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云平微笑说道:“如果道尊与陈长生带兵南归,你与轩辕破便是伏兵,因为白帝会现身击败我与王爷,成为挽救大周的恩人,如果道尊没有回来,这就说明他放弃了皇帝陛下,白帝便不会出现,那你们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落落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脸有些发白。
所有一切都在白帝的掌握之中,不然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逃离白帝城,轩辕破又如何能够藏在平北营里这么长时间。
相王与曹云平并不知道她与轩辕破的存在。
但她与轩辕破只是棋子,或者戏子,按照白帝的想法行走,不停改变自己扮演的角色。
直到现在白帝还没有出现,那么说明他决定履行与相王之间的约定。
这也就意味着,如曹云平所言,落落与轩辕破做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意义。
落落忽然想到了十年前的那件事情。
牧酒诗与大西洲皇子死在了海上。
落落一直以为这是商行舟的安排,现在看来只怕还是与父皇有关。
知道白帝与相王的盟约后,她第一时间通知了陈长生,然后日夜兼程八万里路至京都,想要帮些忙。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忽然看到那个无趣的真相,所有的疲惫尽数涌来,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头,扶住了她。
那只手稳定而宽厚,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温暖。
落落醒过神来,让到一旁。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先生吩咐过什么,但她忘了。
就像是莫雨、娄阳王、太傅白英、诸位大臣以及侍卫们接下来做的事情一样。
人群如潮水一般分开,余人走了下来。
他的速度很慢,因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有只脚是跛的。
走的再慢,只要肯走,便总能走到彼岸。
无论是西宁镇的小溪还是智慧的河流,或是地面由金砖砌成的江海图案。
余人走到相王的身前,停下脚步。
相王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里看他。
不能视物的那只眼睛、缺了半截的耳垂,微微向左偏的肩膀,在他的视野里渐渐消失。
最后,只剩下那张干净的脸。
相王的眼里出现一抹惘然的情绪,又有些疑惑,接着转为震惊,最后却变成了有趣。
他一掌拍向余人的头顶。
这一掌柔若无骨,仿佛无形的烈阳之焰,带着无比恐怖的气息。
惊呼声响起,侍卫们终于醒过神来,不惧生死地向那边冲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替陛下挡住这一掌。
忽然,一道强大的气浪生出,仿佛真实的潮水,裹着那些侍卫撞到了台阶上。
金栏碎裂,烟尘微作。
……
……
据事后调查,没有几个人看到了当时的那幕画面。
光线太强,如果不赶紧闭上眼睛一定会被刺瞎。
就算是莫雨、落落等拥有极高境界的人也只能看到一幕极模糊的画面。
一片明亮的光幕出现在大殿中央,与之相比,夜明珠散发的光毫就像是野草烧成的灰。
光幕里隐隐可见两道身影,其中一个稍微胖些,应该是相王,另一个自然是余人。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遇。
那片光幕便开始于他们双手相遇的地方。
那里有一轮太阳。
……
……
夜空里的阴云,被尽数驱散。
刚刚显露出来的繁星,下一刻便被掩没不见。
无数光线从皇城里射向天空。
京都仿佛回到了白昼。
天书陵里观碑的学子惊愕地回头望去,夜林里的松鼠醒了过来,不停地跳跃着。
离宫里,严阵以待的国教骑兵纷纷推开面甲,向夜空望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太阳。
中山王正在太平道集结骑兵,准备冲进皇宫去救驾。
当夜空忽然明亮起来,他抬头望去,便再也无法收回视线。
他眯着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直到那轮太阳渐渐消失。
“啊,多美丽的太阳啊……”
中山王很是感慨,挥手示意下属取消夜袭皇宫的计划。
他翻身下马,去洗了个澡,然后让小厨房做了碗炸酱面,加了半勺野小蒜,香香地吃了起来。
看着这幕画面,那位美貌的姬妾忍不住生出与白天死去的那位谋士相同的想法,这面就这么好吃吗?
