚向着内城中的一颗树走去，安静的盘膝而坐，时不时有着一片桃花落下，带着很多地方都寻觅不到的清香。

    莫轻雪静静的看着，扫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漫着莲步担忧的离开了。

    夜间，无数的火盆将城墙照的通明，仿佛要驱赶长久以来，人们不断收缩的不安。

    在内城的一颗桃树下，江小白依旧盘膝而坐，丝丝凉雾，将他的青衫打的有些潮湿，桃树的枝头，银鹫如睡了过去。

    叮！

    一声轻鸣在江小白身后三丈处响起，寒光乍现，生生撕破了黑夜，像道雷光射向他。

    唳！

    突兀的叫声响起，一线银光射去，眨眼间，便与射向江小白的那道光芒，发出轰鸣之声。

    却在这时，有个如鬼魅般的身影站在江小白前一丈处，手中握着一把幽幽的匕首，化作了残影。

    江小白霍然站起，脚下仓促的变幻着，震惊的感受着不时撕破青衫的锋利，心沉到了谷底，很显然来人已经知道他降服了银鹫，所以派两位暗杀高手，袭杀他。

    唳唳！

    看到江小白陷入危局，迟迟杀不了眼前的敌人，银鹫有些暴怒，化作银线的身体不由加快了几分。

    落花城一处残垣的楼塔之上，莫轻雪皱着眉头看着狼狈躲避的江小白，手掌不由握紧了几分，指关节咔咔作响。

    “呵，莫城主欲出手？”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站在莫轻雪前方，手中握着柄闪着冷光的银刀。

    “百里渊，不在你的石魂城等死，跑到我落花城找死，人贱如你，恒古未有！”

    轰！

    残破的塔楼碎石坍塌，铁塔般的百里渊怒视着莫轻雪，一道道血丝渐渐的布满瞳孔。

    “哈哈，南风月不在，你还是如此的泼辣，我喜欢！”

    百里渊嗜血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清明，只因他猛的想起了那个曾经举着把白伞的翩翩公子。

    “那小子杀了我儿子百里天！”

    百里渊狠声道。

    “我被青云城的柳云溪追杀，逃入了浓雾，出来后便听到你儿子满嘴污言秽语，然后，就杀了他！”

    莫轻雪随意的说道，仿若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眼中却有着煞气汇聚，显然刚刚百里渊的放肆，成功激怒了她。

    百里渊瞳孔猛的一缩，看着下方的战斗，手中握着的银刀，不由更紧了几分，对眼前的莫轻雪再没有了半分的轻视，甚至感到了一丝压抑。

    莫轻雪不知何时举起了一把白伞，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坠落而下的雨滴，叮咚之声不绝于耳。

    城内被追杀的江小白，一身打湿的青衫到处是被利刃划破的口子，狼狈的躲避着刺碎雨滴的寒光。

    周围的石室中亮着昏黄的光，所有人都看似十分专注的处理着自己的事务，浑然不见院中的雨声，以及雨水中苦苦挣扎的少年，如果是往昔，肯定会有很多人而出，为雨中那颗桃树遮挡风雨。

    轰！

    江小白被一拳砸飞了出去，将被灵鹫抓的凹凸不平的石柱撞碎。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的心中有些无奈，没想到山的外面竟然这么的凶险，如山般的眼睑欲要合上结束这一切。

    “小白哥哥，小心！”

    被打湿的石门前，一个眼中闪着胆怯的小姑娘欲要向某个方向递过去的小拳头被一个裹着血色纱布的大手拉了回去。

    唳！

    银鹫发出一声哀鸣，羽毛炸起，化作了一道银雷，隆隆作响，射向袭向江小白的身影。

    噗！

    噗！

    两声闷响，辨不清是利刃破入了肉，还是银鹫穿碎了骨，瓢泼的大雨下，依稀分的清躺在地上近在咫尺的两个身影，以及一道闪进石室，而后飞速消失在夜色中的黑点。

    在黑点的后面，很突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