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女庙是什么样子:“我要小解!”
“周大人,我们抚台说这事儿可以通融通融,给你解下镣铐。”一参将满口唾沫:“不瞒你说,我也是辽宁这地儿的人,谁他妈不是两腿夹一条支巴啊?大人的名望我等有目共睹,抚台着末将传话,周大人但可放心,暂时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不必了,律法破不得,我不想让你们大人难堪,你也不必叫我大人了!阶下之囚,何以克当!”他摸了摸好几天没清洗过的头发,油腻腻的,没理会武将粗俗之语,淡淡看了眼帘子封闭的车辇。
陈正风是巡按,奉旨出差,不会一直待在辽宁,山海关的守备早迎了出来,小解完了,重新上车,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县衙内乱得一团糟,奇怪的是王柱儿也不出来把持局势了,香菱在后院房里哭的死去活来,难道我便是一颗灾星么?怎么有我的地方就有灾难?出生在姑苏十里街甄家,祸害了甄家不说,整条十里街也变成了瓦砾场!再被人贩子拿去卖,却连累冯渊被打死!如今成了兴儿的女人,刚刚新婚燕尔,还来不及促膝长谈,又连累他成了阶下囚!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越想越难过,香菱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啜泣着,三岁时遇到过一个癞头和尚她不记得了,但后来五岁时依稀有印象爹爹说过一段话,后来兴儿也跟她说过:娇生惯养笑你痴,莲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正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卜固修火燥的在前转悠:“哎呀!我的小姑奶奶!别哭了!大人有难,我们必须想方设法,找个门路!”
“对对!找门路!他不是和薛家有交情吗?或许他们托得上光禄寺和户部的人……贾府难说,但还有娇杏,娇杏她回京了吗?我们快走……”香菱登时直立而起,忙乱的收拾屋子。
程日兴却是有儒雅气度:“我们这些人都走吧,新来一个朝廷命官,但谁不是要任用自己的亲信?”
“本也捞够了,是该回京师看看了,不过兴儿对我等有恩,我回去便进府找门路!”贾芸冷哼一声。
“别以为只有你小子才仗义,我醉金刚倪二也是说一不二的!大家皆这么想!焦大早安排好了!我们和乌进孝一起吧,来旺也跟着回去,对,马上给香菱姑娘安排车子!”倪二挺着大肚子。
金陵甄家议事厅大堂,中门大开,门外两座汉白玉石狮子,两排钉子似的守卫,一杆大旗迎风招展,着“钦命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贾政刚下车请见,却被护卫拦住了,说甄大人还在议事,好嘛,贾政自恃有涵养,等着,半晌甄应嘉出来了,贾政看他模样,再有涵养也不禁恼火了,因为他看到老甄穿了黄马褂:“甄总裁,这架子未免太大了!本台奉旨出差,提督学政,虽说金陵无三司抚台,这地儿数你最大!但我可是带了圣上旨意明察暗访的!”
“存周!你错会为兄之意了!在金陵地界上,谁不知道是你们四大家族最大,可是老弟我委实事务繁忙,金陵是六朝金粉不假,可要交清亏欠的国,哪能是一年两年办得成的。老兄知道,我家接了四次圣祖爷……唉!瞧我太没待客之道了,老兄请!快请!”甄应嘉迎了进去,说得头头是道,一来便给了贾政一个下马威,他却绝口不提好的,转而说难处,还不是怕贾政暗访金陵州县的赋税?你说能不有问题吗?贾政这厮的古板谁不知道啊?
贾政儒雅的捋了捋漂移的胡须,边走边冷眼旁观他做戏,当年父亲贾代善临终前遗本一上,圣祖爷额外加恩,得入部以主事学习,升了员外郎,如今是钦点三品大员,三台之一,一点也不比甄应嘉矮,贾政在签押房坐下,冷哼道:“甄总裁,妹丈署理扬州鹾政!却因尔接驾之事连累,此帐我还没说呢,庆幸皇上念他小女年幼,并不株连家人!若不是前年我家建造省亲别墅,你手里的五万两银子是不是也不打算还了?”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甄应嘉比贾政狡猾了不知几倍:“存周这么说,便是过于武断了,林如海帮了我家是真的,但他的主要罪名却是鹾政监管不力,致使下属结党贪污,以至私盐泛滥,对也不对?邸报我已看过,前儿镇国公府被抄,便是出自你家的一个小小县令引发出来的!可巧那厮也被锁拿进京了!”
