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大哥,这次的事儿可不是自罚三杯就能解释的。”我将话题挑明,硬是将珠子的手给按到了桌子上接着说道,“你是生意人,也是聪明人。先前我和胖子都很尊敬你,佩服你仗义。但是这一次你让我们跟着灵芊去努鲁儿虎山抓伥鬼,却险些让我们丢了性命。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就算你不是知根知底,但至少知道一部分。灵焸和你应该是朋友,他来大黑山你肯定清楚。咱们喝酒不急,但是话得先说清楚。”
按照珠子的脾气,我这么做其实就是点了引线等他爆炸,但这回他偏偏没有爆炸,反而轻轻地将手放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后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问清楚,也罢,我把你们当兄弟,这回的事情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们听。”
语毕,他自顾自地灌了杯酒,沉吟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我之前和你们说,让你们跟着灵芊去抓伥鬼,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太多,以为就是个一般的生意。但是你们在大黑山断了消息,而且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我便有些不放心。找了灵焸问事儿,但那时候灵焸已经出发往大黑山去了。我觉得事由蹊跷,于是便找人打听。这才知道了些内幕。灵焸其实是冲着那头古风妖去的!”
胖子和洛邛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还有这么深的一层关系,我的反应不大,其实多少猜到了一些,灵焸这样的道上大人物突然插手帮自己的妹妹,要不就是他和他妹妹之间的感情太好了,要不就是别有所图。显然,这次是后者!
“啥情况啊?”
胖子追问了一声。
“古风妖现在很少见,尤其是古风妖的那一层绒皮在市面上更是很难找到货源。灵焸最近遇上了点事儿,要破一个大古地的难关,所以才来帮灵芊。这位三山山主门路也是贼精,他一早就知道有古风妖在大黑山出没,我估计灵芊也不过是他派出去探路的棋子。”
所谓的大古地是道行的行话,指的是一些并不太被世人所知道的古代遗迹。比如秦汉时期一些炼气士的洞穴宫殿,或者是某些成名道士的道场之类。
这种地方和古墓不同,风水难定,有些大古地你就算找到了地方不用特殊的办法也根本看不见。但与之相当的是大古地带来的财富,打开一座大古地就相当于打开了一座宝库。
至今打开过的大古地屈指可数,而往往能找到大古地的都是一些圈子里的大组织,茅山前后一共就开过两座,其中一座打开之时传闻还有金龙之象,玄妙无比。
我听了珠子的话,心里微微一动,这个灵焸当真是野心勃勃,平日里只有大门大派才敢动的大古地,他居然想凭自己的实力开启,很显然是有了继续做大自己势力的意图。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一群高人关心的事儿,和我们几个底层混迹的小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灵焸和我之间的约定,您知道了吧?”
我开口问。
珠子点点头道:“知道了,灵焸那边这几天会托人将解药给带来上海,你们放心吧。而且带药来的人多半就是灵焸派来探索宣明寺地下世界的高手。我这次找你们出来吃饭,也是想说说宣明寺的这档子事儿。在你们去大黑山的日子里,我托了不少关系,找了多方资料,总算给我弄出点眉目来了!”
“哎呦,珠子大哥厉害啊,快说说,这宣明寺底下到底是咋回事?”
胖子来了劲,急忙追问起来。
珠子抿了口酒,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说道:“中天门!”
老神在在地蹦出了三个字,将我们三个人给整懵了,听着像是某个古代门派的名称,但又不敢确定,因此我们仨谁都没有插嘴。
“嘿嘿,不知道了吧。”珠子又抽了口烟,“其实我在这之前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中天门是咋回事儿。后来查了资料,这个中天门是三百年前一群道士组成的小门派。他们以‘中’字为标志,在自己的法器,旗帜,住宅上都刻有一样的标志。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黑白照片,虽然拍的都是一些出土的文物,照片也都比较老旧,可那个标志还是挺清楚的。
“这个中天门势力很大吗?”
我奇怪地问。
“在三百年前也不算大,细算下来应该是在大清朝那会儿。当时这些民间小团体层出不穷,倒卖一些法器,炼制一些宝贝赚钱也是常有的事儿。如果在这个层面上来看,中天门应该不算特别出彩,但我结合白面怪人的事儿再问了问道上的朋友。没想到,收到了一些比较隐晦的秘密。”
珠子话里有话,又拿出了几张照片,这次的照片全是干尸,可每一具保存都很完整,有的还穿着清朝的官府。
“这些是啥?”
