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发了啊!”
蓝怡白了他一眼,“哥算的是不差,那也得能种出来才行!”
“妹妹回去就把种西瓜和番薯的法子写下来,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然后再吩咐下去,让他们按着种。”王春荣拍着胸脯保证,他虽没种过田,但是手下种田的能人有一大把呢,说完他两眼落在半袋子番薯上,“番薯的种法和稻子育苗插秧有点像,不过这既然是南洋来的稀罕货,妹妹是怎么知道该怎么种的?”
“自己琢磨出来的,去年放在地窖里,有几个番薯被沙子盖住发芽了,我好奇拔了几棵苗种在温室里养活了。”蓝怡胡诌道,“赶紧回去吧,娘和老夫人还等着咱们吃饭呢。”
蓝怡回到后院,见周老夫人前面站着一个拄拐杖的老汉。王春荣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他怎么来,腿脚不好消息倒挺灵通。”
“哥,这人是谁?”蓝怡听王春荣语气不善,故低声问道。
“这就是王承素的爹王孝仁,住在这儿往东五十里的王家庄里。”王春荣回道,“妹妹莫进去了,等他走了再进去,这老东西最会装腔作势了。”
蓝怡点头,却拉着王春荣躲到窗户边向里偷看。
“老奴路过庄子前边,听闻老夫人到了,所以抖着胆进来给您老请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王承素抖着手擦擦眼泪,“看到老夫人您身子骨健朗,老奴也就放心了。”
周老夫人待王孝仁很是客气,“老管家不必拘礼,快坐吧。”
王孝仁连道不敢,把目光落在文轩身上,“这就是文轩少爷吧,跟大爷小时候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呢,老奴给少爷请安了。”
第五六一章 捉住把柄
文轩看着王孝仁,眨着好奇地大眼睛问,“爷爷,您的腿受伤了?”
王孝仁听到文轩喊他“爷爷”,两眼竟含满了泪水,“老奴的腿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老夫人,少爷心善慈爱,这一点随了您,也随了大爷。那年大爷跟少爷一样大吧,老奴刚爬回府里,大爷看到老奴满身的血,含着泪直问老奴疼不疼,老奴当时才真的觉得到了家啊!”
王孝仁说的便是当年王明哲的父亲王格物和王明礼的父亲王格致巡查商铺夜宿山脚客栈遇山体滑坡,王格致被压死,王孝仁被压断腿侥幸活命爬回府中的旧事。自那以后王孝仁的腿便瘸了,走路需拄着拐杖。
周老夫人忆起从前,也颇感忧伤,“老管家说的是,轩儿性子是像了他爹。”
“好,好啊。”王孝仁抬胳膊颤巍巍地摸一把眼泪,“老爷和大爷在天上见了少爷,也该放心了。”
蓝怡在窗边看着也觉得他夸张了,难怪王春荣说他装腔作势。
王孝仁话题一转,落到蓝怡身上,“少爷心慈是好事,可怎么能喊老奴‘爷爷’呢,主是主,奴是奴,主奴不分可要不得。少爷这个年岁正是学诗书礼仪的好时候,可不能耽误了。王家的嫡出的少爷,是梅县最尊贵的,老夫人该给少爷寻个夫子好生教导才是,老奴记得大爷是四岁时老爷亲自给他开蒙的吧?少爷今年也四岁了,您将少爷接回来是要亲自给他开蒙么?”
周老夫人缓缓摇头,“轩儿开蒙的事,我自有打算。”
“老夫人,恕老奴逾越,您是打算让少爷还跟着承德家的丫头去乡下住着么?这怎么使得啊!王家嫡出的少爷,怎么能跟着个目不识丁的小丫鬟在乡下长大啊!”王孝仁说完激动起来,咳得天崩地裂。
蓝怡皱眉,低声对王春荣道,“哥,你去厨房稳住娘亲,莫让她过来。”
王春荣咬咬牙,转身去了,这样的话是不能让娘亲听见。
文轩把王孝仁的话听了个半懂,“祖母,目不识丁是不识字的意思,对不对?”
周老夫人脸色难看的点头。
文轩歪着头,生气地瞪着王孝仁,“这个老爷爷坏,说我娘坏话,娘认得好多字,也不是小丫鬟!”
听到文轩维护自己,蓝怡心中舒坦。周老夫人肯定地道,“轩儿说的对,老管家,春桃是我的义女,也是你的主子,你这次的确是逾越了!念你年老体弱,老身不欲追究,退下吧!”
