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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_分节阅读_第438节
小说作者:猫腻   内容大小:6.59 MB   书页:择天记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5-07 09:07:1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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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说道:“潭柘庙那日真是可惜了。”
  如果那天离宫不惜一切代价,在秋雨里杀死铁树,现在的局面便不至于如此棘手。
  陈长生视线在书上,说道:“那天不好杀。”
  苏墨虞明白他说的是山崖上那座王辇,说道:“如果主事的是折袖,他一定还是会动手。”
  既然不惜一切代价,哪里还需要顾忌那座王辇和山外的如雷蹄声。
  “八方风雨哪里是这般好杀的,就算能够成事,离宫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如果那天铁树真的被杀死,那么从秋雨里走出来的四位国教巨头,又能有谁活着?
  陈长生看着书页,说道:“而且会天下大乱。”
  苏墨虞说道:“如果唐棠主事,他还是会坚持如此做,因为道尊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那么,杀便杀了。”
  陈长生不认为事情会像他,或者说像唐三十六设想的那般发展。
  离宫杀铁树的目的是为了保王破。
  王破来京都的目的要杀周通。
  周通是皇宫一定要保的人。
  王破是皇宫一定要杀的人。
  陈长生很清楚,就凭这四句话,师父他便不惜天下大乱,而且……
  “师叔不会这样做。”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凄淡秋景说道:“因为他不是这样的人。”
  教宗陛下,是心怀天下的大人物。
  但他不是豪杰,更不是枭雄。
  他看着星空的时候会有所敬畏,他想保护陈长生和王破。
  但他更不想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他能够把京都的局势维持在还可控制的范围内,已经非常辛苦。
  坐在棋枰对面的那个人呢?
  皇宫很安静,很多人在殿前,看到过那个房间里商行舟被灯光映出来的侧影,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商行舟应该是在做什么事,却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事。
  就像天书陵之变,就像雪老城之叛,他的无声,往往是一道惊雷的前奏。
  也没有人知道王破在哪里。
  整个世界都知道他在京都,他想要杀人,却找不到他。
  他消失了,而南城某家酒楼,多了一位来自汶水的账房先生。
  ……
  ……
  京都秋意再深,更深,深至极处,寒意刺骨,好在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将那些寒意冲淡了数分。
  南北合流,这件万众期待的盛事,终于得到了正式宣告,庆典也即将举行。
  庆典前所未有的盛大,既是庆贺南北合流成功,又何尝不是新朝想要完全洗净天海圣后留下的气息。
  来自白帝城的使团,提前数日便已抵京,白帝夫妇最终只来了一人。
  与魔君惊天一战,白帝也受了不轻的伤,来的是皇后,也是大西洲的长公主。
  很多人的视线投向了国教学院。
  谁都知道,国教学院与妖族之间的关系向来极为亲近,陈长生更是落落殿下的老师。
  那么妖族使团的到来,会对京都的局面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个问题,陈长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使团抵京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沐浴更衣,然后等待着故人来访。
  来的果然是位故人,但不是落落,是金玉律。
  “郡主正在破境的关键时刻,无法离开,轩辕破我是在路上遇着的,他受了不轻的伤,需要调养,所以我没有把他带回来。”
  金玉律看着他说道,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又叹了口气。
  无法离开,没有回来。
  陈长生有些难过。


第695章 不再见
  当然是因为听明白了,才会难过。
  但陈长生难过不是因为明白的那些事情,而是随之而来的别离与再难相见。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以他与落落之间的关系,大公主访京,理所当然应该与他见面,但没有。
  这便是妖族的态度。
  “陛下与你的那位老师是朋友。”
  金玉律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最开始的时候,陛下没有在意你与落落殿下之间的亲近,甚至乐见其成,然而陛下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事后你的那位老师会另有想法,而你……也有想法。”
  陈长生保持着沉默,没有对此做出解释。
  金玉律继续说道:“当然,就算你的老师生出新的想法,陛下也有办法帮你守住教宗继承者的位置。”
  圣人之言,其威无界。
  陈长生想起了这句话。
  他的老师商行舟,现在当然是一位圣人。
  但两位圣人说的话,终究要比一位圣人的话更有力量。
  如果白帝坚定地支持他,再加上教宗的指定,就算是商行舟也无法反对。
  白帝会不会支持他?在今日之前,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长生是落落的老师,与妖族向来亲近,由他继承教宗之位,怎么看,这都是对妖族来说最好的结果。
  现在看来,白帝的态度很明显已经发生了变化。
  “你的表现,太不成熟,陛下对此深感忧虑。”
  金玉律说道:“就算我们支持你,助你成为离宫之主,可是你有能力在那个位置上坐稳吗?如果不能,那我们为什么要支持你?”
