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两个不好也就罢了,为何也要把娘亲牵扯进来?”尤三姐扑在尤二姐怀里,无声的啜泣着。
兴儿看了看她们,唉声叹气了一会子,又听得前屋有动静,便站起来,偷偷在窗子的缝隙之中打量。
只见屋子里,贾蓉早被吓醒了,衣冠不整,看到自己竟然和名义上的母亲的母亲睡在一起,不由得脸色惨白,跳了起来:“父亲!你听我解释!”
“孽畜!你个没人伦的孽畜!今天我这个当爹的,要清理门户!”贾珍怒发冲冠,手中拿着宝剑要杀贾蓉,他们出来围猎,身上都携带着兵器的。
贾蓉逼不得已,有口难言,只得翻箱倒柜,又掀翻了桌子,陡然看见上面的弓箭,便拿过来格挡,口中低声下气,解释不清,那尤老娘又是晕过去了的。贾珍管儿子全靠暴力,哪里会听他解释。
于是这般乱窜了一阵,贾珍见往常逆来顺受的儿子竟然敢反抗,更是怒火交加,怒不可遏,原本火气还没有多大,却越来越不能控制了。
说起来他家暴力教育是祖传的,贾珍小时候,贾敬对他也是非打即骂,他并不敢反抗,而贾蓉的反抗,贾珍觉得不能容忍,刀光剑影越来越快。
殊不知贾蓉完全是自然反应,当生命受到了威胁,他理所当然要求生。以前不能反抗,那是生命没有威胁。而且,贾蓉想,父亲的怒火来得太奇怪了,他连对儿媳妇都那样,为何偏偏不允许自己做相同的事情呢?贾蓉思忖:到底是谁陷害我的?两位姨妈去了哪里?父亲对我已经起了杀机……是了,他肯定是故意如此,置我于死地,然后他再把尤二姐、尤三姐当做禁脔。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贾蓉不禁悲从中来,使出全身力气,用弓箭横着挡住了贾珍的宝剑。
“当儿子的,你为何四处躲避?好啊!学会骗我了!说是孝敬我,其实呢,来到这里厮混来了!”贾珍的宝剑呈力劈华山之势,逼得贾蓉跪在地上。
兴儿的视线看得不全面,突然见到贾蓉低声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随即弓箭往下一划,露出了绝望的脸色,弓箭旋即刺到了贾珍的下体。而贾珍咬紧牙关,冷汗直流,忽然一剑贯穿了贾蓉的胸膛……
“快!快!二姐,三姐,跟我来!”兴儿紧锁的瞳孔依旧保持着,心里嘭嘭嘭乱跳,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迅捷地拉了二女,从后门跑出去,片刻来到附近的义庄上。
“今天晚上,你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也没有救过你们。你们在义庄躲避一晚上,委屈了,若是第二天有人问起,就说去了东府,在小蓉大奶奶那里留宿了一晚。”兴儿力气比较大,背了她两个,就着树,翻墙进了义庄。
“多谢小兄弟仗义相救。”尤二姐过来福了一礼,二姐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知晓事关重大,怕是担心贾珍会杀人灭口,兴儿才如此做的。且她是与人为善的性子,言语称呼、举止行动都没把兴儿当做奴才。
这让兴儿对她好感大增,尤二姐怕那些棺材,反而是尤三姐搀扶着她,给她打气。兴儿临走前,尤三姐还回过头来,对他回眸一笑,媚态横生。
倒不是三姐喜欢兴儿,而是尤三姐喜欢这种玩笑,兴儿啼笑皆非,这个时候,他没有心情调戏良家妇女了,边走边想:“明儿若是珍大爷问起,我就说在路上耽搁住了,没能进城,反正只有赖升见过我,扯不到我身上来,只盼那尤老娘识趣,不要说出我来……”
“兴儿,你不该插手的……”赖升像鬼魅一样从后面拍他肩膀:“你记住了,我还在城外村子里,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不能见死不救……”兴儿抱着头狂摇:“赖二爷,你这么袖手旁观,还不是想着把贾府的银子往自己家里搬,或是看他们内耗尽了,与他们划清界限,或是在赖家里,争取你这一房的地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赖升提着兴儿的衣领子,气息在冬夜里化成了白雾:“你虽然聪明,到底太年轻了!”