甄应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还真把贾政给忽悠糊涂了,特别是镇国公府被抄家等事,元妃回宫后,家下公子小姐制作灯谜,他出了个砚台,那是他的性子,端端正正,迎春的是算盘……元妃则是爆竹,别说老太太看了不详,自己看完之后更是悲从中来:“圣上已抄了不少家了,人人皆说周兴是一个祸害,其实明眼人皆知,他充其量不过当了引子。只是这些事,还真是让我忧心!”
“你还忧心,你那舅子王子腾节制着九省兵马,位高权重,跺跺脚,天朝的半壁江山都要震上三震,何来感叹。不说这个,那周兴,你家保不保?”甄应嘉顺手写了几个州县名字,搓成纸条放进了捧盒里。
“国家律例,官家府邸的奴才,三代之后可放出去入官,周兴不满三代不说,走的也不是正途,算不得我家门生。”贾政微微抬手,他只喜欢读人,几句话便表明了态度。
“那好!那好!姑苏府是你贾家同族之人,你也不能厚此薄彼,莫若我俩抓阄吧,一人一半,你只能查抓到的一半。老兄要明白,天下州县,没有一个省是清白的,我今年的赋税,便靠十里秦淮的姐儿,说起来真是脏得很!”甄应嘉哈哈大笑。
“如此也好!只是你也太把此事当作儿戏了!”贾政无奈的抓阄,甄应嘉笑而不语,他倒是知道今年江南乡试有朝中党派保人,但是没说出来,因为害怕贾政越办越砸。
。
第146章 人情冷暖
街道行人稀少,冷清得就像天上的鹅毛大雪,乌进孝不知是第几次来这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了,哪知雪和关外一样大,天也一样冷,拐角的老店下,蹒跚而行的乞丐,抬着破碗,不用说是直隶省跑过来的难民了,唉,京城这地儿也有压塌的房子呢,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抗粮拉货的人,他们是从东直门走过来的,那儿的火化场,冻死的人一排一排的,乌进孝吹了口冷气,搓了搓手,一边督促人快点。往年族长贾珍对待他们这种人,无不是霸道暴烈的性子,令乌进孝有点安慰的是,折算成银两的话,他的庄子并不是最少的那一个。
贾芸几人打招呼下了车,乌进孝正在想心事,稍微一点头,继续前行,下车的几个人便各自分道扬镳,极有默契。
数不尽的曲折甬道,回廊穿堂,敕造的国公府邸依旧往常,贾芸这个本族子弟畅通无阻,早几年略微发旧发黄的袍服消失殆尽,手腕打了箭袖。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干练,问了人,往大观园东南直走,迎头碰着一个美妇,身后一大班子婆子媳妇丫头,排场甚大,贾芸立马打了个千儿:“给婶子请安!”
“哟……这是……”王熙凤因为他跑得快,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银鼠皮裙荡了荡,帕子往胸脯里扶着,似乎吓着了一般,继而回味过来,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番,粉面含春:“这是廊下的芸哥儿?多早晚不见了!你母亲好?我的好侄儿,家里有多少事情不做,犯得着东奔西跑的跟人转悠?面生得我都认不出来了,要到哪去?”
这小子不是和周兴鬼混去了吗?活该倒霉!叫你不来迎合我!周兴此时已经必死无疑了!一边说,一边正眼也不看贾芸,带着周瑞家的和林之孝家的昂然前行,走过了月洞门。
“难为婶子挂念,母亲安好,家下一切都好……侄儿是要给宝二叔请安一趟,遇见了婶子,也一并请了吧。”贾芸胡言乱语,刚一下车便进府了,哪里晓得家下怎么样?心里却想:兴儿和琏二婶子都不缺手段,但兴儿的气息是内敛的,公事决伐,私下里却待人好。琏二婶子煞气逼人,只会中饱私囊,颐指气使,两人的区别可真大。还好我跟了兴儿,又想这两人本有恩怨,说完便走。
王熙凤却不放弃:“叫我这做长辈的怎么说呢,前儿你们大房的芹哥儿,便是求了我,带了四五十个姑子和尚,往家庙里去了,多风光!年节的祭祖要到了,你也别忘了来排班。噢,对了,小红,你也跟芸哥儿去宝兄弟那里一趟吧!一来芸哥儿初来乍到,不熟悉这园子,本家子弟来了,咱们冷冷的也不像。二来问问宝兄弟安,病好了没有?想吃什么?吩咐柳家嫂子做来,帐算在我的房里,这点儿我又不是请不起!”