当然,她要比那位谋士聪明很多,话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我们不救陛下了?”
中山王吃着面,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话。
那名姬妾听出来王爷说的第一句话是陛下用不着我们救,我们都是白痴。
然后她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才确认第二句话是——明天会是一个艳阳天。
……
……
“很多年前,真的是很多年前了,父皇的眼睛还没事,你知道的,噢,你不知道,以前那边是间书房。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听到功法口诀,我当时觉得这功法好厉害,太阳那么热,那么亮,怎么就能放进我的身体里呢?”
相王说道:“父皇说我想错了,那个太阳只有离开我们身体的时候才会变成真正的太阳,我心想那也很厉害啊!为了看到那个太阳,我不停修行,但直到我成了皇族里境界最高的那一个也没有看到,就连十年前越过那道门槛之后,我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太阳,所以这几年我经常在想,难道当初父皇是在逗我玩?”
余人说道:“不是的。”
相王看着他沉默了会儿,说道:“是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是真的,父皇他没有骗我。”
余人也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相王说道:“如此强大的焚日诀,太宗皇帝当年也不过如此吧?”
余人说道:“我不知道。”
相王感慨说道:“陛下形残神全,实乃道门之光,亦是陈氏之光。”
这是最真诚的赞美。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
“陛下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境界修为呢?”
相王有些苦涩说道:“如果早知如此,我们哪里会想着造反呢?”
余人带着歉意说道:“没有人问过……而且,我也没有用这些的机会。”
相王闻言微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先前说的那个道理。
余人能够说话,但他不说。
他能让京都的夜空多出一个太阳,但他不做。
因为他不想,而且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这就是顺心意。
“陛下不愧是父皇与母后的亲生儿子。”
相王终于释然,只是难免还有些遗憾。
“为什么我就不是母后亲生的呢?”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里散出无数道光线,碎成最细微的晶粒,然后被夜风拂走,无迹无踪。
第1170章 你们输了
相王就这样死了,曹云平则是早就已经逃出了皇宫,到了十余里之外的洛水畔。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宫里的人还能听到他恐惧的颤声、不停重复的那句话:“求陛下饶命!”
林老公公脸色苍白。
今夜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污点。
但他终究是林公公,识得气节二字如何写,不能像曹云平那般无耻,跪地求饶。
他手掌一翻便往头顶拍去,同时逆运真元准备自我了结,做的极绝,不留任何可能。
但他的手掌落在头顶却无法下移,经脉里的真元也仿佛凝结了一般,根本无法冲入幽府。
“走吧,不要再进宫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余人对他说道。
林老公公怔住了。
因为先帝的缘故,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里度过。
哪怕后来被天海圣后逐回老家,他每天想的依然是宫里的日子。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要再来了——不管你是为了道义还是不甘心又或是别的什么。
更没有人对他说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林老公公离开了皇宫,有些落寞,甚至可以说失魂落魄。
没有人在意他的离开,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余人的身上。
陛下的境界如此深不可测,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那轮太阳消失,夜云被秋风重新卷回京都上空,再次掩住繁星。
余人看着云层某处,确认白帝离开,收回视线望向北方,面露忧色。
……
……
雪老城,魔宫。
陈长生直接回答了魔君的问题:“师父和我不担心京都,是因为师兄在那里。”
魔君嘲讽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你离开西宁镇之时,根本没有开始修行,相信他也没有,其后你与他相见的次数有限,我确定他从来没有在你面前出过手。”
陈长生说道:“是的,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看过师兄出手。”
魔君说道:“那你凭什么判断他的能力?不要对我说——因为他是我师兄这种废话。”
陈长生说道:“我也是事后才想明白。”
魔君问道:“想明白什么?”