说完如幽灵般消失了,兴儿倒在墙根下,只觉得有无穷无尽的悲凉,就像冬夜下不完的雪花一样。
第6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蓉大爷是自取灭亡,也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原因”兴儿给自己找了一个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理由,自己想那时只是为了救二尤的性命,根本未想到还会搭上贾蓉一条性命的。
但是贾蓉曾经用晴雯威胁过他,因此他并无多少愧疚之情,这样一想,兴儿觉得心理平衡了不少。
冷冽的寒风吹过,脖子上凉飕飕的,兴儿兀自出神,却不想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已经架在了他身上,一个冷漠的声音道:“小子,反间计,连环计,再加金蝉脱壳,玩得不错嘛!”
“我不明白阁下在说什么。”兴儿瞳孔一缩,不自然地往墙根后退,避免刀子和自己接近,然而退无可退了,眼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三个蒙面黑衣人。
那个拿刀比着他的人摘下了布巾,露出了一张令人作呕、食欲不振的刀疤脸,正是白天所见的仇仁仇公子:“你不明白,那最好不过了,本来想着,以你这样的机灵劲儿,竟然是一个奴才,真是庞统做知县,大材小用。莫不如另寻明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啊!”
“卖主求荣,人神共愤,再说小的无一技之长,公子过奖了。”兴儿不动声色,眉毛低垂,斜向下看着那把凛冽的刀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仇仁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宁国府的人,那都是什么货色,你看的还不够清楚么?小子,不是我高看了你。你虽然是个小幺儿,但是从白天到晚上,你身手颇为矫捷,而且,你的手上有茧子,臂力也非凡,要说一技之长,来咱们锦衣卫做一个力士,那是绰绰有余的!卖主求荣?我朝以孝治天下,我不否认这忠孝二字,但也得因人而异,服侍贾府这些人,也未免过于迂腐了!”
“公子过誉了,小的即便有些身手,也是常年扫地抬轿子搬货物出来的,并没有练过家子,何德何能”兴儿手心捏了一把汗。
仇仁的面庞变得狰狞,刀疤脸扭曲着:“你废话太多了!原是要你做个宁国府父子聚麀不伦的证人,没想到你不识抬举!你既然看到了我的真面目,就没有活路了”
他向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名锦衣力士瞬间举起刀子砍了下来,兴儿面色惨白,绣春刀无声无息在他头上划过。
冷风依旧吹着,那一瞬间,兴儿仿佛又走完了两辈子。
睁开眼睛,三人还在前面站立着,仇仁笑着拍了拍手掌:“不错!不错!有胆识,我喜欢你这种人。今晚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却是无趣得很,哪里想到遇上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你自求多福。”
说完三人走了,速度比起赖升,何止快了百倍。兴儿吐出一口气,死了一般的靠在墙上,这回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忽然他的头上飞起了几撮头发,管事的小帽子,已经在一丈之外停留着,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远处关厢,仇仁翻身上马,刚才一言不发的锦衣校尉道:“公子,要不要探清此人的虚实?”
“不必了。”仇仁道:“才刚我们返回来,半路暴打了薛蟠一顿,谁想到薛蟠竟然是个怂包,一点也不经不住拷打,但本公子可是记仇的人,早晚要把铁刷子、勾肠、烙铁用在他身上,那才有趣嘿嘿”
“哈哈哈!”锦衣校尉和力士开怀大笑,似乎想起了一些用刑的画面,抖动着身体畅意笑着。
原来仇仁不放过白天之仇,分别之后,又返回来,暴打了薛蟠一回,他们三人都是练过的,薛蟠和他家奴哪里是对手,被打了个半死。轻轻松松出了一口气,觉得不过瘾,又察觉贾珍贾蓉行动有异,便又跟了过来,于是一切经过,都被他们看了去。
“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在金陵横行霸道惯了,在京城一亩三分地上,他们算个什么,不过仗着祖宗恩德,等新皇一登基,可就没好下场了。而且,他们和忠顺王爷并不怎么对付,公子何不,收集他们的罪证,卖殿下和王爷一个好儿?”校尉道。
“愚蠢!这事还轮不到我来做,勾结党羽,那可是主上最痛恨的事情,尤其是亲王”仇仁呵斥。
“公子,别忘了冯紫英是和北静王交好的,那北静王水溶是个出了名的贤王亲王能压他一头,府里的长府官一出来,那迂腐的贾政,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力士道。
“冯紫英”仇仁痛恨地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行了一阵,才缓缓开口:“行,你们给我盯住此人,查他所有的资料,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最好能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雪花飘落,覆盖了马蹄足迹,半晌悄无声息。
“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莫名其妙”兴儿戴上了帽子,看了看尤家院子,静得非常诡异,其实他好几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面对死亡而产生的恐惧,当然是有的,但他有时候也忒滚刀肉了些,而且有一点赌徒的拼命三郎的架势,最后,他还是赌赢了,侥幸活了下来。
他找一家客栈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城,找到了薛蟠送给自己的东西,身上还有贾蓉的赏钱,可谓收获颇丰,便跟俞禄一起回了宁国府。
这一天赖升忙得不可开交,兴儿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他俩就像没有发生过昨晚的事情,兴儿拉了他悄悄道:“喜儿和寿儿两个呢?怎么今天不见了他们?”
