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从小躲在人贩子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看不到任何光明,是周兴的出现,给了她应有的平等和情义。她本来不想阻挠的,但是她不傻,她不想在后宫中变得孤立,尽早和姐妹们抱成一团才是正经,于是香菱笑嘻嘻的笑出了一股清丽之色:“我平时在书上看见说,贞观年间,长孙皇后最受李世民敬重,盖因她不但聪明,而且识得大体,能明辨忠臣。一天魏征触怒了唐太宗,太宗回寝宫时说要杀他。长孙皇后二话不说,回房换了盛装礼服,再回来跪在太宗跟前说:我很庆幸皇上有魏征这样的忠臣。如此一来,不但给了太宗息怒的时间,而且变着法子劝解了太宗,一言惊醒梦中人。今天我说这话,不是自比太宗长孙,而且我认为,鸳鸯姐姐,晴雯妹子,这天下之间,不争,才是最大的争,咱们老爷心软,倘使我们极尽服侍之道、处处体贴,抱成一团,和和气气,他见我们这样,岂有不怜惜珍爱之理?从而,咱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让老爷拈花惹草,关键在于,我们的柔媚之道,能栓住他的心!”
“果然是读书识字,知礼明达的好,香菱妹妹这就悟出道理来了,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鸳鸯喜笑颜开的拉了她们坐在床上,沉默一会儿才开口:“但是不能根治,你们想啊,咱们老爷时常出门在外,这种事是难免的。两位妹妹听姐姐说,我不是惹是生非要吃醋,若是没过门的黄花大闺女,两情相悦,又不是泼辣的,能和咱们相处,我就不介意郎君娶了她过门,可是,如果不是黄花大闺女……”
晴雯香菱岂是傻子,听出了话里有话,晴雯狐疑道:“我的好姐姐,你说开了罢,到底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时突然来旺走到了外间,也不敢进来,便大声回道:“三位奶奶,扬州新任刚要买票盐的那些人送了礼物,还有琏二爷的、府下通判老爷、经历老爷等人的,我已写了账目送进了后院库房,待会还请奶奶们一一过目。”
“知道了。”晴雯玩味的笑着出来到里间门槛,手指头虚点着来旺:“你说,你从中贪了多少?若是打着老爷的旗号,鱼肉百姓,我可不依。”
“岂敢,岂敢。”来旺惶恐不安的跪了下去。
香菱看不入眼,出来劝道:“好妹妹,这都是跟着老爷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收点贽见礼、冰敬、炭敬,也是情有可原的,况且来旺年纪大了,家里儿子也要娶媳妇。”
来旺感恩不跌,磕头谢恩,以周兴府台的能量,想要礼物钱财,随便过一个节就有大把了,来旺作为门房,见周兴之前必须见他,这其中就有钱财可捞,这是潜规则,千百年都破不了。来旺除了恨晴雯不会做人之外,对香菱、鸳鸯还是觉得很好处事的,他也觉得,跟了周兴,是他这一生最明智的决定。
被来旺收礼之事这么一岔开,二女更得不到答案了,鸳鸯含糊其辞,她们就不便寻根究底,鸳鸯重新拢了火盆道:“好了,方才的事,你们别问了,就当是我胡言乱语……就说法子的事儿,我们都是丫头,老爷虽然以前是奴才,但他是个能干的人,无论什么身份,总能出人头地的。姐姐觉得,我们三个丫头,真镇不住他。还有西府的二姑娘,便是她过门了,她也是个滥好人,更管不住老爷了。嗯……我认为,现下最亲近、又最有希望的,只有一个人。”
“谁?”香菱晴雯异口同声,香菱没什么,晴雯倒是吃味,几年前自己一闹脾气,可是镇得住兴儿的,现在人家官做大了,可不好说,但哪家姑娘有这个能量?边想,晴雯边撇了撇嘴。
鸳鸯拿着铜筷子在火盆上划了一个圈圈:“知书达理,名门望族,又是最亲近的,又是一个端庄大方、稳重而令人佩服的,只有:宝姑娘。你们想想,宝姑娘和老爷认过亲,自然有亲近一层,她那为人处世,就更不用说了,老爷什么都能对咱们说,在宝姑娘面前,可就未必了。”
二女听了暗服,薛宝钗确实是有口皆碑的,但是,问题来了,晴雯又撇嘴:“说来说去,哪里有法子?宝姑娘是何等庄重的人,人家心高气傲着呢,又是大家闺秀,未必看得上兴儿,还有,她当初进京可是进了选秀名单的。”