  陈长生的心神有些恍惚。
  他最近好像经常听到成熟这个词。
  十四岁入京,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稳重,很少有人会觉得他这方面有所欠缺。
  现在看来,原来还是不够,至少不够成为一位大人物。
  只是,什么是成熟呢?
  陈长生明白,在很多人看来,在白帝夫妇看来,自己确实做了很多不成熟的事情。
  既然教宗师叔亲自替他说话,他只要认输、投降、伏低,老师便没有不重新接纳他的道理。
  即便不能,他也应该表现的更成熟一些。
  比如最近这些天,他不应该在国教学院里,而应该在离宫,抓紧时间了解国教的一切。
  比如前些天,他不应该去城门外,在官道旁替薛醒川收尸,去薛府拜祭。
  比如更早些的那一天,他在国教学院里没有接旨,而是用千把剑把林老公公砍的浑身是血。
  比如那一天,他背着天海圣后的尸身从天书陵上走下来,与老师擦身而过,仿佛陌路。
  就像这些天,他一直在期待白帝城的使团到来。
  他以为总会有人支持自己,就算没有人,还有妖族。
  现在看来,这种期待,真的很可笑。
  他望向窗外,湖畔的大榕树都已经无法保有完全的青意,变得萧寒了很多,湖面上覆着薄冰,衰草上凝着浅浅的霜。
  是的,这些都是不成熟的,天真的,幼稚的,热血的,冲动的,中二的,可怜的,可笑的。
  可总比这些寂清的、萧瑟的、没有热乎劲儿的世界要来得温暖吧?
  ……
  ……
  大公主去了皇宫,又去了离宫,与商及寅相见。
  三位圣人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妖族与朝廷、国教之间搭成了什么协议也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知道,她没有去国教学院,也没有请国教学院里的人去她居住的别宫。
  她没有见陈长生,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也让京都里的局势再次变得清楚起来。
  南方使团也陆续抵达,长生宗、秋山家等诸世家,圣女峰也派了人前来,就连槐院也派了代表。
  京都里的风向哪个方向在吹,谁都看得清楚,于是大公主的态度相同,南方使团没有一个人去国教学院。
  因为敏感,也是因为他们要向朝廷表明态度,而且作为南人,他们对天海圣后没有任何好感,自然也不会因此支持陈长生。
  圣女峰也只是给国教学院里的南溪斋弟子们送去了一些书信与用具。
  某天傍晚,国教学院的门被敲响了,有客来访。
  来访的客人是离山剑宗弟子关飞白。
  国教学院中人与离山剑宗弟子相识已经三年,其间的故事很是复杂,可以说亦敌亦友,终究还是相熟了起来。
  因为双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这却是离山剑宗弟子第一次走进国教学院。
  关飞白跟在苏墨虞的身后,看着国教学院里的景物,显得很感兴趣,直到遇见几名以前便识得的南溪斋师妹,才收回了视线。
  在藏书楼里,陈长生与他见面。
  他是未来的教宗,关飞白虽然是神国七律之一,离山的天才弟子,身份地位也与他有很远的差距,不过双方的交谈没有变成所谓亲切地交谈、友好的会面,当然也没有像当年那般,充满着凌厉的剑意与敌意,只是简单的说话。
  这场对话真的很简单。
  “离山就来了你一个人?”
  “不过是走过场,来那么多人做什么。”
  “为何会是你?”
  “谁来都一样。”
  “那你们不如派七间来。”
  “要脸吗你?”