王孝仁喘着气,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横流,伤痛欲绝,“是,老夫人,老奴这就走,老奴该死......”
王孝仁的话代表了王家大部分人的观点,在他们看来,周老夫人把文轩交给蓝怡教养,的确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周老夫人虽闭门锁居,这些闲言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比起孙儿的安全,这些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晚上归家,王春荣与王承德说起此事,狠狠地咬着牙道,“爹,咱们收网吧,把王孝仁和王承素身上的皮剥了!”
听到媳妇儿被人这样说,周卫极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蓝怡拉拉他的衣袖,表示自己不在意,“哥,什么该收网了?”
王春荣看看王承德,王承德点头,他才说道,“这对父子的事情,我跟爹查的日子不短了,可他们滑溜的很,什么把柄都抓不到,直到去年赵中选从王承素的媳妇儿那救下王承素的小妾言玉儿,才有了头绪......”
却原来,赵中选救下言玉儿,也得了言玉儿的哥哥写给她的书信,上边写着言玉儿的哥哥帮言玉儿在梅县西的大名县买了五十亩良田,让言玉儿催王承素快点把钱寄过去。王承德派人顺着这条线查到言玉儿经她哥哥的手,在大名县买了良田至少两百亩和三家铺面。
“言玉儿家不过是小商贾,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这银子自然是王承素出的。王承素和王孝仁都是奴籍,凡是他们的东西都是主家的,不能拥有私产,所以王承素给言玉儿立了女户,这些财产都算在言玉儿的名下,等言玉儿生下儿子再转到儿子名下。”王春荣说完,长出一口气,“王承素给王明礼当了这些年的管家,表面上唯主是从,没想到贪下这么多银子!这还只是咱们查出来的,没查到的还不知有多少。哼,当年他们诬赖我和爹以奴欺主,私吞主家财产,害的我们牢里受了一年的苦,现在也该轮到他们父子尝尝了!”
周卫极听了明白,问道,“此事王承素罪责难逃,王孝仁却不见得。”
“妹夫不愧是当班头的,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王春荣摆出兄长的派头,用力捶了一下周卫极的“王孝仁这老东西也不干净,说起来这还多亏妹妹。”
蓝怡茫然。
“妹妹忘了,我给你写信说王承素家的母老虎大闹南街抓小妾的事儿,你回信说王承素看着不是个会怕老婆的,他家母老虎敢这么闹没准是拿住了王承素什么把柄。”王春荣提醒道。
蓝怡恍然,是有这么回事,王春荣写信给自己,把母老虎白桂花形容的犹如母夜叉,她读完了大乐,回信时确实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我还有铁嘴神断的本事,说说看,是什么把柄?”
“不是王承素有把柄被白桂花捉住,而是王孝仁有把柄握在白桂花的爹白百户手中。白百户是城南的小商户,与王孝仁家也算门当户对,所以我没留意这家人,一查之下还发现真的有问题,当年白百户上王孝仁家提亲,王家不同意,可王孝仁砸折腿后,两家就定了亲,王孝仁甚至给了白百户一百两银子的礼金。”王承德接了话,语气慎重,“能让做事谨慎、分理必争的王孝仁如此退让的,定是大事,而且应该与当年二老爷王格致的死有关。”
王家的事,周卫极也了解了来龙去脉,又追问了王承德几句,心里有了谱,“岳父,这件事交给我,两日之内定查个明白。”
“你不是说明日就要赶回黄县么?”周卫极兼任着黄县的班头,黄县刚换了知县,衙门事情繁多,让他送自己和文轩过来已经是忙里偷闲了,蓝怡不想再因为王家的事情耽误他的行程,“你去吧,我来想办法,几日之内也能查个明白的。”
“是啊,妹夫去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兄妹俩,实在不成我把白百户家的儿子绑了来,然后逼他说出当年的事!”王春荣一脸土匪样。
王承德也要劝说,周卫极微微一笑,“没事,再拖一两日也不打紧。索性这次咱们就把王家的事情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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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 好戏开锣
白百户今天很烦,女儿白桂花哭着跑回来,说是王承素连着半月都歇在小狐狸精那里不回家,她气不过跑到南街胡同去抓人,却发现王承素竟给那小狐狸精找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看门婆子,白桂花闹了一顿却连门都没进去,反被婆子奚落了一顿回来。
看着像滚了泥的咸鸭蛋一样油脂模糊的亲闺女,白百户放下剁骨刀,“你进他们王家门十年就生了个没根的丫头片子,你让人家咋办,啊?他不找小的生个带把儿的,怎么传宗接代?”