“他们突然暴毙了!”赖升有些讳莫如深。
“暴毙了?”兴儿捏紧了拳头,不用说喜儿和寿儿会帮着打理贾蓉的尸体,见到了真相,事后,贾珍为了掩盖事实,也把喜儿、寿儿毁尸灭迹了。那么,如果昨天自己贸然出现在贾珍面前,那后果
“小蓉大爷是病死的,你听说了吗?是在围猎归途中,突然猝死的,民不举官不究,而且,喜儿、寿儿死了之后,东府的人都看到,小蓉大爷的尸体完好无损。”赖升笑了笑,突然又变成了满面悲戚,似乎死的是他的儿子。
“对!对!小蓉大爷是病死的,我也亲眼所见,也是今儿看到的。”兴儿连忙点头。
“嗯,珍大爷有话问你,你仔细一点。”赖升也点了点头。
兴儿拍了拍胸脯,刚要转身离去,赖升低声道:“其实你做的这个结果也不错,要是两个人都死了更好,免得将来连累了咱们!”
兴儿咽了口唾沫,他看到赖升很是快意,只是一见到人,赖升又变得死了娘一样的痛心疾首。
第63章 不能人道的贾珍
白幔飘飘,人来人往,连兴儿自己的黑色管事服上,也有了白色,那些搬着东西的小厮,更是一全套的白。兴儿面无表情,踱步来到了会客厅,那里也是人满为患了,他行了跪拜礼,贾珍坐在座位上,拄着拐杖,仿佛一下了苍老了几十岁:“来兴,昨晚你是去接应小蓉大爷的,为了什么,变成早上才进城的?”
“回禀珍大爷,又是年节将近,京城各门各户的税收庄子,进城上供,马车来往络绎不绝,奴才因为晚一步才进城,淹蹇住了,不得不回下榻之处,还请大爷恕罪。”兴儿恭恭敬敬。
“胡说八道!他们进得去,偏生你就进不去么?”贾珍的眸子如鹰隼一般锐利,斩草要除根,他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小的确实是在郭外歇息了一晚,有俞禄等人作证,否则小蓉大爷突然病,奴才知道了岂敢耽搁,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珍大爷撒谎。小的愿意在小蓉大爷灵前随起举哀,以表奴才一片忠心!”兴儿说得声泪俱下,不停用袖子擦眼泪。
“好!好一个义奴啊!”右座位上道貌岸然、清俊儒雅的贾政道。
“可怜哪!”贾赦加了一句。
贾珍眼神微微闪烁,抹了抹胡子:“好!好啊!但你毕竟耽搁了一会,先下去领二十棍驮水棍,再来办事吧。”
“是!谢珍大爷!谢诸位老爷!”兴儿一副感恩戴德、感激不尽、感激涕零的样子,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生出恻隐之心。
“璜儿,你去请阴阳司请监天钦。”
“蔷儿,你去玄真观说给太爷一声。”
等兴儿走了,贾珍如是吩咐贾璜贾蔷,二人领命而去,贾珍突然站起来,下人搀扶着,他一瘸一拐,心痛得流出了眼泪:“好好一个儿子!偏生就这么病死了!我这长房之内,灭绝无人了啊!”
说着贾珍不停拿拐杖敲地,那副悲伤的情绪,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比起孟姜女苦倒长城八百里,也丝毫不逊色。
“是啊,人怎么就这么没了?”贾赦怀疑地看了贾政一眼。
“匪夷所思啊。”贾政抹了抹胡子,东西两府虽是一家,但却是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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