  苏墨虞很及时地插话:“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关飞白有些恼火地瞪了陈长生一眼,问道:“唐棠呢?”
  “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打架。”
  “试剑好听些。”
  “都依你。”
  “他不在。”
  “去哪儿了?”
  “回家了。”
  “……那折袖呢?”
  “……还是打架?”
  “……试剑。”
  “他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听到陈长生的回答,关飞白沉默了下来。
  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唐三十六和折袖都不在国教学院。
  他想象得出,这段时间陈长生在国教学院里有多辛苦。
  “那我走了。”
  “不送。”
  既然想找的人都不在,想打的架也打不成,自然便应该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关飞白有个要求。
  他对陈长生说道:“你送送我。”
  陈长生摇头,说道:“不送。”
  关飞白坚持说道:“你就送我到院门。”
  陈长生说道:“不要。”
  他送关飞白到院门前,会被很多人看见。
  关飞白就是想要人们看见。
  陈长生不想把离山拖进这摊浑水里,所以坚持。
  关飞白想了想,说道:“那我走了。”
  陈长生说道:“谢谢你。”
  关飞白向院门走去,没有回头,摆手说道:“不客气。”
  ……
  ……
  唐棠回了汶水,折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朝廷方面自然不会忘记这位狼族年轻强者,清吏司的密谍一直没有停止对他的搜捕,却始终一无所获,就像王破一样。
  北兵马司胡同里的那座庭院,已然修复如初,平整的地面覆着新鲜的泥土,只等明年春日植上一层草皮。
  夜色最深的时候,地面上结了一层冰霜,泥土深处传出极轻微的磨擦声,仿佛蚕在啃食桑叶,仿佛是无数蚯蚓赶在寒冬之前拼命地向地底钻去。
  秋意最深时,便是冬日至。
  南北合流的庆典顺利地结束,各使团却没有离京的意思,因为教宗的病一天比一天更重。
  庭院里,周通看着凋寒的海棠树,喃喃说道:“到时候了。”
  对有些人来说,是时候了。
  城南茶楼里的那位账房先生与东家掌柜伙计一一告别,出门而去。
  短短十余日的相处,竟让整间茶楼的人,从东家、掌柜到最普通的伙计,都对他生出依依不舍之情。
  陈长生把笔搁回砚台上,吹干纸上的笔迹,封好,递给苏墨虞,向藏书楼外走去。
  苏墨虞看着他的背影,心知今日一别,或者再难相见。
  ……
  ……


第696章 大人物
  国教学院的师生们,目送陈长生走到院门处,眼神很是复杂,情绪很是感慨。
  南溪斋女弟子在院门处等着他。
  陈长生示意众女不用跟着自己,走了出去。
  “这是斋主的命令。”叶小涟在他身后恼火喊道。
  陈长生知道很难说服这些少女,对在院外迎着自己的辛教士说道:“拜托了。”
  辛教士叹了口气,挥手示意教枢处的教士和国教骑兵上前,把国教学院围了起来,自然也把那些南溪斋的少女拦在了里面。
  陈长生望向国教学院,默默做了告别。
  从那年春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半时间。
  不知何时再见,国教学院里的青藤以及人。
  他写了四封信交给了苏墨虞,就像苏离离开之前那样,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了。
  北新桥井口的寒意越来越重,只需要再过两年时间,小黑龙便能够脱困。
  他对这个世界再无亏欠,肩上再没有担子,可以轻身前行。
  看着消失在百花巷深处的他的背影,辛教士的情绪有些复杂。
  没有过多长时间,陈长生离开国教学院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京都。
  深秋后这些天,周通经常不在皇宫,而是在修葺一新的清吏司衙门里视事。
  这个消息传到北兵马司胡同时,他正坐在一把虽然崭新、却被花了太大心力做旧的太师椅上喝茶。
  他喝茶的还是最名贵的大红袍,穿得还是那件仿佛散发着血腥味的大红官袍。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漠然仿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看上去就像一个厉鬼。
  “做好准备迎接身份尊贵的客人吧。”
  他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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