陈长生说道:“圣后娘娘出事那天晚上,师兄为什么会从草丛里钻出来。”
魔君神情微凛,说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陈长生说道:“他是白天随师父一起去的天书陵,这也就意味着,他只用了一天时间便看完了所有的天书碑。”
魔君眼瞳微缩,说道:“荒唐!难道他就不能用别的法子?”
他没有去过天书陵,但知道天书陵的规矩。
在天书陵里只有参悟一座天书碑,才能去往下一座天书碑,直至越来越高,最后来到峰顶。
没有人能破坏这个规矩,即便周独夫在看完所有天书碑之前也不行。
按照陈长生的说法,那么余人就是在一天之内看完了所有的天书碑。再联想到余人当时是听着陈长生的声音,急着去救他,那么说不定他甚至看都没有仔细看便很随意地通过了那些天书碑。
这很有可能就是事实真相,但魔君无法接受。
没有人做到过这样的事情,传闻周独夫曾经做到过,但始终没有得到离宫的确认。
一日观尽前陵碑的陈长生震惊了整个大陆。如果余人只用一天时间便看完了所有天书碑,意味什么?
那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天赋与强大。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相王与曹云平的这场叛乱对余人来说更像是一场闹剧。
魔君甚至能够想到,白帝应该都不敢轻易出手。
天海圣后与陈氏的血脉确实可怕。
魔君甚至觉得逆天改命的传闻是假的,余人出生便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可能是上苍在嫉妒他……
“看来,我们真的只有认输了?”
“是的。”
黑色的魔焰仿佛沼泽一般,吸噬着所有的光线。
深渊的气息从那边侵袭过来,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魔殿里很是冷清,没有奴隶,也没有嫔妃。
只有数名戴着白色小帽的官员与十余名穿着红色披风的老人,站在魔君的四周。
魔君指着那几名戴白帽的官员说道:“他们都是史官,我族最后的历史应该被完整的记载下来。”
他又指向那些穿着红色小披风的老人,说道:“这些都是我族最有智慧的学者,我想你与那位皇帝应该有足够的脑子,判断出来我族的文明成果应该得到充分的保护,然后被保留下来,灭族也别把什么都灭了。”
听到这两句话,王破与肖张对这位魔君终于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所谓君王的气度,可以理解为强撑,但这种精神层面的平静与从容一直都是强者们的追求。
陈长生说道:“当初在白帝城里我说过,不会有灭族。”
十年前,在靠近相族庄园的那座满是黄沙的大院里,他与年轻的魔君讨论过很多话题。
那些话题里有星空之上,有千秋万代,自然也有人族与魔族的未来。
更隐秘的是,只有徐有容、唐三十六与小黑龙知晓,在这十年里,陈长生与魔君一直保持着通信。
他们通信的频率并不高,一年只有两三封,但没有断绝过。
这同样是在白帝城里说好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想效仿通古斯大学者与那一代的教宗,但最后无奈地发现通信的内容还是变成了谈判。
——如果人族赢了,魔族究竟在怎样的条件下才愿意投降。
没有答案。
直到此时此刻,依然没有答案。
“仆役们会变成了你们的奴隶,在阴暗潮湿的矿洞里度过自己苦难的一生。神族会被迫与你们通婚,被逐渐稀释血脉,直至无法作为一个独立的族群而存在,在我看来这与灭族没有任何区别,我不能接受。”
魔君说道:“而且神族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以及全部世界的主人,怎么能向你们这些凡人投降?”
陈长生认真说道:“但你们输了啊。”
第1171章 魔族的来历
魔君沉默了会儿,说道:“是的,但你知道我们为何会输吗?”
这确实是个难解的问题,尤其是魔族败退的速度如此之快。
陈长生说道:“我想了很长时间,最后看到雪老城外的部落战士,才想起你在信里提到过的那件事。”
魔族势衰,在千年时间里便被人族全方面超越,最主要的问题便是生育率太低。
低等魔族自然进化成高等魔族需要太长时间,高等魔族自身的生育能力又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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