“不,这你们就错了。我此番去金陵,跟珍大奶奶促膝长谈,珍大奶奶还是听到了点风声的。据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个不漏都被人参了,薛蟠不是为了抢香菱,在金陵打死了冯渊而逍遥法外么?御史一参,皇上雷霆震怒,去年就革了薛家皇商的职务,也革了宝姑娘的选秀名单……可见是善恶终有报。”鸳鸯说完,三女同时心想:薛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啊,不说别的,倘使娶了宝姑娘,就要搭上薛蟠这个瘟神。
“那,薛家的人,敢是要回南省了么?宝姑娘早就搬出了大观园,没了皇商职务,也没了舅太爷王子腾,她们可怎么活呢……”香菱红了眼圈,薛宝钗薛姨妈对她还是不错的。
“这就对了,我猜必定要回来,她们的根基,总是在金陵。”鸳鸯一锤定音,二女恍然大悟,正说着,兴儿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回来了,一进门便打了个喷嚏,连说了几声鬼天气。
刚进了耳房,三女好笑的对视一眼,联袂过来,鸳鸯拿了斗笠,晴雯解了蓑衣,香菱端了碗莲子粥过来,兴儿坐在熏笼上,吃了一半,才发觉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三个丫头都齐齐上阵了?以前也虽然体贴,但是可没这种齐人之福啊……兴儿摇了摇头满不在乎:“扬州这儿还好,没有黄河那么泛滥,就是官场贪污了些,要不然我何至于忙活了几个月调粮。江西粮储道的贾政老爷又来信,说是到了江苏淮安,我回说你既然上了请罪折子,要不被御史参倒,再借这鬼天气陈述一番,元妃娘娘再吹点枕边风,指不定皇上就能饶了他。”
晴雯重新放了煤炭过来,腻在他身边:“这粮储道的事儿,会死人么?”
“当然了。”兴儿笑道:“你不懂,西北战事吃紧,这江南的粮食,又要运往西北,又要运到京郊的北通州储存,错了点时间,那就有公罪!朝廷六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条款,吏部、户部就会找他的麻烦,根据情况,严重的还会杀头,不然你以为粮储道那么好当呢?耽误了战事,满门抄斩都不是儿戏。我这个还算好了,浙江那边,新安江决堤都没人管,那才是生灵涂炭呢。”
鸳鸯听他这么说,什么怨气都消了,便和香菱拿了花样子坐在床上开剪,兴儿又问要不要买些浆洗的婆子进来,鸳鸯没好气道:“江边卖水,多此一举,老爷,咱们几个丫头虽然在府里娇惯了些,但也惯不到那种田地,这些都是小事,我们自己就可以了,犯不着为此贴钱,不然像贾府一样,风光是风光,可却是焚琴煮鹤、自掘坟墓,无异于饮鸩止渴、涸泽而渔。说另一件事,老爷刚回来,先去歇歇,晴雯妹妹,你好生服侍他,明儿老爷还有得忙呢。”
“我倒是忘了,虽然习武,跑遍扬州一府,腿还是有点酸。”兴儿说着站起,晴雯搀着他走了,去了院子的西厢房。
第228章 推妙玉(二)
院子里都是高墙,听闻不见相怜院落的情景,西面是贾琏平儿住的,东面是妙玉的,兴儿搂着晴雯睡到半夜,对于现在的生活,他自然满足,但是他知道还有更大的危机等待着他,不能松懈,还要往上爬,还要上位,随着一任又一任官,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阅历和见识也在提高,他知道,他的脚步,不仅仅停留在扬州,这是作为一个政治家必须有的锐利判断,他还要迎接旧的和新的敌人与挑战。半夜他起床挑灯夜读,晴雯也跟着起来,披了一件松花棉袄,靠在他肩膀上,看了看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又看了看密不透风的霞影纱,糊在窗上给予人一种温暖。在兴儿这几年的历程之中,晴雯是陪伴他时间最长,也始终不离不弃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从相依为命到浪荡江湖,宦海风波,上至庙堂,下至江湖,从奴才到官身,至少他们两人之间的特殊情意,是无人可以取代的,晴雯想起了鸳鸯的话,问道:“兴儿,听说薛家要回南省,你又在这里,她们必要过扬州,前儿你在外忙着,没来得及提醒你。”
“噢?”兴儿放下了书卷,他是个孜孜不倦的人,虽然他不是科场出身,但对于科场出身的甄宝玉等,他也一直给予应有的礼义,他始终相信闲暇之余学习先贤智慧是不会错的,就像圣人说的: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至少圣人这句是精华,现在听闻了许久不见的薛家音讯,毕竟薛蟠在辽宁帮过他,他还是很上心的:“有没有确切的日子传过来?”