洛邛疑惑地问。
“这是近几年盗墓贼开过的棺,我让几个朋友搞来的照片。因为这些年喜欢干尸的外国收藏家不少,所以他们会拍下墓主的照片,给收藏家看,当做商品展示。你们注意到没有?所有这些干尸的身上都有中天门的标志。”
珠子说话间指着其中几张照片,我定睛一看,还真是!而且出现中天门标志的部位都在后脖颈的部分。也就是说,这些干尸很有可能和白面怪人或者老庙的黑发怪物一样,都曾经是怪物?
第七十六章 中天门
“照你这么说,它们也全都是怪物?”
胖子有些吃惊,指着照片问。
“还不能完全确定,中天门比较神秘,其实很多到如今已经消声灭迹的门派都没有留下太多的资料。不过根据我搜索到的一些情报,中天门起初是由道士建立,但是在发展过程中开始吸纳圈子里的一些其他人。渐渐分化出了不同派系,以道教为主要派系的一部分人和以巫术,蛊术为主要手段的另一部分人。两边互相干自己的,顶的却都是中天门的名号。之后,就很难再查到更多的资料,不过……”
这时候宋老板端着菜笑眯眯地走了上来,打断了珠子的话,等他走开后,珠子才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我们遇到的那白面怪人,还有地下暗河内瞅见的古怪身影很有可能是中天门内巫蛊流派的遗毒。宣明寺也有可能是中天门其中一处据点。”
听到这里,胖子忽然插嘴:“我好像听人说过,宣明寺是清朝时候建的。当时宣明寺那块地界还不算上海,甚至上海都还不算是大地方。附近人丁也不兴旺,没什么人来烧香,为什么偏偏有人会将一座寺庙建在这里?可能,当时建造的时候就是为了给地下的据点打掩护。当然,这是我瞎猜的。”
胖子的猜测并不能说全无道理,但真相还需要证据来验证。
“咱们这回再探宣明寺得学聪明点,灵焸派来的绝对是高手,我们自己不能当出头鸟,得让他们多担着点。宝贝我们捡漏,大头让出去也没关系。但凡弄到一两件宝贝就算发财了。可明白?”
珠子脸上露出一丝奸笑,这话正合我意,几个人心思都想到了一块儿,开始推杯换盏,这一顿一直喝到了深夜。
回去的路上,就剩下我一个,喝的有点上头,走路稍稍有些踉跄。路上行人倒是不少,我走的有些累了就坐在马路牙子上歇脚,喘了几口气,却听旁边有人说道:“小伙子,烟有吗?”
我也没多想,伸手摸口袋,喝酒的时候胖子往我口袋里塞了包牡丹,正好拿出来发了旁边一根,笑呵呵地嚷嚷:“抽!大牡丹!好抽的很!”
“有些人说烟有不同的味道,你觉得呢?”
那人又问,我撇着头傻笑,酒劲是越来越大,也不去管自己身边坐的是谁,嚷嚷起来:“不同味道?操他妈的不同味道,烟他娘的就是苦的,我老听那些抽烟的人说这个烟淡,那个烟浓,这个烟烟丝好,那个烟冲鼻子。全他娘的扯犊子,要是嘴巴真那么灵,不个个都去做厨师了,总有人喜欢吹牛逼!”
我听见旁边的人在笑,烟雾缭绕,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迷瞪了,总感觉环绕四周的烟特别浓。
“这话也算实在,人得诚实。你不是拷酱油的命,找到自己的归宿,不然会后悔的。”
他这话让我有些疑惑,这人是谁怎么连我是干什么工作都知道,还张口闭口就谈什么归宿,净胡扯。
我借着酒劲刚想开口骂,他却一把将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别动!”
这手上似有千斤之力,我被他一只手就按着不能动弹。抬起头想看清那人的脸,可烟雾着实很大,只能依稀间看见几撇白胡子。
“老夫在这儿,你们这些孤魂野鬼还是绕绕道,我今天和这年轻人有缘。你们别来犯事……”
他忽然高声呼喊,向着远处黑色的通道内说着什么,我听不真切,却能看见黑色的通道中有几个身影渐渐后退,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你是道上的?”