白桂花瞪眼一蹦三尺高,“要不是那王八羔子不跟我上炕,我能怀不上生不出来儿子嘛,我今年才二十五,还能生呢!”
黑壮的白百户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闺女,“你个不争气的,爹跟你说了多少遍,他不上炕你不会拉他上去,拉不上去你不会给他下药啊!”
白桂花气馁地道,“不是下了两次药后那王八羔子就不回家吃饭了嘛!这事儿哪是一两回就能中的……”
自己闺女什么德行白百户也清楚,生气归生气,该劝的还是得劝,“你公公不是说了嘛,不让那小的进门,等她生出儿子就抱回来给你养着,你瞎折腾个什么劲!”
“那狐狸精生的儿子,老娘不养!就算养大了也是白眼儿狼,不会跟老娘一条心!”白桂花又跳起来。
白百户真急了,一把又抄起剁猪骨头的大刀,“你个死丫头,在老子面前称老娘,找打是不?王八羔子跟狐狸精生出狼崽子,串种玩儿啊!”
白桂花看着明晃晃地剁骨刀一点不惧,上前一把夺下来,一甩手,大刀“扑”地一声插入刚断气的猪肚子上,“爹,我这不是喊贯了嘛,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矫情这个!你家闺女被人打了啊,你看看我这脸上这红印子!”
“你脸皮比猪皮还厚,老子看不出来!”白百户把她划拉到一边,“滚犊子的,别耽误老子杀猪。”
“猪是你闺女还是我是你闺女啊!”白百合真急眼了,“爹,你以为他们老王家真把咱爷俩当回事啊,那狐狸精还没生呢,王承素那王八羔子就给她买了个五十亩的大庄子,等她生了儿子,还不得把家底都倒腾过去,到时候咱爷俩还算哪棵葱?屁都捞不着一个!”
白百户瞪圆眼睛,“女婿真给她买了个五十亩的庄子?你听说谁的,不能吧?”
白桂花心疼的眼圈发红,“我俩耳朵听的,那庄子就在大名县,钱只给了一半就过了户,人家找上门来要钱了,说是不给足钱就闹衙门去,那小狐狸精怕了才说庄子是王承素买给她的,爹,五十亩的庄子,好几百两银子啊,我嫁到他们老王家十年,低声下气当牛做马的,他连一百两银子也没交给我!”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白百户一抹手,猪也不杀了,“这事儿是他们老王家干得不地道,我找王孝仁去!”
“爹,我跟你一块去!这次不能饶了他们,一次就得把他们治老实了!”白百合见爹肯出马,底气足足的。
“你去干什么,到铺子里叫上你俩兄弟去把那个卖地的小子给我抓起来。”白百户换衣裳出门,“我就说这事儿不对头,原来在这儿等着咱呢。”
五大三粗满脸虬髯的白百户骑毛驴,很快就到了城南王家庄,凿开王家的大门,冲到王孝仁面前。
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王孝仁坐起身,看到白百合嘴角抽了抽,“亲家,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么,再不来我闺女得被你欺负到泥坑里去。”白百合气呼呼地做在凳子上,抄起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起来。
王孝仁拉下脸,“亲家,说话得凭良心,桂花那样子,哪个能把她按到泥坑里去!”
“怎么没有,女婿由着小妾门口的婆子扇我闺女大耳刮子,这可不止按到泥坑了,还一把按毛屎坑里去了!”白百户冷笑道。
一贯好面子的王孝仁最受不了他的粗鲁,“亲家,有话好好说,这事儿咱们不是早就讲清了么,桂花生不出儿子,承素不得已才纳妾……”
“别整这有的没的,我闺女生不出儿子怪谁,还不是女婿不肯跟她上炕啊!”虽然在家骂闺女,但是到了这儿,白百户仍跟自家闺女一个德行,“你让她一个人生,不是逼着她给你们老王家戴绿帽子啊!”
王孝仁气得咳嗽起来,白百户摆摆手,“行了,这些咱就先不说。女婿瞒着我闺女给那小妾买了五十亩的庄子,这事怎么算?!”
王孝仁咳嗽声顿停,左右看看高声道,“这是没影儿的事儿,承素一个月才五两银子的月钱,大半都给我买药了,哪来的钱买庄子!亲家可不能听风就是雨。”
“什么听风就是雨,人家拿着纸契都找上门来了!”白百户吼道。
王孝仁一看瞒不住了,心中埋怨儿子做事实在不小心,这么要紧的事儿怎么能透出风来让旁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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