“这倒是没有,但是说薛家皇商被革了,宝姑娘的秀女资格也被革了。”晴雯道。
兴儿怔了怔,薛蟠也太不会办事了,但这是他当初造孽留下的隐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还能活着就不错了,他抬起晴雯的手摸了摸,曾几何时,他们在宁国府以此取暖过:“到了再说,有你们帮我安排,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奇怪,今晚你和鸳鸯、香菱是怎么了?我总觉得古古怪怪的,莫不是给的梯己钱分的不均?”
“没有。”晴雯眼神闪烁的摇了摇马尾辫,生怕他不信,搂着他脖子道:“哎呀,你的梯己钱那么多,我们哪一个都不是势利鬼,就是担心你,没别的。”
兴儿也不多想,抱着晴雯亲吻一阵,发泄了一番,等她沉沉睡去,兴儿才重新点灯,拿了急递奏折、邸报出来看,原来,因为他得罪了太多盐商,而这些盐商有的和官家有瓜葛,想找机会报复,于是便生了一事,而把柄,恰恰是黄河决堤,以及东南水患。
有一个叫邹应龙的给事中,参了他三本,还不仅仅这些人,甚至钦天监也跑过来掺和了,特别是钦天监监正鄢必正,公然上书说,黄河决堤和东南水患,就是因为有周兴这个奸臣!祸国殃民!引起了哗然大波!
他的老朋友太多了,镇国公府的人脉、云光的人脉、水璐的人脉……还有一个大奸似忠的忠顺亲王,看来,等他这回任满进京述职,将会迎来一场席卷朝野的政治风波!
兴儿再看完了皇上的殷切嘱咐,以及对他收缴盐税功劳的褒奖,他没有冷笑,也没有生气或是感恩戴德。因为,他此时此刻还在想着河南的难民,时局动荡,他不怕!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
他出二门打伞往外走,便在花园走廊上碰上了柳湘莲,柳湘莲冷酷的面容上难得的带了些许兴奋,刀削般的脸庞,冷冷的挤出几句话来:“周府台,薛家的张德辉来了,贾琏已安排他住下,有消息了,薛家不过几天就来到了。”
“好,我正该尽地主之谊。”
“嗯。”柳湘莲摸了摸腰间的宝刀,又道:“还有一事,府台没注意,妙玉回来时,我看着步履不对,怕是受伤了吧。”
兴儿沉吟一下,笑道:“行,我去看看,柳兄,你是行家里手,你既然看出了伤,好意思不给我药么?也让我讨讨美人欢心。说正经点,你们这些为我办事的,我都感激不尽。”
柳湘莲似乎笑点略高,一直不苟言笑,沉默得就像杀手,琢磨道:“我看着就是脚崴了,她是个女人家,哪里受过苦,你不用跟我讨要。若是有王鸿绪方子的疏筋活络丹,保准能治。”
兴儿听了,暗道这法子我知道啊,怎么糊涂了问起柳湘莲来,便急忙回家翻箱倒柜找了几瓶丹药,到了妙玉打坐的净室,正看到她收拾着细软,兴儿气喘吁吁的找了把交椅坐下:“妙玉,难为你了,我才知道你受了伤,你这是干什么,想不辞而别么?今年的束脩还没给你发呢。”
“值什么,前两年的不是给过了么。”妙玉见他来了,方才停下手中衣物包裹,精心在柜子里找了茶叶雨水杯盘出来,走到南窗下沏了一杯倒掉,倒了三次,再沏了一杯,转身回来放到案上,坐下道:“这是我在姑苏玄墓蟠香寺埋下的旧年梅花雨水,这茶是枫露茶,前三次都没有味道,我可是和你交心的了,你哪里知道,这些雨水,我总舍不得吃。”
兴儿听了倒有些感动,不过他先不喝茶,蹲下来便脱了妙玉的鞋子:“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到了这份上,你不该瞒我才是,要是你在我麾下累死了,我可过意不去。”
妙玉不知他动作如此之快,这人简直是脱女人衣服鞋子的老手,刹那间便把捣鼓碎的药粉敷上了,她想呵斥也来不及,只得又气又怒,但又有些异样的温暖,一张如梅花般洁白的脸,瞬间红得如苹果,修眉挑起了一半,声音却还平稳,不过难掩那种竭力的压制:“你干什么,有你这么待友的吗,你不知道女人家的东西,哪能给男人看的。”
兴儿仿佛听不见她的话,他已经呆滞住了,他想起了那时和秦可卿也有这样一幕,但是却久无音讯了,妙玉的脚无疑也是美丽的,因为出家而保持了天足。但是,这双美丽的脚丫,因为和他四处奔波而有些浮肿和通红,兴儿叹气道:“你又何必这样,你虽然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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