我指指点点地问。
“想好你要什么,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看清我的脸。”
这话到了耳边冷不丁地就消失了,我靠着栏杆沉沉睡去。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睡大街,那会儿治安好,而且我也是个穷小子。醉了之后昏睡了也不知道多久,迷迷瞪瞪地就被人给叫醒了。
“小同志,小同志啊!”
我迷糊地睁开眼睛,瞅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环卫阿姨正拿着扫把戳我的腿。
“阿,阿姨,对不住,我喝醉了,睡迷糊了……”
我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小同志你也真厉害,大马路上就睡着了。快看看少了啥没有?年轻就是身体好,马路牙子上躺一天都不觉得冷。快回家吧……”
我摸了摸口袋,就一张粮票,还有几毛钱,房门钥匙什么都在。挠了挠头,带着空荡荡有些难受的胃往家里走。
大清早的,家里特别安静,我偷摸溜进了自己房间。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在父母眼里那都还是孩子,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忽然睡衣全消。昨晚那是一场梦吗?我是撞上仙人了吗?这种奇遇暂且不论,那个老头一直在问我的话,却不断地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要当一辈子拷酱油的吗?准备在那个小小的门市部里天天发呆,还是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磕磕瓜子聊聊天,这样虚度自己的一生。
无论是在丛林里冒险的时候,还是在地下暗河内逃跑,即便九死一生,可心中却好似着了魔一般去追求。人如果不能正确地面对自己,那永远都不会进步。我的睡意竟然在思考中完全消退,接着猛然间坐起身来,看着橱柜上的镜子,镜子里倒影出了自己的面容。的确很年轻,还像个学生,如果我读大学或者中专的话,现在也的确还是个学生。桌子上放着蓝色的工装和褐色的袖套,穿上了我就像个门市部的工人。
人因为衣着而变化,而当我披上那件已经有了几个洞的破皮衣时,我却充满自信和梦想,那才是我想选择的衣服。
慢慢地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十来分钟后,我爸起来晨练,一眼就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我,有些奇怪地说道:“周六不多睡一会儿,起来这么早啊。”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后的包上,皱着眉头说:“怎么?又要和崔震去外地?你现在可是上班的人了,别天天往外胡跑。踏踏实实上班赚钱,过几年娶个媳妇生娃。”
“爸,我不想在门市部干了。”
我拽着背包的带子说道。
我爸一愣,望着我的眼睛里好像有些生气,其实我打小就淘气,在学校老师管不住,在外头敢和比我高三四个年纪的孩子干架。能压的住我的也就只有我爸了,见他生气,我心里有些发虚。
“咋了?又坚持不下去了?那单位多好!国营企业,铁饭碗,以后吃穿都不愁,能靠国家一辈子。你别听外面吹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说什么干个体户一年就能当万元户,那都是扯淡的。”
他摆了摆手说道。
“爸……”我其实想说实话,但这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难道告诉他我每天要和土兽搏斗,每次都是九死一生?那他娘的不是往他心窝子里扎刀子吗?这种事儿我做不出来,想了想后还是决定撒谎,开口说道,“我和胖子弄了个旅游社,专门接待北京南京那边来的政府团队,到边境考察。来钱很快,而且也算是吃的皇粮。我想干这个,您也知道,我在家坐不住。成吗?”
他瞅着我,已经两鬓斑白的父亲好半天没说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穿了我的谎言,但最后他却挥了挥手说:“吃了中饭再走,今天中午包饺子。”
很多年后,他才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臭小子,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会咬嘴唇,所以每次我都知道。”
第七十七章 廓尔喀弯刀
我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胖子家。胖子的父母最近在外地,家里就一个老爷子,我其实还挺喜欢和老爷子呆在一块。还记得小时候,老爷子经常会讲一些革命的故事给我们听。有些比课本上说的还精彩,加上胖子家经常有些稀罕玩意儿,日本军刀,老古董之类,所以对小时候的我来说,他家就是个天堂。
“山子啊,你就住北屋,帮你都收拾干净了。夜里我睡的早,你们说话小声点哈。”老爷子人特别精神,但其实身体并不好,当年打了那么多仗,身上留着很多弹片,这些弹片有一部分距离心脏很近,随时都在威胁老人的生命。但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的毅力是普通人无法比的。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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