小红乖巧伶俐,能说会道,答应了一声,王熙凤继续前行,来到沁芳亭时不由得站住了脚,亭子两边一副对联: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麦香。
闸桥下鸳鸯戏水,黑鸭低鸣,败落的柳叶枝条荡漾在水面,兴儿不是死心眼子是什么?你不想想你那老子不是行将就木了么?你得了一命不算,却还处处算计我,可怜你哪里是我的对手……
即便爬到了大员,又怎么比得上位高权重的叔叔王子腾?
不过看来你很得人心啊,贾芸都这么尽心为你来求人,也是,死了的贾蓉好歹一个监生,也不见他去考……难怪秦可卿忧心。庙里的贾敬是一个进士,您说他是不是活腻歪了?他得多想不开才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做,去当道士?
话说回来,圣祖爷的老爹世祖爷,传说不也是去五台山出家了吗?人家皇帝都不干了!就为了一个董小宛!不知道冒辟疆先生怎么想?!
琏儿不是同知在身也整天飘游浪荡么?九月自己过生日,宝玉不来也就罢了,丈夫竟公然和什么多姑娘少姑娘偷情?!这股被人津津乐道的谣言至今未止!一想起她便耳根子通红,好像有多少人在咒骂她,这不是让人说我不让你娶妾?我爱吃醋?我是母夜叉?呵……难道年初巧儿出了天花,我俩分房时,你就和人家好上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千日不好,也有百日好,你也不看看我平时是怎么对你的?
蓦然传来几声鸭子叫,是在宣示他们夫妻感情的终结呢?还是凤姐的不甘?
听了婶子的百般讽刺,见识了她雷厉风行的同时,贾芸也知她不好惹,不然贾瑞怎么会死了?贾芸心里着实暗恨,走着走着不经意看了看身旁的丫头,她穿着翠红掐牙背心并裙子,贾芸彬彬有礼:“姑娘是琏二婶子房里的?怎么我从未见过?这一年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却不知小红一直在偷偷打量他,林红玉在公子小姐搬入大观园之后,选为宝玉丫鬟,但她开始却受够了气,没错,自己千方百计想着攀上宝二爷,想着上位,可是一有点举动,秋纹碧痕就像炸了尾巴的猫一样,什么“贱货”,什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端茶倒水不配”,怎么恶心怎么骂……亏得晴雯不在了,不然更难听……也亏得她及时搭上了凤姐,不然袭人排挤人的手段更厉害……谁管得了谁呢?那时她对佳蕙这般说。可如今遇上了这么一个本府子弟,被府里闷坏了的林红玉,心思又活络了……
“芸二爷问了这么多,还请容我一一道来,头一件便是琏二爷鲍二家的事情,鲍二家的上吊死了……这种事我们是不敢说的,不过没主子的时候说说。第二件宝二爷被老爷打了,听说是环三爷告发的……大家都这么说,忠顺亲王派了长府官来要蒋玉菡!那可是皇上的八弟!*****老爷能不气么?第三件园子里结了诗社……第四件珠大奶奶寡婶的两个女儿(李纹、李绮)、宝姑娘的堂弟堂妹、大太太的内侄女(邢岫烟)都来做客了……”
林红玉一张嘴真不是盖的,条理清楚,有条不紊,贾芸正在赞叹,她早先一步走了,眼看要到怡红院石阶了,一低头地板砖上有一块红色帕子,贾芸会意,不动声色的藏进了怀里……
第147章 世态炎凉
怡红院是大观园最富丽堂皇的一处,牌匾写着“怡红快绿”,地处大观园东南,沁芳溪流的终点,入眼便是几排芭蕉、几丛玫瑰花,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贤惠”的袭人经常在家,开了门,贾芸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个“有口皆碑”的花大姑娘、袭人姐姐,却发现撞了脸。
因为,贾芸和袭人的脸型体态:都是容长脸儿,都是高挑身材(参见红楼梦外貌描写)。
贾芸不敢多看,又见四处游廊挂着鸟雀,秋纹碧痕麝月几个美丽的丫鬟,在浇花、喂鸟、烹茶,她们几个见了林红玉过来,纷纷冷嘲热讽,贾芸看得纳罕不已。
林红玉面色黯然,问了袭人,袭人回了,她便走了,贾芸不时盯着她,预料不到林红玉临走前也在看过来,当下四目相对,林红玉急忙移开目光,飞快跑了,又留下秋纹等人吐唾沫、骂“贱货”的声音。
袭人的眼睛里,也有一点很难察觉的,对林红玉的讥讽。
宝玉在暖阁中睡醒,吵嚷着要吃什么什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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